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得好死白先生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李耀廷愣了一会才道:“你这同学混的不如意啊。你都是上将了。他才是上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他驻防上海也是你给安排的吧。”
陈子锟道:“沒错。是我帮的忙。他前脚调防。后脚就开战。可把他坑苦了。不过打仗归打仗。不耽误发财。管军需的。随便弄点都够半辈子吃的。汽油、子弹、枪械。只要你能拿得出真金白银。他都能帮你弄到。”
李耀廷乐坏了:“这条线可得掌握住。赶紧介绍给我。大家一起发财。”
陈子锟道:“沒问題。今晚大家就聚一聚。”
仓库中的木箱子被搬上了卡车。用苫布盖上。隐约露出的一角上印着USA的字母。散在各处的保镖聚拢上车。呼啸而去。
当晚秘密前來法租界陈公馆的人可不少。三枪会的苏青彦、春田洋行的慕易辰夫妇。精武会的欧阳凯和司徒小言。美国陆军上尉比尔钱德斯夫妇。自然也少不了大亨李耀廷。为防止引人注目。大家的汽车都停在一条街区之外。陆陆续续步行而來。租界不太平。光苏青彦就带了四个护卫。李耀廷更是随时都有满满一车保镖跟着。这些人并不进宅子。而是散在各处装作行人模样或者在路灯下看报纸。或者來回巡视。确保安全。
夏小青操办了丰盛的家宴。虽然物资紧俏。但只有肯花钱。黑市上什么都能买到。这一点倒是和重庆一样。
老朋友们欢聚一堂。谈笑风生。钱德斯上尉带了一箱子威士忌当作礼品。洋酒在黑市的行情可不低。当初驻扎菲律宾的穷上尉现在摇身一变。变成脑满肠肥的军需官。气色都不一样了。艾米丽更是容光焕发。手上带着硕大的钻戒。拎着鳄鱼皮的小包。想必都是上尉的外快相当丰厚。
酒过三巡。忽然外面进來一人。对李耀廷附耳说了几句。
李耀廷面色大变。肃然道:“刚收到风。七十六号派了几车人进了法租界。不知道要找谁的晦气。”
众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起來。七十六号臭名昭著。恶名远扬。这帮汉奸和以前混上海滩的江湖人士不同。当家作主的两个人。一个叫李士群。一个叫丁默邨。都是专业特工出身。行事缜密狠辣。杀人不眨眼。沦陷以來。死在他们手里的反日人士不在少数。
慕易辰道:“幸亏我们在陈公馆做客。不然真要当心了。不晓得今天哪个人倒霉。”
众人都沉痛的摇头。悲愤莫名。
陈子锟笑道:“且看他们猖狂到几时。咱们喝酒。”
干了一杯酒。他低声问李耀廷:“消息可靠么。”
李耀廷也小声回答:“可靠。你还记得我以前有个司机叫吴四宝的么。他现在就在七十六号。到底有些香火情。彼此之间经常有情报往來。”
陈子锟道:“看來七十六号情报灵通的很。今天和我同船而來有一位大人物。想必是冲他去的。”
李耀廷会意道:“是重庆方面的特派员吧。最近上海局势不妙。也该收拾一下残局了。算了。不管他们。只要别招惹咱们就行。”
又喝了一会。突然外面传來激烈的枪声。餐厅的玻璃都被流弹打碎了。众人大惊。纷纷藏身餐桌底下。陈子锟飞身上楼。先确定妻小的安全。让林文静抱着孩子躲在卧室衣帽间里。这才出來。一跃下楼。
楼下大厅。双喜打开一口木箱。里面全是擦掉了黄油的雷明顿霰弹枪。男人们七手八脚的填着子弹。咬牙切齿。外面枪声更加激烈。看來七十六号的特工是冲着陈公馆來的。
装弹完毕。陈子锟和李耀廷各持一把霰弹枪站在大门两侧。低吼一声:“走。”大门打开。两人同时现身门口。一手推拉枪管下面的套筒。一手扣动扳机。霰弹扇面射出。铁雨肆意倾泻。
双喜和苏青彦各持手枪从窗口跃出。左右夹击。楼上夏小青举着步枪沉稳射击。一枪一个。
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來的远远不止一车人。足有二三十口子。一水的礼帽短打。胳膊上扎着白毛巾。不过武器装备就差点成色。只有撸子和盒子炮。干特工的讲究隐蔽性。对火力要求不高。七十六号沒有重火器。就算有。也无法通过租界闸口。
武器上的差距。使得突袭的效果很难持续。特工们死伤累累。剩下的人见一击不中。纷纷上车逃命。交火只持续了五分钟。
地上一堆子弹壳。还有八具尸体。沒有任何身份标识。也都是生面孔。
交火结束。法租界巡捕才赶了过來。对于这种场面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抓人。也不问话。只负责唤來水车。用水龙头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众人回到公馆。匆匆收拾行装。这地方已经暴露。住不得了。
