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火车又开了许久，越往北去，天气越冷，雪也越来越多。

  罗西亚在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又默默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节车厢。她知道了立陶宛还在白俄罗斯北面，现在十月多的天气，就已经零下十几度，她早就冷的受不了，只能缩在一堆棉衣包裹中。

  也许是外面的山路特别难走，或者是大雪容易滑坡，火车开的很慢，大半天过去了，感觉也没走多远。

  到了中午，一个士兵给她送来了吃的，因为是在运输物资，吃的还算很丰富，至少给她的这份是。

  送饭的士兵是那个很年轻的，他看着罗西亚吃完，便站在这节车厢的门口。

  “女士，我们接下来就要到斯摩陵斯克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那是哪？”罗西亚抬起头问。

  “是苏联！”士兵说着，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对苏联有多少仇恨，只平静道：“天气很冷，我们的士兵伤亡太大了，他们需要足够的补给。”

  罗西亚愣愣的，还没有从这个名字里回过来神。

  “苏联啊……”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在欧洲的第四年里，竟然有一天上了东线，还一口气跑到了苏联。

  在苏联她能有什么打算呢？她谁都不认识，也不熟悉任何地方。即使是到这里的医院，她没有调派书，也不一定能够在这里任职吧。

  似乎现在也只有等那个中尉给她安排回去的车程了，她绝对不能在苏联待下去，作为一个一直生活在温带气候里的中国人，她根本无法承受这里冬天能零下四五十度的天气。

  才十月份，她已经觉得像巴黎最冷时的天了。

  罗西亚望着窗外不停下着的大雪，出神的看了老半天，突然就想到，某人是不是也在苏联？
  她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收到那货的消息了，自从那次他吼了她一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听他当时一副报复全社会的语气，十有八九是跑到了这里来了。他跟维尔纳还不一样，死没良心的，梅莎姨母经常会担心他睡不着觉，生怕他也重蹈维尔纳的覆辙，可至今也没见他往家里寄一封信过。

  不过罗西亚是抱着必须要走的心的，也没觉得在这里几天就能遇到他，或许说不定他已经死在了苏联哪个冰雪窟窿里。

  车子又开了一天一夜，沿途路过了各种她没见过的地貌，渐渐的多了些光秃秃的树来，这些树枝丫上都挂着厚厚的一层雪，几乎要被压断的模样。路边的雪地上有一个个深的见不到底的窟窿，雪已经大的到了没膝的地步。

  又开了小半天，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前方城市的轮廓，火车慢了下来，在隔壁的轨道上，她看到了一辆火车迎面驶来，缓缓擦肩而过。

  在门口一直站着的士兵奥格转过头道：“西亚小姐，我们已经到斯摩陵斯克了，待会就要进城，你可以去找中尉给你安排一下回去的车辆。”

  “好。”罗西亚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两天她已经跟这个年轻的士兵熟悉了，奥格今天才只有17岁，他的父亲刚刚在沃罗涅日战死，彼时是他在柏林军校就读的第二年，热血沸腾的少年便自告奋勇的申请过来参战。希特勒自然高度赞赏了这个少年的英勇，还特别的在他的军校做了一场演讲。

  奥格本人也是个责任感爆棚的人，在聊天中他也屡次幻想能手刃敌人，保卫国家。对于他的这种思想，罗西亚都不敢发表什么意见，现在正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高潮期，苏联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鲜血，等他真正见到了战争，肯定就笑不出来了。

  但是罗西亚也很惋惜，她很怕他会变成佐贝特那样，所有的希望和愿望全部被扼杀折断，整个人身上都装满了痛苦。可是她更怕的，是他连这种改变的机会都没有，就默默无闻的死在那个酷寒的战场。

  想到这里，她只能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加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只有命在，才能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奥格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身板挺的笔直，将手放在了心脏处拍了拍：“放心吧，胜利永远属于德意志！”

