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长的一日

  第127章 最长的一日

  很快，圣诞节来了。

  盟军的“霸王计划”也登上了历史舞台，德国在东线的土地不断收缩，几乎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明斯克大街小巷的喇叭中都在广播着最新的消息，希特勒向东线的德军下达了“51号命令”，命令的德军从苏联前线撤退，虽然命令中所指的军队只是在最前线的一批，但这一则广播还是使很多德军的心情都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和布尔什维克的斗争艰巨而代价高昂，将士已经卷入其中两年之久，现在，一场更大的危机在西方出现了。”

  希特勒对于他的这个命令的解释，是要将部队和武器重新布置到西欧抵御盟军登陆。但是在罗西亚和一些知情的人来看，他宣称盟军登陆威胁的真正用意在于，他想要掩饰德军在东线被打败的事实，只是以此为借口罢了。

  可德国在苏联拉的战线实在太长，战争不是一夕之间发生的，也不可能说退就能退出去。一个极其平淡的圣诞节过后，明斯克驻军依然在不停的派出，以抵御越来越往北攻进的苏军。

  即使远离了东线战场，但这里依然被前线的情况时刻影响着，最明显的便是回来休整的士兵人数越来越少。一个营的人出去，通常能回来半数，就已经算不错了。

  几个被打的几乎散架了的连队再次重组在一起，彼此连军队番号都不知道用谁的，一场战争过后，活下来的人都能换上五六个番号，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在坚持着。

  在明斯克的一些小镇上，已经出现了各种墓碑。大雪覆盖了这个寒冷不亚于苏联的城市，医院里的冻伤员也呈直线性上升，但是罗西亚听到最多的不是哀声怨气，也不是对战场情况的分析，更不是胆小懦弱的倾诉。而是一句从心里的宣誓。

  吾之荣誉即忠诚。

  越来越多的人将这句话提起，并铭刻在心里。

  因为这场战争的结局大家都有了预感，即使柏林的宣传机器依然把前途的美好说的像童话中的场景，但是他们心中已经感到绝望，为了不使自己在深夜中崩溃，他们只能一遍遍的重申自己的定义，坚定自己的信仰，以支撑着身体在这个残酷寒冷的国度中继续奋斗下去。

  时间进入了1944年。

  简直如同白驹过隙，罗西亚在这种匆忙而又紧张的氛围中，几乎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几天后，她送走了自己管辖区病房里的所有士兵，他们还没有康复，但是为了战争，不得不站起来，拿着枪赶往战场。

  罗西亚照顾这些人有两个月之久，平时也不是不说话，相反那些士兵对她的态度都很友好。甚至在临走前，他们还特地向她告了别。

  “遇见你真好，医生。”

  叫做马尔斯的才15岁的孩子，扛着枪跟她告别，罗西亚不想哭的，但是看着这么稚嫩的脸庞，她忍不住就眼角泛酸。

  “这些抗菌素或许能让我在战场上活下来。”他晃了晃一个小药瓶，脸上带着笑容：“真是幸运，看见你就像见到了我的妈妈，很温暖。”

  罗西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忍住泪意：“你想她了吗？”

  “我时刻想着她，但是我的爸爸在这里，我们要一起为祖国奋斗到最后一刻。”马尔斯太年幼，他都不懂得什么叫战争，唯一清楚的，便是追随信仰，为心中的信仰而堵上生命。

  “你会活着的。”罗西亚眼中的泪几乎都要憋不住了，但她硬生生的挤了回去，吸吸鼻子：“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一定会。到时，你可以去我的祖国看看，那儿，很美。”

  “嗯！”马尔斯点点头，目光变得有点深邃，少年轻轻的将她放在他头上的手拿下来：“谢谢你医生，别哭，还有……再见！”

  罗西亚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目送他离开。

  在医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大卡车，许多她熟悉的士兵此刻都坐在车上，或平静或麻木或木然的注视着远方，等着车子开出这个还算安宁的地方。