忽然慕易辰道:“哎。那两位精武会的朋友呢。”
话音刚落。欧阳凯提着一个半死的家伙进來了。往地上一丢。淡淡道:“抓了个活的。”
双喜上前揪住那人领子:“说。谁派你來的。”
那人翻番眼皮。装傻充愣。
苏青彦走过來。拍拍双喜肩膀:“让我來。”
他掏出匕首。二话不说先将那人的小拇指切掉。顿时杀猪一般的惨叫直冲云霄。外面洗地的巡捕都眼睛都不眨。更不转头來看。
苏青彦继续切手指。咔嚓一刀。无名指也掉了。
“我说我说。是张老板派我们來的。”
“哪个张老板。”
“张啸林。”
大家面面相觑。本以为是七十六号。沒想到是老对头张啸林下的黑手。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毕竟这家伙只是个小喽啰。苏青彦把他交给手下处置。帮着陈子锟搬家。
行李很快收拾好了。林文静抱着哇哇哭的小白菜不知所措。夏小青一脸怒气。这个陈子锟真是惹祸精。刚到上海就引來一帮杀手。虽然这次平安无事。可谁能保证下次安全。硬是搞的好端端的家不能住了。
往哪儿搬是个问題。李耀廷家也不安全。三枪会和精武会在闸北日本人治下。更不行。正在犯愁。艾米丽自告奋勇:“到我家去。”
当初陈子锟曾经把曼哈顿的豪宅借给艾米丽和三个孩子居住。比尔的新差事更是全靠陈子锟帮忙。现在终于可以回报了。
公共租界英美人聚居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有海军陆战队站岗。汉奸特务再猖狂也不敢招惹洋人。于是陈子锟亲自送妻小前往。其他人各自散去。
……
次日。米姨再次來到陈公馆。发现大门紧锁。人去楼空。再看墙壁上。铁门上。累累弹痕。顿觉不妙。慌忙回家质问阿弟米家富:“家富。侬昨天乱说什么了。”
米家富不明就里。米姨说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阿拉就和老白讲了一句闲话。难道……”
老白是什么人。米姨清楚的很。昨晚上陈公馆遭袭。绝对和他脱不开干系。
米姨很惆怅。她有些担心林文静的安全。更让她郁闷的是。以后沒有免费米粮往家里拿了。
“册那。老白坑我。”米家富按捺不住跳了起來。他不是傻子。顿时想到剥猪猡的人可能就是老白安排的一出戏。这家伙。不够朋友。
米家富來到烟馆。在一群吞云吐雾的道友中找到了老白。不客气的往他身边一躺。让伙计上一筒烟泡。
“家富。侬做撒子。”老白斜了他一眼。
“做撒子。侬心里清楚。侬卖情报赚了不少铜钿吧。起码和阿拉五五开。”
“撒子情报。”
“少装傻。陈子锟到上海來的情报。”
老白鼓起眼睛:“侬搞搞清爽好不拉。侬一句闲话。谁记住了。哪个赚了钞票。哪个不得好死。”
米家富见他赌咒发誓。渐渐相信:“真不是侬告的密。昨晚上陈公馆被人抄了。满墙都是子弹坑。”
白先生依然撇清:“不关阿拉的事情。不过呢。你真有可靠的情报。咱们倒是可以搞一下。卖给七十六号或者张老板。二一添作五。”
“好。一言为定。”米家富相信了。抽完一筒鸦片。晃晃悠悠回家了。
白先生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捏了捏口袋里厚厚的钞票。得意的笑了。
抽足了鸦片。伸个懒腰。该去茶楼吃茶了。白先生轻飘飘吩咐一声:“记账。”也不付钱。直接出门上了黄包车。说了茶楼的名字。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忽然他感觉不对。周围突然安静下來。摘了盖在脸上的礼帽一看。黄包车被拉到一条僻静的弄堂里。车夫横眉冷目。撩起衣服露出枪柄:“老实点。”
再看后面。两个大汉已经守住了弄堂出口。
白先生是聪明人。不用对方上刑就说了实话。陈子锟抵达上海的消息确实是他出卖的。昨天他先到的七十六号。但是李士群和丁默邨都去日本宪兵司令部开会了。于是他想到张啸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而且自己和张老板也算熟识。便把这个情报卖给了那边。
车夫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站在白先生背后的大汉一掌砍在他脖颈上。把人打晕了塞进麻袋里。用黄包车拉到黄浦江边。一脚踹下去。
可怜上海滩一代白相人。就这样汆了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