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里有人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杨树根的工作终于打开了突破口。他心情非常兴奋。更加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一堂课讲完。又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讲了好几个段子才下课。结束之后。他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去了江滩散步。

  月明星稀。远处是雄伟的淮江铁桥。江滩上长满了香樟树。波涛拍岸。绿草茵茵。杨树根点起一支烟。吹着江风。踌躇满志。正在考虑下一步如何组织工人进行罢工。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纤细身影。。月光下如此美丽。

  他认出那是陈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主动打个招呼:“陈医生你好。”

  陈嫣道:“你是。”

  “陈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杨树根。十几年前曾经在你家当过佣人。”杨树根很洒脱的自我介绍道。并不以这段经历为耻。

  陈嫣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是你啊。真对不起。我在国外生活了很久。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了。”

  杨树根道:“沒关系。你是贵小姐。我是下人。不记得很正常。”

  陈嫣道:“人生而平等。怎有贵贱之分呢。”

  杨树根潇洒一笑。正要驳斥她。忽然树丛里钻出一个小伙子。正是铁厂的陆二喜。他看了看杨树根。呵呵笑道:“我还以为是流氓呢。原來是杨老师。”

  陈嫣道:“二喜。你跟在我后面多久了。”

  二喜道:“有一阵子了。俺娘说世道乱。怕你遇到坏人。让俺保护你。”

  嫣儿道:“谢谢你二喜。也谢谢你娘。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杨树根。”说完就走了。

  杨树根目送她背影离去。觉得沒驳倒她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陈嫣其实本性不错。并沒有沾染那些资产阶级千金小姐的毛病。看她在医疗站的表现就能知道。那绝对不是装出來的。

  不知怎么。工作再也思考不下去了。杨树根满脑子都是陈嫣窈窕的身影。挥之不去。

  回到宿舍。心依然静不下來。杨树根责备自己道:杨树根啊杨树根。你是一个沒爹沒娘的苦孩子。是党把你养大。现在正是解放战争的关键时刻。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资产阶级娇小姐。你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信任么。

  开展了自我批评之后。脑子果然清静了许多。寂静的夏夜。窗外蟋蟀在鸣叫。杨树根双手枕头。双目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想方设法接近陈嫣。利用这个机会打入陈家。岂不是可以获取许多机密情报。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策反敌人。

  想到这个。他猛然起床。跑到厕所去淋了个凉水澡。睡觉的时候也沒盖被单子。

  第二天。杨树根如愿以偿的热伤风了。他对着镜子打扮起來。穿上白衬衣和西裤。裤子在枕头底下压了好几天。裤线笔直。再把旧皮鞋擦擦。端的一个风度翩翩的寒门学子形象。

  忽然门被推开。马春花拿着饭盒走进來。瞪大眼睛道:“哟。扮上了。这是打算干啥去。相亲还是咋滴。”

  杨树根羞恼道:“你这个人。怎么不敲门就进來。”因为感冒。鼻音很重。

  马春花大咧咧道:“咱不是两口子么。进屋还敲门。太假了。你感冒了。清水鼻涕都快淌嘴里了。沒事。发发汗就好了。”

  杨树根道:“马春花同志。我的事情不要你操心。我有事先走了。”

  马春花道:“哎哟。你这个瘪犊子怎么不识好人心。我给你送早饭來了。哎。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杨树根懒得搭理她。大步流星走了。他要赶紧去看病。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到了江滩医疗站。果不其然。早就排起大队。这年月。谁的健康情况都不好。遇到免费的医疗还不赶紧上。有一多半人都要求给自己打一针包治百病的盘尼西林。

  医疗站内只有陈嫣一个医生坐诊。所以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杨树根坐在椅子上。距离陈嫣很近。白天的光线很充足。可以看到陈嫣的皮肤白皙。小巧的鼻梁大大的眼睛。嘴唇如同花瓣一般。手指细长。隐约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

  陈嫣给他检查了一下。道:“昨晚上着凉了。你这是热伤风。我给你开一剂中药吧。“

  杨树根灵机一动道:“双黄连或者藿香叶水都可以。”

  陈嫣停笔。奇道:“你懂中医。”

  杨树根道:“上师范的时候读过几本中医方面的书籍。谈不上懂。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据说你是美国念得医科。怎么也懂中医。”

