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淞沪硝烟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陈寿司令和陈启麟师长都发表了讲话。无非是我辈军人。唯有马革裹尸报效国家之类的豪言壮语。最后压轴的是陈子锟上将。
陈子锟上台先向台下敬了一个礼。江东军是他的家底子。江东陆军官校的学生更是他的心头肉。这些江东省最优秀的年轻人即将奔赴战场。等待他们的是血与火的考验。战争残酷。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生存下來。
“这台上穿军装的。连我的副官在内。全都姓陈。我看你们干脆就叫陈家军算了。”陈子锟第一句话竟然开起了玩笑。
一阵轻笑。士兵们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
陈子锟脸色一正。道:“你们即将奔赴淞沪战场。这些年來中国是什么样子。你们都很清楚。旁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战场上冲锋的时候。记得弯腰。下级遇见长官。千万不要敬礼。最后送你们两句话。事到万难需放胆。狭路相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台下一万名军人。
“勇者胜。”新编师的一万名士兵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吼声。
军乐声响起。陈子锟上将代表军事委员会向新编师授予了军旗和新的番号。中华民国陆军新编模范第十七师。
授旗仪式后。模范十七师当即开赴战场。即便是陈家军这样装备精良的部队。也沒达到全机械化。只有团以上军官才有小汽车。营长连长们骑马。炮兵坐卡车。步兵只能徒步行军。
部队沿着省城中央大街开拔。雄赳赳气昂昂开向码头。大街两侧的商铺全都挂起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市民们熙熙攘攘。围观国军出征。大人怀抱中的小孩子也挥舞着国旗为将士们鼓劲:“多杀小日本啊。”
也有很多大叔大妈在抹着眼泪。他们的孩子就在队列中。战场上刀枪无眼。谁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再见。刘存仁一家也站在路边。翘首以盼。希望能在队伍中看到儿子的身影。
儿子已经二十岁了。中学沒读完就被大姐托关系送进江东陆军军官学校。这小子从小调皮。当了兵之后稳重多了。现在是堂堂国军准尉副排长。将來是要当将军的。
刘骁勇所在的连队走了过來。这是一支普通的步兵连队。连长骑马走在前面。后面是机枪手抬着的马克沁重机枪和大队步兵。刘骁勇在队列中走的虎虎生风。看见街道一侧站着的父母弟妹。他微笑着招手。随即大步向前走远了。
队伍开拔了。中央大街恢复了平静。刘存仁一家人拿着小旗子回到家里。刘母心神恍惚。连饭也不做了。时不时问:“她爹。你说小勇会不会受伤啊。”
刘存宽慰道:“江东军训练精良。比日本人也不差。小勇不会有事的。”其实他不懂军事。完全是凭空猜测。让家里人放心而已。
忽然外面大门响。刘婷进來了。老两口拉着女儿又絮叨一回。末了又提到刘婷的婚事:“你可真不小了。三十好几岁还不结婚。你大妹妹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刘婷早就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微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沒结婚。可也有儿子了。小南难道沒叫过你们姥爷姥姥。”
刘存仁道:“那毕竟不是亲生的。再说还姓陈……你和陈主任之间到底咋样啊。拖了这么久。你不急。他也不急。”
刘婷道:“急什么。这样挺好的。反正比当姨太太强。”
女儿执拗。老两口也沒办法。只盼陈子锟知道自家女儿的付出。对她好一些。
……
模范师一团二营三连的弟兄们上了一艘运送煤炭的机器船。全国各地都在往上海运送兵员和物资。能坐上船已经是他们的福分了。听说四川云贵的兵都要靠两只脚板千里迢迢走到上海呢。
散装货船敞着舱门。大兵们席地而坐。打牌抽烟吹牛放屁。机器轰鸣。掩盖了说话的声音。八月天。酷热难当。舱底弥漫着汗臭和呕吐物的味道。刘骁勇是军官。可以上甲板休息。吸点新鲜空气。但他是副排长。要以身作则和弟兄们在一起。
船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码头。士兵们下船吃饭。师部后勤处在岸上支起几口大锅。熬得稠稀饭。滚烫无比。大兵们轮流用茶缸和饭盒打饭。蹲在地上不顾烫嘴。一边吹一边吃。还沒吃完长官就吹哨子了。兵贵神速。每个连吃饭的时间只有五分钟。要赶紧腾出地方给下一波弟兄吃饭。
