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鸣惊人(中)
2026-03-30 作者: 海与夏
第20章 一鸣惊人(中)
安装在显微镜上的高清摄像头,如同最忠诚的记录者,将镜下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投射到千里之外的屏幕上。
为了让大家可以实时参与讨论,视频直播平台开启了弹幕功能,并将其移至画面下方的专用区域。
或许是因为网络会议的虚拟性,又或许是屏幕中那双手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弹幕区瞬间沸腾,各种评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我靠!搞什么飞机?不先接血管先缝肌腱?这主刀是个新手吧?”
“+1,看着像新手瞎搞。”
“这种级别的全国会议,放个新手手术直播?主办方收钱了吧?”
“怕不是哪个医院塞进来打广告的?”
“哪家医院的?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都闭嘴!”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手速!”
“几秒钟!一根肌腱缝完了?!这对合,这速度,你跟我说是新手?”
“新手要有这速度,我把我键盘吃了!”
“按层次顺序吻合,而不是血管优先……这玩法,一般高手都不敢这么浪啊!”
“板凳搬好,瓜子备好,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开始了开始了!血管吻合开始了!”
“是骡子是马,血管吻合上见真章!”
与上次婴儿那菲薄脆弱的血管不同,这次是成人的前臂血管,管壁更厚实,韧性更好,杨平完全可以将速度提升到另一个层级。
“前臂的血管而已,能看出什么高下?散了散了。”
“又是几秒钟一根?!我眼花了?”
“神经!开始吻合正中神经了!”
“靠!他拿的针线……这架势,该不会是想做束膜缝合吧?!”
“五段离断敢玩束膜缝合?作大死啊!”
“你疯了?!要用束膜缝合?”就连一旁的宋子墨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指挥位上的韩主任,手指在大腿上敲击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他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五段离断用束膜缝合……太不明智了,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老韩心里清楚,此刻手术直播的画面,正被全国成千上万双同行的眼睛盯着。但他不能告诉杨平,他怕这沉重的关注会变成无形的枷锁,压垮这个年轻人。
束膜缝合?
远在魔都的洪志刚教授猛地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在这种争分夺秒的五段再植手术中,任何一个理智的医生都会选择更快捷的外膜缝合,绝无可能采用耗时耗力的束膜缝合法!
原因很简单:时间!
以上肢的三根主要神经(正中神经、尺神经、桡神经)为例,一根神经内部包含十几束甚至几十束神经纤维。外膜缝合如同缝合一根粗电缆的外皮,只需缝一圈。而束膜缝合,则要求将里面每一根细电缆的外皮都单独缝合一遍!
这意味着,缝合一根神经的工作量将暴增十几倍!在这种动辄十几、几十个小时的极限手术中,采用束膜缝合无异于自杀行为!
“这个师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洪志刚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会场里的其他专家,也大多抱着同样的想法。
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一种审视、甚至等着看笑话的心态,想看看这个“盲目自信”的术者如何收场。五段再植本身已是挑战外科极限,他竟还敢如此托大?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洪志刚心里默念,这也是屏幕上飘过最多的一条弹幕。大多数人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哗众取宠的表演,注定以失败告终。
然而,视频直播仍在继续!
镜下,那双手稳定得可怕。精细的显微镊轻柔地夹起细小的神经束膜,带着缝线的针尖,仿佛沿着一条预设的、完美的轨道运行,永不偏离。刺入、穿出、再刺入、再穿出、拉拢、打结……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了千万次演练。
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人说话,连巡回护士走动的脚步声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都会打破那双手创造的奇迹节奏。
杨平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系统空间里无数断指再植的超高强度集训,早已将他的身心锤炼到一种极致境界——不会因压力而紧张僵硬,也不会因自信而松懈随意。
这是大脑与肌肉高度协同的完美状态。
每一个意念指令,通过神经通路传导至手指肌肉,再精确操控器械尖端。从思考到动作,能量的损耗被降到了最低。
他的手,越来越快!
宋子墨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这恐怖的节奏了。他明智地将显微剪放在杨平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于是,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杨平每缝合完一针,眼睛根本不离开目镜,右手却能精准地放下持针器,拈起剪刀剪线,然后再换回持针器,继续下一针!整个过程中,器械的交换如行云流水,没有一次失误!
苏宜璇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杨平身上。她努力预判着他的下一个动作,试图理解他每一个细微手势、甚至眼神背后传递的需求。她心中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这是她配合过压力最大、要求最高的一台手术;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自豪——她竟然能跟上他的节奏,成为这伟大创造的一部分。
“曹尼玛!这速度?!视频是快进了吧?!”
“同感!绝逼快进了!直播造假?”
“说好的实时直播呢?”
“就是直播!同一画面里,助手那双手是正常速度!”
