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鸣惊人（上）

   第19章 一鸣惊人（上）
  创伤急救中心的揭牌仪式，场面颇为壮观。

  夏院长带着几位副院长和外科系统的主任们，在急诊科大门口的台阶上站成一排，底下是各科室前来凑人头的医生护士、研究生、规培生，人头攒动，显得格外热闹。

  夏院长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接着各科主任轮流表态，内容无外乎无私奉献、齐心协力。最后，夏院长大手一挥，揭开了红绸——“创伤急救中心”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成立的中心，会在短短几天后，就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迎来它的首次大考。

  清晨七点多，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附近一家工厂起火，上级要求三博医院立刻派遣直升机和救护车参与救援！
  天上地下，同时出发！
  直升机先行抵达，降落在事发地点附近的足球场。随机医生护士携带急救箱，冲向那片浓烟滚滚的事故现场，浓烟如一条巨龙攀延而上。

  现场混乱不堪，警戒线外挤满了人。消防车环绕，多条高压水柱交错射向坍塌的厂房。就在不久前，好不容易扑灭的大火导致了房屋坍塌，十一个人被埋，其中有八名是消防员。

  终于，又挖出一个。

  “让开！让开！让开！”几名消防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强子！挺住！你给我挺住！”扶着担架的消防员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现场指挥的副市长立刻冲上前：“什么情况？”

  “我们的战友！人是清醒的，右上肢被压断了，断成了好几截！还有一个手指没找到！”消防员语速极快。

  “快！送最近的医院！”

  “三博医院！”

  “三博的救护车呢？”

  “在这里！”救护车旁的医生立刻举手，急救员奔跑着接过担架。

  断肢被迅速清点，用无菌纱布包裹，装入塑料袋，再放进专用的冷藏冰箱。前臂建立了静脉通道，生理盐水正在滴注。护士在车上完成抽血，自动化设备完成了化验，电话已通知急诊科准备红细胞和血浆。

  “快！回医院！”

  “报告！堵车了，现在是早高峰！”

  “堵车？！他娘的！”副市长爆了粗口，“交警！派警车和摩托车开路！疏通交通！不让路的，把车子给我掀了！”

  “不用！”随机医生喊道，“我们直升机就停在旁边足球场，用救护车把病人送上直升机，很快就能到医院！”

  “直升机？好！这个病人交给你们了！”副市长当机立断，随即又红着眼对通讯器吼道，“里面还有多少人？给我加快速度！”

  “报告！已经救出六个伤员，四个是消防员，两个是工人，还有五个埋在里面。”

  副市长的头嗡嗡作响，衣服可以拧出水来，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冒烟的废墟，五条人命呀！！！

  “强子！给我挺住呀！兄弟们，冲进去……”几个消防员对着强子的救护车吼一嗓子，义无返顾地重返废墟。

  创伤急救中心，以这样悲壮的方式，迎来了它的第一位病人。

  消息传到急诊科：五段离断！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据说是在房屋坍塌时，被带有几道锋利刀片的机器砸中所致。

  杨平和韩主任直奔天台。专用电梯门一开，天台上已是人头攒动。停机坪旁，熊主任带着几名医生护士严阵以待，旁边放着装满急救药品器械的大箱子。

  夏院长刚刚挂断一个电话，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是！是我们的直升机！抢救小组已经成立，人员全部就位！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他转向韩主任和杨平，语速飞快：“老韩，基本情况熊主任已经跟你说了。直升机马上降落，你们立刻评估病人，制定方案，集合精兵强将，迅速手术！”

  天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天台上空稍作盘旋后，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众人衣衫猎猎，发丝飞扬。

  担架被迅速抬出，冲向天台电梯。急诊医生护士几乎贴着担架奔跑。

  “术前检查完善，直接手术！”熊主任挥手下令。

  “市政府的罗秘书正在赶来。抢救小组由罗秘书任组长，我任副组长，老韩你是首席专家。”夏院长言简意赅地交代，“指挥部设在外科大楼会议室，罗秘书要求全程直播抢救过程。李市长在帝都开会，非常关心，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宋子墨、卢小五、张林已经在手术室，我们马上去准备手术。”韩主任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

  很快，夏院长赶到会议室。随后，罗秘书以及武警、卫生、公安等部门的代表陆续抵达。

  “罗秘书，请坐！我们已经组织全院精干力量参与抢救。首席专家韩建功教授来自魔都六院，是国内创伤骨科的知名专家。”夏院长引着罗秘书入座。

  罗秘书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面色凝重：“嗯，卫生局的同志已经介绍过了。李市长刚刚指示——一定要全力以赴，抢救患者，以人民的生命健康为重！”