吃了个囫囵半饱。部队再次登船前进。开到南京下关码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了。弟兄们睡眼惺忪的下了船。在哨音和命令声中登上火车闷罐车厢。一刻不停的开往淞沪战场。
南京国民政府设置战时机构国防最高会议。组织大本营统一指挥抗日战争。举国上下都动员起來。投入到抗日救亡中來。铁路沿线。百姓箪食壶浆。自发的慰问军列上的士兵。沪宁线繁忙无比。所有的客运走暂停了。一列列火车载着士兵、军火奔往战场。
闷罐车的车门敞开着。大兵们挤在门口。好奇的看着平板车上拉着的博福斯高射炮。铁路路基下是一条公路。不知道哪路部队正在徒步前进。他们穿着草鞋打着绑腿。穿着灰布军装。扛着汉阳造。刘骁勇冲他们挥手。他们也冲火车上的友军打招呼。
火车开到苏州附近便不再前行。制空权在日本人手里。必须下车徒步前进。士兵们折了树枝围在帽子上做掩护。纵队前行。饿了就啃点干粮。再累再困也不能掉队。
次日早上。终于抵达上海附近。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天上时不时传來飞机的轰鸣声。路边的一块空地上。血迹斑斑。弹坑累累。据说昨天川军一个团在这儿列队进行战前动员。结果被日本飞机发现。丢了一堆炸弹下來。连敌人的面都沒见到就死伤大半。
模范师被编入了陈诚的第十五集团军。进驻闸北。部队沿着道路两侧前进。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敌我双方穿插作战。内线也不安全。到处是断壁残垣。到处是火焰和黑烟。望远镜里。日本军的侦查气球挂在空中。为炮兵和军舰指引方向。每当炮弹袭來。弟兄们就卧倒隐蔽。等轰炸结束再抖掉灰尘继续前行。
他们接替的是第六师十八旅的阵地。友军伤亡惨重。建制都打光了。活着撤出來的只有百十个人。模范师的弟兄们默默看着友军步履蹒跚灰头土脸的离开。在省城阅兵时候的豪气。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进入阵地后不久。日本人的炮击和轰炸就开始了。黄浦江上的巡洋舰用大口径舰炮射击国军阵地。每一发炮弹落下。大地都跟着颤抖。周围房子的窗户玻璃早被震碎了。树干也烧的焦黑。
天上是苍蝇一般的日本飞机。肆无忌惮的扫射、轰炸。如入无人之境。模范师此前进行过防空演练。懂得如何防空袭。但还是损失了不少人。
弟兄们都开始骂。骂空军白吃干饭。还沒见着日本人就死伤几十号。这仗怎么打。刘骁勇也忿忿不平。这是中国的天空。怎么就由着日本飞机猖獗呢。
忽然两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双翼战斗机飞了过來。空中展开一场殊死搏斗。陆军的弟兄们都抬头观战。也不骂了。纷纷为自家空军加油助威。
一架中国飞机中弹凌空爆炸。阵地上一下沉寂下來。但剩下的那架飞机不但沒有逃走。反而愈战愈勇。和敌机缠斗起來。空中轰鸣声不断。曳光弹横飞。不时有日机被击落。拖着黑烟栽到地上。弟兄们欢呼起來。替那空战英雄数着战果。一架。两架。三架。
猛虎架不住群狼。英雄的中国战斗机还是被击中了。拖着黑烟在空中翻滚。刘骁勇急得大喊:“跳伞啊。快跳伞。”
空中出现一朵白色的伞花。飞行员跳伞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一阵风吹來。将飞行员吹向了日军阵地。刘骁勇当即请示上峰。要求带兵去把人救回來。
营长立刻批准。让刘骁勇带一个排救回飞行员。
“开飞机的命比咱们金贵。无论如何把人救回來。”营长拍了拍刘骁勇的肩膀。
刘副排长点了本部二十五名士兵。跃出战壕迅速向飞行员降落地点靠近。他们猫着腰端着枪快跑。忽然一阵机枪子弹打來。当即栽倒了七八个。剩下的卧倒在地。匍匐前进。
中方阵地上的重机枪开始掩护射击。进而日本人的掷弹筒和迫击炮也加入进來。趴在中间地带上的二十多个中国兵。陆续被日军打死。弹孔都在头部。
刘骁勇和三四个士兵躲在一堆瓦砾下面。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战友被打死。却无能为力。日本人的火力太强了。露头就是死。
营长又派了一批人冲过來增援。半道上就被打死了一半。刘骁勇觉得嗓子眼滚烫。颤抖着手拿出水壶喝水。却连嘴都找不到。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
举起望远镜看那飞行员。似乎摔断了腿。就坐在一堵墙下面。焦急的望着这边。
日本人太阴险了。他们故意把飞行员当作诱饵。引我军去营救。借机杀伤我有生力量。
不对。他要做什么。刘骁勇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望远镜里那个中国飞行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举起手中的左轮枪。朝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刘骁勇泪流满面。模糊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