“坐标帝都XX医院,本院吻合血管第一高手,也达不到这速度的一半!没快进我直播倒立洗头!”
“脑子是个好东西……看清楚,同一镜头,主刀手速逆天,助手明显跟不上。你来给我快进一个试试?”
“呜呜呜……是我眼瞎了,原来以为是青铜,结果是王者中的王者!”
“多少年没看过这么行云流水的手术了……”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每一针都像精密机械……这是艺术!请收下我髌骨软化的膝盖!”
“大神!请受我一拜!”
第一个断口,所有血管、神经、肌腱以近乎完美的质量宣告完成。手术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向第二个断口。
五段离断:前臂两个断口,手掌一个断口,手指两个断口。拇指缺损,未能找回。
每一个前臂断口需要吻合六根血管、三根神经、十七条肌腱;而手掌和手指的吻合更为繁杂,血管神经更加细小。
洪志刚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矿泉水,几次想拧开,却都迟疑地放下,内心充满了焦躁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视频里,那双手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推动着手术前进!
“这个师弟……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显微外科,怎么会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洪志刚内心巨震。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十年前。那时,导师从主任位置上退下,原本最有希望的继任者是才华横溢的韩建功。然而,自己动用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小手段”,导致事态失控,最终迫使韩建功负气离开魔都六院。而他洪志刚,则顺理成章地接任了主任一职。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件事,他并非毫无愧疚,只是当时骑虎难下……这些年,他想过道歉,但两人再无联系,即便在学术会议上相遇,也只是像最普通的同行那样,点头微笑,形同陌路。
这次接到市政府远程指导的邀请,他也没有主动联系韩建功。
洪志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看着“韩建功”三个字,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苦笑:“他……大概早就换号了吧。而且,现在他正在手术……”
“洪教授!”一个学生快步走来,低声请示。
“什么事?”
“参会者反应非常热烈,强烈要求直播必须持续下去!”
“直播不是在继续吗?”洪志刚皱眉。
“他们是担心手术时间太长,直播会被中途掐断。”
洪志刚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双如同拥有魔法的手,沉吟片刻,决断道:“……答应他们,直播到底!”
“那会议原定的其他议程……”
“压缩!向大家解释清楚,一切为这台手术让路!”
“明白!”
弹幕彻底陷入了疯狂:
“激动!史诗级大片!可乐薯片已备好!”
“假已请好,手机已关,今天谁也别想打扰我看手术!”
“弱弱问一句,这水平……能直达‘金刀奖’水平吧?”
“同问!太强了!”
“到底是哪家医院的大神?信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尼玛……科室来急诊了!”
“不去!让二线去!”
“我就是二线!”
“让主任顶上去!”
“主任腰椎间盘突出中……”
弹幕的热度如同燎原之火,彻底点燃了这场网络会议,其热烈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届。洪志刚回头望去,整个会场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牢牢吸住,无人离席。即便有人内急,也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返。
老韩的脸上,早已不自觉地带上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京剧,手指在大腿上敲打出轻快的节拍。他扭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全神贯注的年轻身影,心中笑骂:“好小子,真敢玩!老子再年轻二十岁,也没你这魄力!”
连麻醉师梁静,也忍不住一次次将目光投向手术屏幕,但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又专注于监护仪上跳动的生命曲线。
苏宜璇的目光,则更多时候,悄悄地、不受控制地落在杨平的身上。他专注的侧脸,他稳定操作时微微抿起的嘴唇,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如此大胆,或许是因为他完全沉浸在手术世界里,根本无暇他顾?于是,那带着敬佩、关切与一丝隐秘悸动的目光,便一次又一次,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三博医院外科大楼的指挥会议室内,此时已水泄不通。官方媒体架起了长枪短炮,而更多网络媒体的记者,则各显神通,以各种身份混了进来。谁都明白,这样一个充满正能量与技术奇迹的重大事件,意味着巨大的流量与关注度。
罗秘书坐在前排正中央,身旁是夏院长,左右分别是武警、公安、卫生、宣传等部门的负责人。他从政多年,历经风浪,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沉稳。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出事之后,市长亲临现场,其他领导分赴各医院,他受命坐镇三博医院,这里的成败,干系重大。
“罗秘书,喝点水吧?”夏院长轻声提醒。
罗秘书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矿泉水瓶盖都未曾拧开。他缓缓拿起瓶子,拧开,喝了一口,却因喉咙发紧,引发了几声轻微的咳嗽。
手术,仍在继续!
弹幕,依旧疯狂!
“进入手掌部分了!”
“节奏感太好了,举重若轻!”
“手掌做完,还有四个手指,七个小节段……想想都头皮发麻!”
“是四个手指?不是五个吗?”
“没仔细看病情简介?拇指没找到,只能做残端修整了。”
残端修整,意味着那个手指将永远失去,只能将伤口处理平整后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