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鸣惊人（下）

   第21章 一鸣惊人（下）
  术者没有翻船，他不仅驾驭住了惊涛骇浪，更是在浪尖上完成了一场惊艳绝伦的舞蹈！

  所有旁观者，无论是屏幕前的专家，还是手术室内的同仁，无不唏嘘不已，心情如同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过山车，从谷底的质疑瞬间冲上云霄的震撼。

  洪志刚一直端坐未动，但内心的波澜却远比表面汹涌。他对这个阔别十年的师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好奇。

  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正以十几秒一束的恐怖速度，精准地推进着神经吻合。

  这意味着，完成一整根神经的束膜缝合，仅需四五分钟！而三根主要神经的总耗时，也不过十来分钟——这甚至已经超越了许多熟练医生采用简单外膜缝合法所需的时间！
  洪志刚内心震撼，难怪他敢如此“离经叛道”地使用束膜缝合法！他深知，在周围神经修复领域，束膜缝合的效果远非外膜缝合可比。一台断肢再植手术，如果只追求肢体存活而忽略功能，无异于空中楼阁。多少病人因为再接的肢体毫无功能，反而成为生活的累赘，最终忍痛二次截肢！而功能恢复的核心，正是神经修复的质量。感觉不恢复，肢体易受伤溃烂；运动不恢复，肢体僵直无用。

  前臂的第二个断口，重复着同样的奇迹。顺序清晰，手法如初。

  血管逐渐变得更加纤细，手术进入手掌区域。需要吻合掌浅弓、掌深弓的动脉，四条静脉以及十三条肌腱。

  然而，到了这个阶段，这种级别的操作似乎已不足以再刺激大家疲惫的神经，激荡不起新的波澜。许多人开始精神松懈，弹幕也相应稀疏下来，仿佛全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最终极的挑战到来。

  当手术推进到手指部分时，所有人的精气神被再次强行凝聚！
  如果说束膜缝合展现的是对神经修复极致的追求，那么接下来，代表显微外科皇冠上明珠的技术——手指血管吻合，即将登场！这才是判定一个显微外科医生真正实力的试金石。

  弹幕几乎停止了滚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任何干扰都会错过这决定性的瞬间。

  “终于……等到手指血管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换宋子墨顶一会儿，或者我洗手上台？”韩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连续数小时超高强度的专注，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

  杨平的目光没有离开目镜，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平稳：“还可以坚持，需要时我会说。”

  韩主任不再多言，继续紧盯屏幕，但他心里自有衡量。婴儿那细若游丝的血管他都能驾驭，成人的手指血管理应更加轻松。他真正担心的，是疲劳——这无形的杀手会悄然侵蚀技术的稳定与精准。

  或许是为了对抗疲劳，或许是为了将力度控制到毫巅，避免对脆弱血管壁的任何微小撕扯，杨平的操作速度明显放缓了一些。一直在旁蓄势待发的宋子墨，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他的双手沉稳地进入了镜下视野，开始承担起助手的职责。

  宋子墨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他知道杨平已是强弩之末，而自己以逸待劳，必须跟上这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节奏。

  器械与缝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镜下灵动穿梭。它们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既有足够的速度与效率，又完美规避了缝线与血管壁摩擦可能造成的牵拉损伤。

  此时的杨平，仿佛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他全身的机能在大脑的精确指挥下，呈现出可怕的高度协调。连呼吸都均匀得令人难以置信。从韩主任的角度看去，他如同入定的禅僧，除了那双创造奇迹的手，全身纹丝不动，额头上甚至看不到预期中应有的汗珠。

  此刻，纵然天崩地裂，恐怕也无法将他从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只有手术的世界里拉回来。

  “完美得令人窒息……”

  “我强烈怀疑，主刀不是人类，而是一台输入了完美程序的手术机器人？每一针都无可挑剔，这只有机器才能做到吧？”

  “主刀一直没换人！这是什么样的体能和专注力？”

  “这是在给红牛打广告吗？”

  “不，给伟哥！”

  “助手的也进来了，配合开始默契了。”

  “坐标帝都XX医院，本院显微外科第一人，本人实名表示——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看清楚了，没有一针需要返工，没有！”

  “跟他妈缝皮肤一样轻松……这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凡人活了？”

  “哎，同样是医生，差距怎么比人和狗还大？”

  “世界太大，我想到他的手术台底下看看……”

  手术室内，自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韩主任！”进来的是负责院内协调的孙院长。夏院长在指挥部统筹全局，孙院长则亲临一线调度。