  “我们一定不负重托！罗秘书，您可以通过这块大屏幕实时观看抢救全过程，进行指挥。”

  “很好！李市长也希望尽快看到现场。另外，为加强抢救力量，市里联系了魔都六院的洪志刚教授，他将通过视频连线指导手术。”

  “洪志刚教授正是韩主任的师兄。”夏院长补充道。

  “那更是强强联手了。”罗秘书点了点头，坐定下来。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      老韩一边快速换着洗手衣，一边看向杨平：“小杨，有没有把握？不行我亲自上。”

  杨平系好口罩，眼神坚定地点头：“没问题，全力以赴。”

  “好！记住，沉住气，保证吻合质量。这种多段断肢，挫伤重，污染重，任何一个吻合口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老韩用力按住杨平的肩膀，目光如炬，“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就像你做那台婴儿手术一样，放开手脚！我再说一遍，有任何问题，我韩建功担着！”

  “明白！”杨平的声音透过口罩，沉稳有力。

  老韩习惯性地摸出烟闻了闻，又塞回去，重重拍了拍杨平的肩膀：“进去！”

  整个医院展现出极高的素养，忙碌却井然有序，各部门配合默契，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手术室门口，杨平正了正口罩，深吸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推门时，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杨医生。”

  是苏宜璇，她已经穿好手术衣，戴好了手套，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鼓励，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轻轻握了握拳，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杨平耳中：“加油！我相信你。”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简单的几个字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注入杨平心中，让他因巨大压力而微微紧绷的神经，奇异地舒缓了几分。他朝她点了点头，眼神交汇的瞬间，传递出无声的感谢与决心。

  手术采用气管插管全麻。

  “麻醉成功，可以开始了！”麻醉师梁静冷静地汇报，随即沉声补充，“病人交给我，你们放手去干！”

  韩主任坐镇指挥。

  手术分两组，在两个手术台同时进行：杨平和宋子墨负责冲洗近端伤口，田园和方炎处理断肢。其他人各司其职——摆体位、抬手、传递器械。

  “加油！”田园朝杨平打了个手势，投来鼓励的眼神。

  宋子墨也竖起拇指：“加油！”

  “加油！”杨平回应，胸腔里激情澎湃，责任感与使命感从未如此强烈。

  冲洗完毕，众人迅速洗手。

  宋子墨负责消毒铺单，杨平立刻穿衣戴手套。

  器械护士苏宜璇已经就位，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跟随着杨平的动作，在他需要任何器械之前，她仿佛总能预判，将最合适的那一件精准、平稳地递到他触手可及的位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强大的支持。

  麻醉机规律地送着气，巡回护士穿梭忙碌：“8个单位红细胞，1600毫升血浆，正在输注！”

  “血压稳定，生命体征平稳！”

  “显微器械，就位！”

  “显微镜，就位！”

  术前核对完毕——

  “开始！”

  杨平左手持镊，右手握起锋利的组织剪，开始了精细而彻底的清创。异物、坏死组织、失活组织被一一鉴别、清除；皮肤边缘被修剪整齐；血管、神经、肌肉、肌腱被一根根找出，仔细修剪，做好标记。

  近端清创完成，再次冲洗。随后，杨平转向断肢，与田园组汇合，对离断部分进行同样精细的处理。

  尺骨、桡骨骨折先行复位，钢板贴附，复位钳临时固定，钻孔、测深、攻丝……步骤一气呵成，螺钉被逐一拧入。再用1.5和1.0的克氏针固定手掌和手指的骨折。

  断肢的骨骼连接完成，基本外形得以恢复。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血管、神经、肌腱吻合了。

  “肌腱线——！”杨平开口。

  先吻合肌腱？韩主任坐在几米外，盯着墙壁上的屏幕，眉头微蹙：“小杨，先吻合血管！减少缺血时间！”

  “主任，来得及。”杨平的语气充满自信，“按解剖层次，由深至浅进行吻合，可以减少对已吻合血管的干扰，最终吻合质量更高。”

  这是对自身速度的绝对自信。韩主任了解他的水平，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屏幕，准备随时提供支持。

  事实上，在固定骨折时，杨平刻意放慢了速度。因为他清楚，自己的骨折手术水平远不如断肢再植。好在尺桡骨骨折对任何骨科主治医生都不算难题，对总时长影响不大。

  巨大的屏幕被分成两半：一半直播手术实况；另一半，则连接到了远在魔都的洪志刚教授。

  此时，洪教授正在参加一个全国创伤骨科网络会议。他特意要求将这台五段再植的手术直播连接到会议平台。

  这样，他既能远程指导，也能让参会同仁观摩这罕见的高难度手术。同时，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师弟韩建功，究竟要如何创造这个奇迹。

  第一个断口，第一根血管。

  吻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