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子弹壳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周围人全呆了。这可是太君啊。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七个皇军全报销了。枪栓都沒來得及拉开。

  车把式吓得两腿一弯跪倒在地:“好汉。饶命啊。一家老小啊。”

  双喜喝道:“你求什么饶。又不杀你。”

  车把式痛哭流涕:“你杀了日本子。俺也逃不了干系啊。”

  联络人道:“日本人施行连坐法。死一个日本人。要十个中国人抵命。在哪儿死的人。就屠最近的村子。”

  陈子锟略一思忖。一挥手:“你走吧。”

  车把式千恩万谢。驾着骡车落荒而逃。陈子锟指挥大家把日本人身上的装备扒下來。尸体堆到一处。砸开一辆摩托车的油箱。汽油淌了一地。擦着火柴一扔。烈火腾空而起。点燃了尸体。

  陈子锟踏上摩托车。用力一踹发动起來。双喜上了另一辆。联络人端起机枪坐在车斗里。一阵轰鸣。呼啸而去。

  南泰县是陈子锟的发家之地。道路网本來就很发达。日本人占领之后。驱使劳工修缮交通。道路更加平坦畅通。怪不得连县城的日军都装备了摩托车。

  两辆摩托在道路上疾驰。风呼呼地刮在脸上。生疼。幸亏有缴获的风镜。要不然连眼睛都睁不开。风太大也不能张嘴说话。只能看着联络人的手势向前开。

  ……

  南泰县驻扎了一个中队的日本兵。隶属于田路支队。经过一年的清剿。游击队已经被压迫到了山区。县城附近五十里内基本安全。

  今天早上。十里铺的保长前來报告。说是村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根据他的形容。山田中队长确定是降落伞。于是派了一个分队的部下去现场勘察并取回降落伞。过了不久。城墙上的哨兵发现城外有黑烟。出去查看发现了七具被烧焦的尸体。还有一面写了血字的白衬衫在寒风中飘扬。一辆摩托车被烧成了残骸铁架子。另外两辆不见了。

  山田中队长下令全体紧急集合。老县衙大院内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大队穿着土黄色军装和翻毛皮鞋的日本兵从宿舍里冲出來。爬上汽车和摩托。架起机关枪。中队长阁下拔出指挥刀大喝一声。车队冲出了据点。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杀出县城一路向西。沿着摩托车的车辙印追了过去。

  深秋的南泰。到处光秃秃一片。因为青纱帐便于隐藏游击队。被日本人强逼着老百姓踏平了。雨后天晴。能见度极高。汽车飞驰。不知不觉就开出五十里外。道路变得泥泞起來。

  陈子锟驾驶的摩托车也陷入了泥沼。道路越向西越难走。县城附近是铺着碎石子的车马路。十几里外就是压实的土路。再走下去就是这样的乡间便道。一下雨就变成泥潭。摩托车陷进去就开不出來。徒劳的轰鸣着。排气管冒出阵阵黑烟。

  忽然陈子锟觉察到空气中有一股危险的味道。拔出双枪警戒。联络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万分道:“这儿是赵司令的地盘。咱们得赶紧走。”

  “哪个赵司令。“陈子锟狐疑道。

  话音刚落。一声唿哨传來。道路两边的土丘上冒出一排枪管來。一个高大汉子如同神兵天降般站在高处。内穿白布衫。外罩黑色对襟褂子。腰间玄色大带。黑色泡裤。扎着腿带。脚上却是一双满是泥巴的草鞋。头上带着铁路工人的制帽。打扮的不伦不类。正是赵子铭。

  “赵司令就是我。我就是赵司令。早就瞅见你们了。哪路人马。报上名号。”赵子铭拿长苗驳壳枪的枪管顶一顶帽檐。一口京片子地道的很。

  陈子锟道:“我是你叔。”

  赵子铭定睛一看:“哎呀妈呀。真是叔啊。弟兄们。收家伙。是我叔來了。”

  说着跳下來。满脸喜色:“叔。你可來了。那啥。家里都好吧。婶子们都好吧。”

  陈子锟道:“别唠家常了。日本人撵着腚追呢。”

  赵子铭道:“敢到老子地头來。山田他是活腻了。小的们。上菜。”

  几个喽啰下來。在地上刨个坑开始埋地雷。是那种土造的铁疙瘩。看起來老大一坨。其实装的是黑药。杀伤力有限。赵子铭瞅见摩托车斗里几条三八枪。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叔。给我两杆咋样。”

  陈子锟好爽无比:“都拿去。”

  ……

  山田中队长举起望远镜。看到远处两辆摩托车正在艰难跋涉。杀害皇军的元凶就在眼前。日本兵们群情激奋。架在卡车头上的轻机枪开始射击。前头开路的摩托车也加快了速度。

  乡间土路就那么宽。摩托车毫无悬念的压上了地雷。一声巨响。摩托被炸翻。车轮犹自空转。士兵血肉模糊。摇摇晃晃。竟然沒死。地雷的威力可见一斑。

  紧随其后的卡车急刹车停下。车顶的机枪向道路两侧扫射。士兵们纷纷跳下。寻找掩护。动作有条不紊。

  两边飞來雨点般的手榴弹。有中式木柄手榴弹。也有日本造的四十八瓣小甜瓜。炸起一团团烂泥。鬼子兵们阵型不乱。沉着还击。子弹啾啾的响着。双方打得很是热闹。

  游击队火力有限。长枪大都是膛线磨平了的旧汉阳造或者土炮。手枪在野战中作用有限。要不是陈子锟带來六支缴获的三八式和十几个装满子弹的皮子弹盒。这场仗就更难打了。

  陈子锟和赵子铭都是神枪手。两人各持一杆三八大盖。先把卡车轮胎给打爆了。然后接连打死七八个人。这是陈子锟第一次使用三八大盖打仗。不由惊叹这枪真他妈好使。后坐力小的很。指哪儿打哪儿。精度极好。

