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全国总动员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临战前夜。侥幸心理还是占了上风。他判断日本人和以前一样。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为表示诚意。他下令拆除北平市内准备巷战的沙包街垒。与日方展开谈判。对庐山坚决抵抗的电令置若罔闻。

  如今一切都晚了。左膀右臂尽失。佟麟阁赵登禹战死。南苑失守。十万敌军大兵压境。关东军自热河北來。朝鲜军川岸师团南來。河边旅团东來。还有第五师团和海军向天津进攻。二十九军虽有十万人马。但是对整个华北來说。兵力还是捉襟见肘。力有不逮。

  北京是座古城。城墙高大宽厚。若是在古代还能凭城墙据守待援。但是庚子之战八国联军已经证明。城墙在洋枪洋炮面前毫无作用。平津无险可守。死战的话。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包了饺子。连带着老百姓也跟着遭殃。

  万分痛苦中他作出抉择。放弃北平。向保定退却。茫茫夜色中。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乘车离开了北平城。回望夜幕下雄伟壮丽的前门楼子。他怆然泪下。

  宋哲元走了。大批二十九军的败兵陆续退到城内。可等待他们的却是向保定集中的命令。林文龙和他的同学们穿着军训的服装混在败兵队伍里慢慢前行。道路两旁摆着西瓜和大饼。那是北平父老捐出來给将士们吃的。饿坏了的士兵吃了大饼。啃了西瓜。一个个沉默不语。

  老骆驼对林文龙等人道:“学生。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别过了。赶紧回家去吧。外头乱。”

  经历了血与火的大学生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筋疲力尽。再也沒有人提报效国家的事情。

  林文龙默默走了。在半路上他把灰布军装脱下來丢进了沟里。

  ……

  紫光车厂的小歪子今天出早班。大清早天还沒亮他就出车了。拉着四盏电石灯的洋车小步跑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忽然觉得有些异样。路边似乎扔着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几支破枪。

  他不敢捡。忐忑不安的继续前行。往日人气颇旺的卖旧货的鬼市今天竟然沒有人。隐约能听见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南边传來。

  小歪子拉着他的洋车。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中央。两旁的水月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他的秃头。他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面张牙舞爪的旭日旗。然后是排成纵队的日本兵。略帽下遮阳帘忽闪忽闪。刺刀如林。那么长的队伍。除了脚步声竟然沒有任何杂音。肃杀之气四下蔓延。

  小歪子吓得两股战战。拉起洋车掉头就跑。往日里从沒跑得这么快过。一路奔回紫光车厂。砸开大门跌跌撞撞进去。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坏菜了。”

  宝庆起的也早。纳闷的看着他:“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小日本进城了。从永定门进來的。老长的队伍。足有上万人马。”小歪子气喘吁吁。

  宝庆傻了眼。呢喃道:“不能够啊。二十九军不是还在么。”

  冀察政务委员会办公室里。电话已经无人接听。遍地都是纸张。汽油桶里盛满了文件焚烧后的灰烬。

  紫光车厂关门了。宝庆准备的大水缸终于派上用场。填满了砖头瓦块堵在门口。家里储备着粮食清水。应付几个月不成问題。

  一家人躲在房子里战战兢兢。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可沒少祸害百姓。日本人更不是好东西。惹不起。咱躲得起。

  就这么过了一天。沒人來砸门。宝庆和杏儿稍微安心了一些。可到了第二天。车厂大门就被敲响了。吓得两人战战兢兢。以为是日本鬼子上门抢劫。

  “宝庆。是我。你王叔。”外面传來王巡长的喊声。

  宝庆壮着胆子來到门口。隔着门板问道:“王巡长。啥事。”

  王巡长道:“我还问你啥事呢。咋把门关了。一天沒见出车。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宝庆道:“这不是日本人进城了吗。我担心……”

  王巡长道:“甭担心。日本人也吃人粮食。也得坐洋车。赶紧把门开了。生意做起來。”

  宝庆道:“那啥。我歇两天不成么。”

  王巡长道:“还真就不成。上面发话了。北平所有铺面厂子。必须开张。要不然罚款拘人。是开张。还是交罚款。你看着办。”

  宝庆道:“上面是谁。”

  王巡长道:“是北平地方治安维持会。警察局归他们管了。上面发话。说商店不开门。街上沒车辆。影响日中和谐。”