  罗西亚静静的看了片刻，突然觉得，这仗，该结束了。

  又过了两天，她收到了一个来自前线的包裹。白天人多她没敢拆，晚上独自一人回了宿舍才敢拆开。包裹沉甸甸的，摸上去冰凉，
  毫无疑问，在前线来的包裹只能是海因里希寄的，刚一打开，她就看到了一张纸笺，上面龙飞凤舞的德文，话不多，只有寥寥几句，是让她代为保管这里面的东西。

  罗西亚将包裹里的小箱子拿出来，打开一看，瞬间就呆了。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军牌，闪亮亮的，一眼看过去，几乎有上百个。

  她颤抖着伸出手，拨拉了一下这些军牌，箱子底露出来了一点白色。她又伸手在里面扒了一下，看到底面厚厚的一叠信封，随手拿了最上面的，见封面上贴着地址和邮编，都是要送往柏林的。

  这些信并没有封上，罗西亚便抽出来一张看了一眼。

  “我亲爱的妈妈，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刚看到一句开头，罗西亚就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将信纸丢掉，这竟然是一封遗书。

  “我委托长官在我死后将这封信寄到家里，希望家那边没有遭到轰炸，希望防空洞还像刚建的时候那样坚固。

  我在战场上杀了太多的人了，我两手沾满了苏联人的鲜血，我无法走进天堂，但是我希望我亲爱的，妈妈你可以过的幸福。到现在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生存。

  但是对不起，没法继续保护你了。

  我不懂得战争为什么发生，不懂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但是我要必须向元首证明我的忠诚，为第三帝国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

  妈妈别哭，妈妈我爱你！”

  这一封遗书非常的简短，是在战场的暂时休战时间匆忙写出来的，甚至上面还有黑黑的印子，还浸透着硝烟的味道。

  罗西亚握着这张薄薄的纸，一直沉默着，直到寒冷一点点侵入她的心里，她才将信纸叠起来，重新塞回去，压在最里面。

  在这箱子里，还有很多很多的遗书，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再碰了。

  海因里希的这个忙，会让她在战后依然不能安宁的生活。

  几天后，广播中又带来了新的消息，苏军进抵列宁格勒外围，1月27日，被包围了900多个日夜的列宁格勒解围了。苏联大地立刻展开了欢庆，而德国这边却变得异常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局势一再变化，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广播几乎都没有停下来过。如果是苏军的胜利，播报员就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读一遍了事。如果是德国胜利，他就会用激情昂扬，抑扬顿作，铿锵有力的声音接连播报无数遍，然后再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鄙视一番布尔什维克主义，宣扬法西斯的伟大，世界是法西斯的云云。

  虽然罗西亚听着这样的广播觉得很蛋疼，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了，她也能理解这些宣传机器的意图。德军在东线的士气持续低落，境地越来越差，士兵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因此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为了给前线将士打气，他们也不得不专拣好的来讲了。

  战争日益变化，盟军在西欧不断牵扯着德军，东线苏军一直纠缠，德国背负受敌，再加上资源的匮乏，燃料的极度缺少，它在苏联的领地持续减少，苏军一步步的往西推进，解放国土。

  跟德国人力资源缺少相反的是，苏军人多的优势一点点的体现出来。

  罗西亚以前听别人分析过国人战争为什么能取得胜利，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能生。人口多，能用上的士兵资源就丰富。苏联也是这样，虽然他们穷，装备落后，土地贫瘠，但他们人实在多。而德国的人口本就少，因为这一场战争，几乎所有的青年都去了前线，现在连孩子和老人都一起上了阵。德国讲究战争让女人走开，但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女助手，这足以表明德国现在走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说穷途末路完全不为过。

  海因里希自从让后勤送来这个包裹后，就再没有消息，罗西亚照着他的那个地址让后勤反寄回去一封信也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不过这也很正常，军队被打乱再重组的现象现在实在是太普遍了，后勤也许连人都找不到。