  陈嫣得意道:“我是中国人。当然要发扬光大祖国的传统医术。我的毕业论文就打算以中医为題呢。好吧。就给你开双黄连。”

  她低头写方子。白大褂的领口敞着。可以看到修长的颈子和优雅的锁骨。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传來。杨树根简直都要陶醉了。

  此刻他只恨自己病的太轻。不能多耽搁一会。不过陈北的出现帮了他的大忙。

  原來陈北陪着玛丽去市立医院做了一台切除阑尾的小手术。此时一起回來。正遇到杨树根。

  “杨树根你也來看病啊。”陈北很热情。

  杨树根道:“是啊。一不留神就伤风感冒了。”

  陈北道:“嫣儿。你还记得杨树根么。小时候他在咱们家干活。对了杨树根。你有空的话一起出來玩。我们正愁沒人陪呢。”

  杨树根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的有些为难:“最近工作挺忙的。不过既然老朋友你开口。我就是请假也一定奉陪。”

  陈北一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隔了一日。杨树根果然出來找陈北他们。萧市长派了两个医生替她们诊病。几个年轻人一同在江上泛舟游玩。小南看到杨老师來了。欣喜万分。陈嫣有些奇怪:“小南你怎么认识杨树根。”

  小南就说杨老师是我们省高级中学的老师。带我们游行示威的就是他。忽然意识到说走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杨树根洒脱的笑了:“沒错。我以前在省城教书。因为被特务追杀所以躲到北泰來。说來还要感谢陈北救命之恩。”

  陈北道:“杨树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共产党。”

  杨树根早有准备。坦然道:“我不是共产党。”

  小南也配合道:“对。杨老师不是共产党。”

  杨树根拍拍小南的肩膀。会意的笑了。他知道少年是在保护自己。不过根本不需要这样做。他接着说:“虽然我不是共产党。但我渴望加入共产党。因为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陈北微笑起來。这回答一点不出乎他的意料。

  三个女大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很惊讶。伊丽莎白更是兴奋:“太好了。我一直想采访反政府分子。终于找到一个了。”

  杨树根用英语说道:“斯坦利小姐。请允许我指出你的不正确之处。我不是反政府分子。因为现在这个所谓的政府并不是民选的。实际上它是一个非法的独裁政权。任何中国人都有权力。有义务推翻它。”

  伊丽莎白拿出笔记本:“可以详细说说么。”

  杨树根道:“很抱歉。我的英语水平不高。只能进行日常的会话。”

  陈嫣道:“沒关系。我來帮你翻译。”

  于是杨树根开始侃侃而谈。从美国独立宣言和华盛顿精神讲起。他说我最敬佩的政治家是华盛顿。因为他不但缔造了美利坚合众国。还开创了总统只能连任两届的制度。消除了独裁的可能性。

  “在我们中国。每个当权者都想干一辈子。袁世凯不但自己要当皇帝。还要立太子。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当皇帝。奴役我们中国人民。幸亏我们把他推翻了。不过现在这位蒋委员长。和皇帝也沒什么区别。中国的体制就是家族政治。军阀和财阀掌握着我们民族的命运。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你们知道吧。”

  陈嫣点头:“不但知道。还打过交道呢。玛丽被他们绑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大家都深有感触。四大家族真是只手遮天。法律对他们形同摆设。这样的国家还谈什么民主。谈什么宪政。

  杨树根接着说:“国民党沒有经过全民选举。用武力夺取北洋政权。本身就不是合法的。按照孙文先生的建国大纲。军政、训政之后应该施行宪政。可是蒋介石做到了么。他独掌大权。不容其他党派染指。即使政府改组。行政院委员中有青年党。民主社会党和无党派人士。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橡皮图章罢了。”

  陈北道:“那你说共产党就能实现真正的民主了么。”

  杨树根道:“这个问題我不好直接回答你。毕竟共产党还沒有取得政权。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黄炎培先生与毛泽东主席的‘窑洞对’。黄炎培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沒有能跳出这周期率。问毛主席能否找出一条新路。跳出周期律的支配。”

  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眼睛都不眨。

  江风瑟瑟。吹起杨树根雪白的衬衣。他眯起眼睛望着浩瀚的江水。慢慢说道:“毛主席回答黄炎培说。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律。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來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好。”陈北鼓起掌來。小南也立刻响应。船上所有人都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