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落花有意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杨树根终于如愿以偿。以睿智和风趣接近了陈家兄妹。本來不修边幅的他变得更加注意形象了。拿出积蓄买了几件同样款式的白衬衣。又去厂区理发店剪了个时髦头。把两边鬓角剃干净。人显得精神百倍。

  愉快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暑假就要结束。陈嫣就要返回省城。杨树根觉得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在此之前表白。

  这天夜校放学后。杨树根坐在台灯下。铺开稿纸拿起自來水笔。凝神沉思了一会。下笔有神。洋洋洒洒。一封饱含真挚情感的情书出炉了。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这封情书。以一个穷人家孤儿的视角表达了对纯真爱情的向往与追求。文采出众。妙笔生花。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

  杨树根仔细将信纸折起來放在衬衣口袋里。回宿舍睡觉去了。当夜自然是辗转反侧。想了许多。对方是接受还是拒绝。或许被我的真情打动吧。但她的家庭不会接纳我。毕竟身份悬殊太大。我相信陈嫣不是个重视门第的俗人。她应该会冲破家庭的牢笼……

  想着想着。杨树根就睡着了。第二天起來。刷牙洗脸。穿着背心來到办公室。可是衬衣不见了。到处找也不见。他急眼了。口袋里装着情书呢。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忽然马春花哼着拉魂腔进來了。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一堆衣服。其中就有自己的衬衣。

  “你把我的衬衣洗了。”杨树根气急败坏。

  马春花还不知道闯下大祸:“咋了。你的玉白褂子领口脏了。俺就帮你洗了。别客气。咱是一家人呢。”

  杨树根从盆里捞起自己的衬衣。早被马春花拧成了麻花。口袋里残存着一堆纸浆。那是自己一晚上的心血啊。

  “谁和你是一家人。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你滚。”杨树根这回真发脾气了。

  马春花脾气更大。开始还忍了两句。随后把陶盆往地上一摔:“谁稀罕和你当一家人。俺这就走。”转身就走。留下杨树根一个人生闷气。

  马春花怒火万丈。本來自己是一名战士。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仗。要多爽快就多爽快。为了组织需要干了地下工作。当小媳妇不说。还要受气。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就算违反纪律也在所不惜。这地儿呆不下去。必须马上走。

  胡乱收拾了行李。马春花急火火往外走。出了厂门一拐弯。一辆汽车正从侧面过來。她心浮气躁沒注意到汽车的鸣笛声。被车撞个正着。当场就飞了出去。

  汽车戛然停下。陈嫣从副驾驶座位下來。急匆匆上前检查马春花的伤势。是陈北开的车。他也傻了眼。怎么这人走路不长眼啊。直往车头上撞。

  陈嫣扶了一下。马春花太重。扶不动。招呼道:“快过來。送医院。”

  陈北急忙上前将马春花抱起。他身材魁梧。抱着村姑往汽车方向走。此时皮糙肉厚的马春花竟然苏醒过來。发现自己依偎在陌生男人的怀里。登时暴跳:“你是谁。快把我放下來。”

  说着就从陈北怀里挣扎着下來。红着脸走了。

  陈北目瞪口呆。陈嫣刚从车里拿出医药箱。看见这一幕也傻眼了。

  路人道:“那是机械厂杨老师家的。娘们壮实着呢。沒事。”

  陈北道:“哪个杨老师。”

  路人道:“夜校的杨老师。斯斯文文整天穿白衬衣的那个。”

  陈北和陈嫣对视一眼。这个村姑竟然是杨树根的媳妇。怎么从沒听他提过。

  过了一会儿。杨树根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马春花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人家是革命同志。战友身份。怎么能任意发脾气呢。他后悔莫及。赶忙追了出去。到食堂一问。工友说不知道啊。刚才还看见呢。于是又去别处找。最后终于在女工宿舍打听到了情况。一个女工说马大妹子收拾行李气鼓鼓的走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汽车驶到夜校门口。陈北陈嫣兄妹下车去办公室找杨树根。沒见到人。只好拿起桌上现成的信纸写了个留言条。看看有信封。又用信封装起來。

  杨树根追出厂门。车水马龙。哪里去找。只好叹口气慢慢的走回來。到办公室一看。桌上摆着一封信。上写杨树根亲启。落款是陈嫣。

  他的心脏砰砰的跳了起來。自己的情书毁于一旦。陈嫣的情书來到桌上。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想想也能理解。像陈嫣的富家小姐。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才入不了她的眼。也就是自己这样的寒门学子才值得她爱。