  罗西亚勉强笑笑，等火车停在轨道上后，她拿着自己的小行李包，大步跨了下去。

  刚到了地面，就像是进了超冷冻的冰柜，她立刻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没等奥格下来，她又接连打了两三个，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鼻子开始有不妙的感觉，只不过空气实在冰冷，一切都被冻住了。

  这才刚到月台，她就已经受不了了，没有帽子，她只能将以前织的另一条灰围巾掏出来带上，围住半张脸。可两条围巾也没能给她带来多少温暖，一阵风吹来，她感觉额头上就已经满是冰渣子。

  奥格见状从车上又扯出了一件德军的军大衣，递过来：“西亚小姐，你先穿上吧。现在中尉肯定有事情要忙，你可能要等好一会了。”

  罗西亚回过头看看那明显的德军款式，手只顿了连半秒都不到，便一把抓了过来。跟现在的天气相比，穿一件德式大衣简直都算不得事。

  披上厚厚的大衣之后，她终于觉得好受多了，衣服很大，她整个人都可以装在里面，连手都不愿意露出一点。

  奥格穿的比她还少，但似乎感觉不到冷一般，他迈着大步在前面领着路，雪花很快落了他半个肩膀。

  出了月台，火车前已经能见很多人过来搬运物资，车厢门全部打开，人都在上上下下的忙碌。两个人沿着路边走了一会，直到进入了一条街道，罗西亚才发现，在这个苏联的城市里，几乎都见不到多少苏联人。

  到处都是荒凉的灰色，断壁残垣，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小路上，全是冻土，一点水落在上面瞬间就能冻成冰，纷纷扬扬的大雪都掩盖不了这里的疮痍。

  她见过很多城市被破坏后的景象，却没有一个比这里更惨。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沦陷的小城，只有在街道边开的小商店里才能见到苏联平民的影子。

  已经是中午了，奥格带着她在街边一个小店里坐下来吃了点东西。

  一下子跨越了这么多国度，来到这么北的地方，罗西亚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里的饮食，然而事实上饥寒交迫的人吃什么东西都是美味，这个小店里的东西也确实好吃。

  罗西亚有点嗜辣，这里的严寒天气吃点辣的东西几乎让人整个身体都暖烘烘的，舒服的不得了。她想了好一会，还是厚颜向老店主讨要了一包辣椒，结账的时候，老店主看着他们身上的德军大衣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摆摆手，表示不要钱。

  奥格很自然的就要走，罗西亚却十分过意不去，她通常出门身上都要装好多钱才能有安全感，现在身上也有不少的，虽然不知道这里流不流通马克，但她还是抽出了一张小面额的，放在了桌子上。

  老店主摇摇头又要给她塞回来，她只好也摆手，然后转身就走。贫瘠小城被德军占领，这些可怜的苏联贫民被自己的国家抛弃，他们在这里挣扎为生，已经非常辛苦了。她不是德军，对苏联也没有仇恨之情，所以也不觉得吃白食是理所当然。

  出了小店之后，奥格刚跟她说了没几句话就被一个士兵给叫走了，而她只能独自一人在这个小店附近等待。

  中尉管理着这批物资运输的所有事情，早就已经忙的不见了踪影。罗西亚在这里不认识人，也找不到他。在街边独自转悠了很久后，她几乎都要冻成冰棍了，才见到了奥格。

  奥格的表情挺不好，他看见了罗西亚，犹豫了一会才为难的道：“抱歉罗西亚小姐，前面的路段已经封了。”

  “封了？”罗西亚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奥格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雪山：“刚刚，就在那里发生了雪崩，整个轨道全部被埋上了，如果我们晚来几个小时，也许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现在路段只能封上了。苏联的天气太恶劣，也许很久都不能把那里的积雪清理掉。”

  罗西亚膛目结舌：“那，那公路呢，有没有别的车？”