  “一切顺利！”老韩回头，压低声音。

  孙院长快步上前，附在老韩耳边低语几句。老韩神色一凝，立刻起身，跟着他快步走出手术室。

  门外，急诊科的吕医生立刻将一个无菌袋递上，里面赫然是刚刚找到的拇指！旁边站着几位满脸烟尘、连救援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消防员，他们脸上混合着疲惫、期盼与紧张。

  “刚……刚找到的，医生，还能……接上吗？”一个声音沙哑的消防员急切地问道，眼神里饱含着对战友恢复健康的渴望。

  韩主任接过袋子，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多段撕脱离断，两个断口，三节断指，断端挤压严重，末节更是从甲根处不规则离断。血管、神经、肌腱从近端撕脱抽出，条件极其恶劣。

  这种情形，在常规诊疗中，已属于再植禁忌症。若强行尝试，不仅需要动静脉移植，耗时极长，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老韩沉默了片刻，这个决定无比艰难。他迎着消防员们期盼的目光，沉声道：“我们……会想办法。但是，一切以保住伤员生命为前提。”

  他心中已有备选方案：如果实在无法一期再植，未来可以进行二期游离第二足趾移植再造拇指，虽然过程复杂，但至少能恢复大部分功能。

  老韩返回手术室，首先看向监护仪。“病人情况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他问麻醉师。

  梁静盯着屏幕，冷静地回答：“年轻人，体质好。主要是失血多，输血补液跟得上，生命体征就能维持稳定。再撑一两个小时，问题不大。”

  老韩又瞥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手术已进行三个多小时。如果杨平能在一小时内完成这超高难度的拇指再植，整体时间仍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为了一个条件极差、成功率极低的拇指，让已经极度疲劳的杨平去挑战极限，甚至可能影响前面近乎完美的手术成果？病人处于全麻状态，无法征求意见。

  老韩在手术室有限的空地里来回踱步，最终烦躁地坐下，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腿上敲打起来。

  他相信杨平的技术能力。但连续作战后的精力下降是无法避免的。在疲劳状态下，寻找那些已经撕脱缩回的血管断端，并进行高难度的血管移植吻合……这无疑是走钢丝。

  “如果不行……就我亲自上！”韩主任下定了决心。

  “我猜到了！这肯定是魔都六院的手笔！是洪志刚教授在主刀吧？”

  “洪教授刚才还在视频会议里发言呢，怎么可能分身？”

  “那就是他的爱徒，‘明日之星’温仁涛教授？”

  “别瞎猜了，不是魔六的人！”

  “你怎么知道？”

  “温大佬就坐在我前面。”

  “我靠！帝都的几位大牛，出来走两步？”

  “不是俺/不是老夫/非也。”

  温仁涛教授，洪志刚的得意门生，他与洪志刚的故事在业界流传甚广:
  当年，洪教授招了一个研究生，此人显微外科天赋极高，但面试之后，杳无音信，说是不来读研了。洪教授一打听，这小子在一家民营手外科医院上班，于是风尘仆仆，杀到这个医院。

  面对面谈心之后，原来此君缺钱，家里父亲因病住院，到处筹集医药费，被迫无奈只好放弃读研，继续上班挣钱。

  洪教授当场表态：“你来读研！要多少钱才能解决眼前的困难？给个卡号，我打给你，还有，你这几年的学费，我给你出。”

  那个家伙感动得眼泪哗哗的流，恨不得跪地磕几个响头。这样，洪教授就得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个研究生就是温教授——温仁涛，在洪教授手里读硕读博，出国留学，后来留在魔都六院，成为洪教授最得力的大将。

  温仁涛是骨科年轻一代巅峰般的存在，多个领域做出突破性的贡献，在一些国际顶尖骨科杂志上发表多篇文章，引用指数极高。

  这事在圈内成了美谈，以至于没钱读不起研的，就有人支招：“要不，你读魔六洪志刚教授的研究生？”

  ……

  “这不是在做手术，这是在开F1赛车！”

  “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看来拇指是要放弃，做残端修整，等二期再造了。”

  “散了散了！”

  “回家收衣服咯！”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再次爆炸：
  “我靠！等等！这是什么操作？不是在残修！他在解剖‘鼻烟窝’！探查血管？这是要……急诊拇指再造？！”

  “听说拇指找到了，但是撕脱伤，多段离断。”

  “这是再植的禁忌症啊！他难道要……突破禁忌，做撕脱离断再植？”

  “我晕！他真敢啊！”

  手术室内，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韩主任看着杨平毅然转向新战场的身影，他敲击大腿的手指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握紧的拳头。

  这小子，是要把奇迹进行到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