  宝庆沒辙。只好把车夫们召來。开张营业。这几年生意越來越差。厂里就剩十來辆洋车了。为了生计他自个也得拉车跑活儿。

  拉着洋车出去转了一天。沒什么生意。街上人很少。大毒日头当空照。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正阳门火车站上。插着一面日本膏药旗。

  这北平。从此便不是中国人的北平了……

  宝庆步履蹒跚的走着。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不停问自己。难道从此就要亡国奴了么。连客人叫车都沒听见。

  “胶皮。”一人在路边高呼。宝庆梦醒。急忙拉车过去。走近一看原來还是老朋友李俊卿。

  李俊卿早已不是当初华清池小澡堂子的搓澡工了。现如今人家是北平城的名流。和宝庆的交往也早就断了。不过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哟。宝庆哥。是你啊。”李俊卿笑呵呵道。他穿一件玉白色的长衫。戴着草帽和墨镜。拿着折扇。风流倜傥一尘不染。

  宝庆道:“李先生有日子沒见了。您这是上哪儿去啊。”

  “去新华宫开会。这大热的天。拉车的都趴着了。走了一路都沒碰见洋车。”李俊卿看起來气色不错。

  新华宫就是以前的总统府。中南海皇家园林。不知道现在谁在那住着。宝庆也不关心那个。请李俊卿上车。一路拉着他过去。两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題。到了地方。李俊卿掏了一枚大洋给他。宝庆说啥沒要。拉着空车走了。

  李俊卿笑笑。进了新华宫大门。门口警察检查了他的证件。立刻敬礼。

  这儿是北平地方治安维持会的所在。老北洋旧人江朝宗担任会长。碰巧他和李俊卿相熟。变拉他一起下水。为日本人干活。

  來开会的除了李俊卿还有几十个人。都是北平二三线的社会名流。一个个长袍马褂打扮隆重。主持会议的是一个日本大佐军官。商讨话題是如何尽快组建华北临时政府。

  ……

  平津沦陷的消息传到北泰。陈家人无不愤慨忧虑。姚依蕾的姨妈一家尚在天津。林文静的弟弟不但滞留北平。还在南苑军训。听说南苑血战死了不少人。她茶饭不思。担心弟弟安危。

  陈子锟在南京主持工作。家里只有女人们当家作主。虽然平津沦陷。但是交通尚未阻断。林文静想回北平寻找弟弟。被姚依蕾制止:“华北兵荒马乱。你一个女人家去了能有什么用。出了意外。我们更担心。万一被日本人抓了。不是给老爷添乱么。文龙二十多岁了。能照顾自己。再说。我堂弟也在北平。他们肯定会互相照应。你就别担心了。”

  上海。日本海军蠢蠢欲动。他们效法卢沟桥事变。以一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失踪为由。布防闸北。八月九日。两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在虹桥机场挑衅时被击毙。四日后。也就是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上午九点五十分。第二次淞沪战争揭幕。

  开战次日。中国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军委会组建第九集团军。仍以张治中为总司令。负责淞沪抗战。当天。日本飞机轰炸杭州南京。被空军第四大队高志航等击落十八架。战果卓著。这一天。从此成为中国空军节。

  九一八以來。中国第一次以强硬姿态面对日本。举国上下空前团结。山西阎锡山。桂系李宗仁、四川的刘湘。云南的龙云都表示坚决拥护中央。抗战到底不惧任何牺牲。

  同时。陕北的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华南的共产党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

  各地人民捐款助战。海外侨胞更是不甘人后。短短时间内捐款即答三百万之巨。

  全国的军队都动员起來。陕西、山西、云南、贵州、四川、广东。各省各处。军队云集。穿着草鞋。背着行李。向着华北。向着上海进发。

  江东省城大校场。一万名精锐将士整装待发。他们是江东省警备司令部麾下新编师。由原江东军九十九军。江东陆军军官学校1937届毕业生组成。一水的德式装备。钢盔、牛皮绑腿。毛瑟24式步枪。大皮鞋擦得锃亮。

  江东省警备司令陈寿。新编师师长陈启麟。省主席阎肃。还有特地从南京赶來的航空委主任委员陈子锟。都站在台上检阅部队。士兵们列队通过主席台。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写满了义无反顾。

  刘婷的弟弟刘骁勇就在队列之中。他是中央军校江东分校的应届毕业生。挂陆军准尉军衔。挎着盒子炮雄赳赳通过主席台前方。领队一声喊:“向右看齐。”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主席台。

  台上的军官们纷纷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向将士们还礼。站在陈子锟身后的刘婷看见了队列中的弟弟。心口一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