第126章 转折

  第126章 转折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

  罗西亚跟着军队撤离到哈尔科夫的驻军大部队中，这一路途中并没有遇到拦路阻截的苏军，但是在到达几天后，刚撤退的军队就又接到了命令，他们要前往库尔斯克支援第四装甲集团军。

  于是罗西亚就知道，战争快结束了。

  前线医护人员极度缺乏，但是大后方的医护人员也不可或缺。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军队一起去库尔斯克，要么就跟着红十字会撤到明斯克。

  到前线她或许有一点点的可能会遇到海因里希，但是她有更大的可能性会死去。而撤离到明斯克，持着红十字会证件，她基本能安全的活到这场战争结束。

  因为依兰娜与她同行，罗西亚也没犹豫太久，她选择了回明斯克。

  即便她去了前线也改变不了什么，战场混乱危险，她也不一定能见到海因里希。最明智的，还是到大后方等着。

  哈尔科夫是个多灾多难的城市，在库尔斯克战线不断收缩的时候，它迎来了不知第几次的争夺，大批苏军从别处赶来，和此地驻守的德军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后勤迅速安排他们的撤退工作，在深夜准备了四五辆车，连夜将他们往北送。

  这一退就要经过无数个城市，有的城市此时还在混战中，沿途路上还有很多游击队。即便他们的车上画上了大大的红十字，但是也依然避免不了流弹的轰炸。

  现在彼此都已经打疯了，盟军的有些行动随着战争的深入也失去了正义性，公约条例也已经形同虚设。倘若他们能撤出去，以后的安全性自然大增，但现在，在撤退的路途中，危险已经不亚于一场战争。

  医护人员中大部分都是护士，医生只有寥寥几个，很多军医都是不在撤退列表中的，他们必须跟着军队到前线去。也因此这一趟撤退的人员中，女性就占了百分之九十，她们也不像苏联女兵，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而车上唯一有战斗力的，除了几个开车的司机，就还只有一个麦克阿瑟了。

  “麦克阿瑟？他为什么也跟着我们一起撤退？他不应该去战场吗？”依兰娜也不喜欢那个没事爱装腔的党卫军官，当然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他开枪杀卡瑟琳时的冷血无情。这件事导致她其后每次见到人的时候就吓得转身跑。

  “我们也不知道。”一个护士回道：“上车的时候他自己就上来了。”

  “真是个懦夫，那么多士兵都上了前线，只有他一个男人跟着我们去大后方。即使到了明斯克他能做什么，还不是每天吃喝玩乐。”

  “嘘，小声点吧依兰娜，他听力很好的，小心被听到。”

  依兰娜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但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往旁边一靠，碰了碰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罗西亚：“你在想什么呢？”

  罗西亚摇摇头：“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还这么入迷，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更想去前线找你男友？”她伸出两只手挠她痒，罗西亚只好弃械投降。

  “好吧，其实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到明斯克，我总觉得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依兰娜顿了一下之后，慢慢的松开了手。

  此时车子才只开了两个小时，但是他们已经遇到了四次混战，虽然两方人员看到红十字并没有对她们多加为难，但是谁又能保证接下来也会这么好运。

  从这里到明斯克，要沿着第聂伯河，穿越三国边境一直往西北去，边境地带游击队数不胜数，有些根本就不管你是谁，只要看见了就开枪。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车队才一路有惊无险的进了乌克兰首都基辅。在乌克兰内苏联的势力比较强大，暗地里的组织也比较多，司机不敢久留，在车站补充了燃料之后，就又继续上路。

  沿途，他们穿过了密布的丛林，也撞见过一个城市正在发生铁道战，铁轨上都绑满了炸药，一不小心就能将周围停留的车辆炸上天。

  他们也亲眼见到爆破专家潜伏在路上，用组装的炸药炸毁桥梁，到处都是混乱。当几天后她们进入白俄罗斯境内的时候，都怀疑自己竟然还活着。见了那么多惨状和危险的她们竟然还活着。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白俄罗斯目前还在德军的手中，一进入就能感觉到这里和乌克兰的区别。最明显的就是游击队减少了，大道上看到的更多的是正式化的军队，检查他们车辆的手续也减少了许多。

  这几车护士来自欧洲各个地方，但大部分都被分配在德国人的医院里。哪怕彼此是敌人，相处的多了都有些感情，此刻这些护士见到熟悉的德国军装，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

  车子没停，一路开进了明斯克的一家红十字会属医院，医院很大，但是里面却很挤。

  这是德军在靠近东线的地方最大的一个后勤集中地，附近战线上的负伤士兵都会往这儿送，所以医护人员十分紧缺。

  罗西亚和这一群护士，连明斯克长什么样子都来不及看清，就被匆忙的塞进了医院里。在进入之前，她只回头看了一眼，对于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印象就是，空城。

  在德军统治下的，典型的空城。

  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德国人，这里的原住民像是已经销声匿迹，连生活的气息都不存在了。

  而医院里更是如此，似乎她无论更换多少个医院，无论在哪，无论是大是小，里面都是一个模样。

  门口是一条血腥的分捡流水线，和罗西亚一起来的护士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被安排在了这里进行辅助工作。