  打了十几枪后。赵子铭指着远处道:“叔。小鬼子想绕过來抄咱的后路。”

  陈子锟道:“你是指挥官。你说咋办就咋办。”

  赵子铭道:“还能咋办。跑吧。”

  说罢将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唿哨。又是一阵手榴弹投出去。弟兄们开始撤离。只留下十几个人阻击。

  “叔。你先走。我掩护。”赵子铭不停地拉栓。扣扳机。黄澄澄的子弹壳带着热气抛到烂泥里。每一枪都有一个小鬼子倒下。

  “麻利点。”陈子锟只好先撤。跟着众人退入树林。

  赵子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接连扔出三枚手雷。拎起枪兔子一般窜了。

  等日本兵爬上土坡。只看见满地子弹壳。;连个人影都沒有。

  山田中队长大怒:“追。”

  烂泥地上遍布杂乱的脚印。日本兵们尾追而去。前面是一片松林。正适合伏击。他们先趴下打了一阵乱枪。再小心翼翼的端着枪猫着腰进去。搜索了一番。依然毫无踪迹。

  “山田大尉。看那儿。”一个伍长指着远处喊道。

  山田举起望远镜。大约八百米外。一张嚣张的面孔正对着自己呲牙。大概是笑话皇军的无能。

  日本兵们纷纷举枪射击。三八枪虽然精度高射程远。但是对八百米外的目标也只能靠运气。继续追吧。可是前面泥泞更深。穿着笨重的编上靴根本迈不开步子。走两步脚下就沾满了泥巴。可谓举步维艰。

  沒追到人。还损失了十几个人。山田大尉非常恼怒。却无可奈何。这儿是游击区。继续待下去危险的很。于是下令收兵回县城。

  一小时后。赵子铭率领游击队回到了战场。除了一具汽车残骸和满地子弹壳外。什么都沒留下。

  “拆。”赵子铭一声令下。队员上前拆卸起汽车零件來。

  陈子锟纳闷:“你打算拼一辆新车出來。”

  赵子铭道:“我哪有那个本事。就算拼出來也沒有汽油啊。汽车上有好钢材。拿來打大刀最好了。”

  陈子锟看到不少队员满地捡子弹壳。更纳闷了:“你们还用复装子弹。”

  赵子铭道:“俺们可沒兵工厂。可是派别的用场的。”

  队员们风卷残云般收拾了一切可用的物资。撤到了附近一个村子。赵子铭让人预备饭菜给叔接风。吃的是日本牛肉罐头。喝的是日本麒麟啤酒。

  “招呼不周。叔别见怪。”赵子铭大马金刀的坐着。豪爽的举起酒碗。颇有乃父风范。

  “子铭。我这次回來。是领着大家打日本的。你跟我干吧。”陈子锟道。

  出乎意料的是。赵子铭沒有痛快的答应。反而挠着头。很为难的样子。

  “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双喜急了。

  “叔。我沒别的意思。我这人吧。天生不服管教。属孙猴子的……”赵子铭嘿嘿笑着。

  陈子锟爽朗大笑:“好。有性格。罢了。我不强求你。 你知道陈寿盖龙泉在哪儿么。送我过去找他们。”

  赵子铭道:“他俩啊。各干各的。还不在一块呢。我和他们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回头找人送叔过去。”

  事不宜迟。吃罢了接风酒。赵子铭安排了十个人护送陈子锟进山找盖龙泉。自己拎着一口袋子弹壳。骑着一匹枣红马跑了。

  來到十里外的一处破庙。赵子铭下马步行。嘴里学着鸟叫:“咕咕。咕咕。”

  破庙里走出來一个妙龄女子。齐耳短发。碎花小棉袄。不盈一握的小蛮腰扎着皮带。英姿飒爽。

  “小唯妹子。看我给你带什么來了。”赵子铭献宝一样将手中装着子弹壳的口袋奉上。

  “呸。谁是你妹子。叫我叶护士。”女子接过口袋一看。惊喜无比:“呀。好多子弹壳。这回叶政委可得高兴死。”

  赵子铭的脸立刻耷拉下來:“又是叶政委。你就不能提点别的。”

  女子满不在乎道:“为什么不能提。叶政委是我哥哥。”

  赵子铭道:“打住。我听不得这人的名字。你要是再提他。别想我下回再给你送子弹壳。”

  女子露出两枚白生生的虎牙笑道:“好了好了。不提就不提。我哪敢惹咱们赵司令生气。”

  赵子铭道:“那啥。外边冷。咱到庙里去坐会。”

  女子道:“不了。今天來了好几个伤员。我们可忙了。我不陪你了。再见。”说着扭头跑了。

  赵子铭望着她远去的苗条背影。怅然若失。忽然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一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