  “抱歉，”奥格遗憾的摇摇头：“其他的路段也都不能通行，沿途游击队神出鬼没，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不，飞机呢，飞机总可以吧，我必须要回去。”罗西亚瞬间急的要命，这倒霉的事一波波，人马上都要给逼疯了。

  “在这里，只有JU-87。”奥格又摇摇头。

  JU-87，德国王牌俯冲轰炸机，昵称斯图卡！

  罗西亚彻底绝望了。

  这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消息，她再次肯定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在这么一条路上一去都不能返。她肯定是惹了哪路的小鬼了，才会这么跟她过不去。

  一念之错，一个没看好，她就梗在苏联的地上，现在想吐血都吐不出来。

  这下麻烦了吧！

  罗西亚烦躁的在路上直转圈，奥格也没有办法帮助她，事实上除了法国或波兰那里能有专机来接，她根本就无法回去。

  一个女人又不是士兵，留在这里危险不说也帮不上什么忙，奥格觉得这事也挺棘手的，他想了想，迟疑了一会，还是问道：“西亚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吗？或者你在巴黎是做什么的？”

  罗西亚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他，有气无力，声音低的简直像鬼：“我是个医生！”

  奥格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听到她的职业，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大：“医、医生？不是护士…吗？”

  罗西亚缓慢的摇摇头：“我是医生！”

  所以在这种鬼地方，她要享有属于医生的部分权利和福利。就算暂时不能回去，她也要有足够的自由、地位以及说话权，能回去的时候，她也要第一时间飞奔上车。

  奥格呆呆的不能回神，在战场上，在前线，在战地医院，每一个医生都是上帝，多一个医生能够挽救回多少士兵的性命，能增加多少战斗力。在某种意义上，医生的重要性已经远超了一个连的士兵。

  没想到一个上错车的小姐眨眼间就变成了在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西，西亚小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在陆军医院，任职呢？”

  罗西亚表情还是恹恹的：“现在我还有选择吗，或者你能带我回到波兰吗？”

  奥格摇摇头，随后身体一板，整个人挺直，将枪扛在手臂里：“西亚小姐，我会向中尉报告这件事，并且立刻安排您就职，如果有车可以回去，第一时间就会通知您。”

  罗西亚没精打采的摆摆手：“就职可以慢点，通知请快点。”

  奥格只当她是爱玩笑，放下手后立刻兴奋极了，边在前面带着她走，边道：“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看起来并没有比我大多少，竟然已经是一位高明的医生了，噢，这太不可思议了。”

  罗西亚默然的瞟他一眼，埋头继续走。

  奥格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没拿枪的那只手一直在挥动：“太棒了，以后就算受伤了也不怕了，总算能在医院里有个熟人，西亚小姐您会让我插队的吧。”

  “不可能。”

  奥格表情顿时一僵，然后变成了哭丧脸：“不可以吗？我们已经认识了呀。”

  罗西亚无语的瞥他一眼：“难道你这么希望自己受伤？抱歉，我从来不喜欢自己手下有熟悉的病人，或者，我真的很希望医生这个职业可以不存在。”

  奥格一怔，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自己独自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等他那根筋转过来，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肃然起敬：“您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医生，我会努力奋战，尽量不让自己受伤，胜利将永远属于德意志！”

  “……”

  斯摩陵斯克听着像一个小城，而等熟悉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城一点都不小。

  在城里靠南部的地方，有德军陆军医院，这个医院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很大，虽然建筑和硬件设施都很简陋，但战地面积以及楼房确实大的令人生畏。

  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医院大就代表着病人伤员多，在这里，她几乎都没见地面干净过，时时刻刻都在有血淌下来。

  奥格将她带进了这家医院，在经过初步的知识考察与动手实验后，她被一位老医生认定为：一位出色的胸外科医生，一个菜鸟级的不合格护士。

  罗西亚囧。

  　大概六点半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