  罗西亚持有的是医生证，便被这里的护士长给拉进了病房里，做初步的治疗工作。依兰娜沾了她的光，不愿意去门口分捡，便留在她身边做助手。

  似乎，接下来的生活就这么一下子被定下来了。

  一批人被医院安排了集体宿舍，每天出来就是治疗伤者，交换物资，进行医疗援助。这样的生活忙碌而机械，一整天下来累的连话都不想说，通常是倒在床上就睡，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时间过的很快，没几天后，8月15日，库尔斯克战役接近了尾声。

  德军在库尔斯克的最后一次进攻即将以失败而告终，早已疲惫不堪的第二集团军和第九集团军不断后退，一直到进入乌克兰境内。而作为主力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也被迫边打边后退，他们顽强的阻击苏军的进攻节奏，虽然暂时迟滞了苏军的进攻节奏，但并没有真正阻挡住苏军的前进步伐。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燃料的不断消耗，这场战争走到了尽头，而希特勒的东线计划也已经告罄。

  在开战前，他告诉他的将军们，在库尔斯克的胜利会“像一座灯塔一样照亮世界”并会激励德军将士向着莫斯科发动新的攻势。

  但这样的虚张声势并没有挽救战局的变化。要么全胜，要么全输，战争的未来取决于这次战役的结果。

  几天后，在大后方的人群接到了8月17日的战报。

  经过一天持续不断的交火后，苏军获得了胜利。第四装甲集团军损失了300辆坦克，被迫撤退。希特勒在东线上最后一次进攻以失败告终，毫无疑义，德军在苏联已经接近全面失败。

  这个消息让在明斯克的德军气氛低沉，士气也不断下降。甚至在医院里，连伤兵的哀嚎都沉默下来，军人的敏感性在于，他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前方的黑暗，这一场战争的无望。

  德国的神话在东线再也无法延续。

  而罗西亚担心的是，第四装甲集团军撤离了库尔斯克，但是海因里希并没有回来，没有他的消息，后勤也没有任何信件传到她手上。

  对于这一结果，她只能告诉自己，海因里希还不知道她转移了地方，也许后勤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明斯克。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8月23日，哈尔科夫再次被苏军解放了，然后9月，意大利投降了，轴心国联盟开始瓦解。这一天天过的，老天安排的实在是紧凑而具有戏剧性。

  入秋之后，苏联就开始寒冷起来，又一个冬天即将到来，明斯克的人们已经开始了冬季的准备。而两军的战争热度也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冷却下来。

  11月6日，苏军收复了乌克兰首都基辅。

  德军战线在苏联不断收缩，迅速降临的又有一个可怕的冬天使得德国空军也难以有所作为，很多来不及撤退的部队又被切断了补给线，就像是曾经在斯大林格勒那样。医院里的士兵不沉默的时候，也会谈起他们怎么是怎么熬过苏联的寒冬。

  罗西亚在医院里又等了三个月，海因里希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但是她什么都不敢问。

  这个医院是红十字会属的，所以人多混杂，欧洲各国人士都有。此时明斯克现在还在德军手中，所以不管一些其他国家的人听到德国不断失败的消息是多么开心，表面上都不敢有任何表现。

  但是这不代表以后，现在在医院里，她因为是华裔的身份，除了依兰娜之外的德国护士都不怎么待见她，如果她明目张胆的表现出太多的对德国军官的关心，一旦战后，她很可能遭受到其他国家护士报复。

  她知道战后遭受过侵略的国家是怎么对待亲德人士的，所以她也不敢冒险，只能多在第四集团军士兵的病房里值勤。

  “冬天又来了。”一个士兵看着罗西亚：“医生，你看我的腿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天？”

  这病房里的都是第四装甲集团军的人，他们开着装甲车奋斗在最前沿，所以伤亡非常大，受伤也普遍比其他人严重，随便拉出来一个基本都是断手断脚的。

  罗西亚没有随意敷衍他，稍作检查之后才回道：“应该没问题，只要你多吃饭，会好的。”

  士兵抿嘴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腼腆，但是眼神十分的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去年的这个冬天，我正在斯大林格勒战斗。”他轻声的说，眼睛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罗西亚拿着本子的手僵住了。

  在斯大林格勒第六集团军全军覆没，而第四装甲集团军大部分都撤退了出来，现在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中的士兵都是经历过那场地狱战役的人。

  “太冷了，我们完全无法忍受，只能躲在装甲车和坦克里。但是第二天就会发现有很多战友被冻死在里面，我的第二副手就被这么冻死了。”士兵用手轻轻的摸着受伤的腿：“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只能整夜让发动机开着，但是燃料根本不够，德国没有那么多的补给，我在后期还是冻伤了。”

  “我现在觉得我的腿，就像是两条木头，它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可能无法下地行走了。”

  罗西亚静静的听他说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肩，笑道：“小伙子不用担心，我已经检查过了，你的腿没事，等到春天来了，一定可以出去踏青，相信我。”

  士兵抬起头看了她两眼，也忍不住笑了：“我比你大很多，不是小伙子了。”

  罗西亚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你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一心只为了德国的前程与未来，单纯的几乎都没有思想，他们的心智尘封在了战场，每一次的成长都是用血泪与心酸堆砌，他们都还年轻，都没有看到更美好的未来。

  罗西亚深呼吸几口气，转身微笑着出了病房。

  在接触到外面寒冷的空气时，她的鼻子莫名的有些酸楚。

  她有点想海因里希了。

  　唉，有点交代后事的感觉，马上就要完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