  于是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44年的夏天。

  44年的夏天，是命运转动的一个时间。

  6月6日，诺曼底登陆日。

  这算是战争史上最长的一日了。

  在这个时代的人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罗西亚已经把这个日子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诺曼底登陆在盟军中有个霸气的名字，叫做“霸王行动”。这个历史上最大的两栖作战行动正式实施，盟国解放欧洲的行动开始了。

  广播里此时全部都是关于盟军抢滩登陆的播报，各种纠纷战况，从早到晚，一直到深夜。医院的医护人员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围在广播周围焦急的听着。

  激烈的反抗与防御，进攻与后退不停的在西欧展开，光听广播就已经让人惊心动魄。到了深夜，尽管所有的德国人都在那里握手祈祷，但盟军依然成功了，他们成功的抢到了海滩，并且已经有15万盟军在法国海岸登陆。

  德国虽然顽强的抵御，殊死搏斗，但因为对盟军登陆地点的错误预估，导致他们失去了空中优势，战争机器机动性无法发挥。在这最长的一天里，卡昂等地的党卫军和国防军精锐丧亡惨重，即使疯狂的反击对手也摆脱不了被俘虏的命运。

  关于盟军登陆地点的问题，罗西亚还记得中学课本里稍稍的提到过一些。

  当德国人确定盟军一定会在西欧登陆的时候，就在推测他们登陆的地点，以做好最坚固的防御。他们排除了挪威的陡峭海湾和北欧崎岖的海岸，也否定了地形平坦的比利时和荷兰，最后就落到了法国北部的加莱和诺曼底。

  加莱实际上比诺曼底更有登陆优势，跟英国南部的海岸才只有20英里远，德国最高统帅部的大多数人，包括希特勒本人都相信盟军会在加莱登陆。但是这确实是英国的疑兵之计，除了隆美尔元帅在内的少数几个人之外，谁都没有发现。

  诺曼底成功了，不管德国人如何的期盼祈祷，登陆后续战役中有5万德国士兵被击毙，20多万人被英美俘虏，很多德国士兵逃跑，导致了德军的大撤退。

  德国部队在西线的溃败，直接影响了东线的进程，在苏联的战争越来越仓促，越来越多的士兵面对战局出现了悲观延展的情绪。

  不过这些跟罗西亚都没有关系了，以华籍身份在这里工作的她和一些法籍波兰籍的人一同遭受了孤立和冷落，冷嘲热讽已经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连食堂都拒绝给她们打饭，她勉强还好一点点，起码有依兰娜私底下偷偷的帮助，那些法籍的，已经被彪悍的德国女人拖出去打了好几次。

  也是她倒霉，如果诺曼底登陆成功的消息是在法国听到的，只怕她已经和梅莎姨母还有皮诺站在巴黎街口迎接盟军的到来了。就算是在波兰也能听到盛大的欢呼声，再不济她在苏联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地步，可是她偏偏在德国人中听到了这个“悲惨”的消息，不被排挤简直是没商量。

  想起这个，罗西亚也是一番心塞，她千方百计的从法国逃出来，就是怕被法国人报复，结果到了这里，依然没有什么好结果，用现代话来形容一下，简直就犯贱。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就是苏联的各种解放运动，德国军队在突围中不断的被消灭，俘虏，然后撤退，撤退，不停的撤退，直到明斯克发生战争。

  7月1日，一早，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整个明斯克上空就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是苏联人的空袭。

  这几日，苏军一直在对明斯克展开进攻，德国第四装甲集团军在此镇守，一直顽强抵抗。一开始为了减少城内平民的伤亡，苏军没有动用这种无差别秒杀的攻击方式，她们在医院里还听不到战争的声音。但是现在，双方都打疯了，苏军也不管不顾了，轰炸机直接开上，反正这里已经是在苏联境外，不管是白俄罗斯人，德国人，法国人，还是其他各国人，只要看见人多就开始往下丢炸弹。