  他的手有些颤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深吸一口气看去。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大意是杨树根我们回省城了。有机会再见。仅此而已。

  这个。严格來说不能算是情书吧。

  ……

  陈嫣尚未毕业。要回美国进行论文答辩才能拿到学位。所以她还要和两位同学一起返回美国。与此同时。魏德迈将军也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对华访问。离去之前发表演讲。痛斥国府官员的贪污腐败与军事经济政策的无效拖沓。说中国之复兴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和彻底广泛的施行政治经济改革。武力是不能消灭共产主义的云云。

  蒋介石对魏德迈的访华本來充满希望。以为可以拿到巨额的美元援助和大量美式武器装备。从而迅速打败共产党军队。哪知道事与愿违。美国人不但要撂挑子。还要赶自己下台。

  委员长迅速作出回应。在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上讲话。说不再寄希望于美国援助。要设法改善对苏联关系

  也有人说。是杜鲁门小姐的遭遇使美国总统改变了对华政策。不过蒋夫人批驳说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是断不会为了琐事改变策略。这个纯属诬陷。谁再敢编排扬子公司和孔家的段子。一概依法严惩。

  上海虹桥机场。陈家人都來为陈嫣送行。姚依蕾哭的泪人似的。说女儿你一定早些回国啊。陈嫣说妈咪我毕业就回來。在北泰开个诊所。专门为穷人治病。姚依蕾破涕为笑说闺女你真善良。不愧是妈咪的好女儿。

  夏小青冷眼旁观自家儿子和伊丽莎白卿卿我我。难舍难分。玛丽小姐则面无表情。不大自然。

  “你儿子随你。花的很。”夏小青拿胳膊肘捣一下陈子锟。

  陈子锟狡辩道:“什么话。小北这个花心是跟他舅舅学的。”

  夏小青冷笑道:“伊丽莎白这女孩不错。娶來做儿媳妇。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和她娘來往了。岂不美哉。”

  陈子锟道:“小青你别编排我的段子。我和凯瑟琳之间是清白的。”

  夏小青冷哼一声。不屑于揭穿他的谎言。

  陈嫣和玛丽、伊丽莎白乘坐美军的运输机离开了上海。飞往日本东京。在那里转机经阿留申群岛赴美。此去关山万里。起码一两年不能见面。

  飞机抵达日本。有一天半的换乘时间。陈嫣等人在东京游览一番。据说战争中东京遭到B29机群的地毯式轰炸。整座城市都化作焦土。时隔两年并未完全恢复。但也有许多新房子拔地而起。日本民族的坚韧与勤劳可见一斑。

  美国在日本有大量驻军。街头时常可以见到美国大兵。身旁总是跟着一个千娇百媚的日本女孩。想來她们的父兄一定是在战场上死去了。不然怎么会容忍自家的女人沦为敌兵的玩物。

  就在陈嫣他们浏览东京风光的时候。桥本隆义正一瘸一拐的走在街头。路边有人兜售美国营养餐。买的人很多。前宪兵少佐桥本现在只是一名苦力。兜里只有两个零钱。看到价格低廉。也上前买了一碗。狼吞虎咽的吃着。碗里有午餐肉和年糕。香的很。可是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慢慢从嘴里拽出一个塑胶套子來。顿时大怒:“八嘎。锅里怎么有这个东西。”

  原來这些食物都是从美军的泔水桶里捞出來的。胡乱加工一下就卖给日本百姓当美味大餐。吃客中有不少是前军人。自尊心都很强。顿时将饭摊掀了。将老板和帮工暴打一顿。警察迅速赶到。将闹事者都抓了起來。

  桥本坐进了囚车。手抓着栏杆望着外面同胞冷漠的面孔。他忽然想到当年在中国的那些日子。自己是占领军可以耀武扬威。如今终于尝到了亡国奴的滋味。

  ……

  北泰。杨树根接到了陈嫣从上海寄來的信。信上说我就要回美国继续学业了。等以后还会回來的。咱们再在一起游山玩水。最好把你的妻子也带來。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杨树根脸色变了。完了。这个马春花。坏了自己的大事。

  门口传來动静。一回头。是马春花提着小包袱回來了。脸色很难看。大概是受到组织的批评了。

  “进來吧。”杨树根道。此刻他心灰意懒。对马春花也沒那么大反感了。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组织大规模罢工。最好造成联合机械公司和炼铁厂一起瘫痪的局面。加快国民党反动当局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