  交通是一个城市最重要的命门，空袭的第一天，明斯克的车站和交通枢纽便被炸毁了，最后一班车在罗西亚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已经开了出去。尽管这里和波兰紧挨着，但此时想要逃出去，除非她有胆用腿，不然就得等着苏军解放明斯克之后了。

  交通毁掉之后，紧接着就是军事基地和军营，然后就是明斯克的其他建筑。不管是不是正义的一方，总之炸的不是自己的地盘，那手脚就放的特别开，轰炸一个个的继续，红十字会在这种大疯狂的袭击下也保不住了。一早轰炸就走到了跟前。

  对于这种情况，罗西亚熟的很。战争经历的多了，一些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成为本能，反正等她回神过来的时候，东西都收拾了，只等着逃跑。

  这几天明斯克局势风云变幻，不只是医护人员，逃兵也开始不断增加，尽管有链子狗会枪毙，但依然阻挡不住逃跑的脚步。

  苏联空军没有俯冲时会发生尖啸鹤唳的斯图卡，但他们的轰炸机依然让这个空白的城市变得危机重重，嗡嗡的嘶鸣像是死神的镰刀，在头顶上方不停的盘旋。

  短短的时间，已经是兵临城下。

  从城西到她待的地方，挨个都遭受到了轰炸，医院马上就不安全了，门窗上的玻璃都被震的哗哗响，医护人员都像疯了一样往外逃，茫无目的，抱头鼠窜。

  罗西亚在这种逃亡下已经逃出了经验，出门之后就错开了轰炸路线，准备到附近找个防空洞暂时躲避一下，人的速度永远也不能快过飞机，盲目逃跑只能是自取灭亡。

  她提着一个小包猫着腰穿过街道，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了依兰娜，回头一看，身后全是仓惶逃跑的人，根本就没有依兰娜的影子。

  “依兰娜，依兰娜！”

  罗西亚着急的回身喊了两句，有人听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匆匆的低下头逃命去了。

  “依兰娜！”

  罗西亚又冲着医院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她抬头看看远处的轰炸机，一咬牙，又快速的跑了回去。

  医院的大门早已经被震倒了，墙面也出现了大量裂痕，罗西亚在大厅里又叫了几声，最后几个护士也崴着脚挣扎的从她身边路过。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或许依兰娜早已经跑出去了。

  罗西亚转身又跑出去，这时，外面的轰炸机声音已经非常近了，头顶上簌簌的掉下来灰尘，整个医院摇摇欲坠。她本来想丢掉手中的小包，可一想里面的军牌和遗书，就没松的开手，一咬牙用疯了一般的速度冲出医院。

  临出门前，头顶上一块碎石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一挡，手背被尖锐的石块划破，瞬间就是鲜血淋漓，疼的她哀嚎一声，嘶嘶的吸气。

  街道尽头已经出现了坦克，最前头的炮管正在缓慢的转动，寻找着轰炸的目标，那庞然大物轰隆隆的开过来，让人一看就魂飞魄散。

  这里再也不是大后方了，战争机器走进来，瞬间变成了前线。罗西亚抱头疯狂的往对面街道跑，穿过两间房屋之间的小巷，她闷着头也没看前方，一头就撞到了一个穿着岩灰色军装的人身上。

  “嗷！”罗西亚额头撞上了军装上的银质纽扣，被磕的钻心疼。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闷头道歉：“对不起长官。”

  “罗西亚！”头顶上传来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肩膀一下子被人抓住了。

  罗西亚呆呆的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拧着眉，对她怒目而视：“笨蛋，什么时候你还在这里，疯了吗？”

  　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发呢，因为我又多写了~
  　　不够平时的加更量，算小小的加更吧。

  　　应该能看出来，我接下来真要交代后事了，要回家，交代几个主要人物的后续，找人，安排俘虏的事。

  　　另外，这几章过渡的厉害，我不能面面俱到，有些情节致敬了史书，战后士兵的回忆录和电影，如有雷同，请记住我是致敬！

  　　哈哈！真的要完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