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陈家二公子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刘婷抱着孩子回到寓所。一个头两个大。好在她带弟妹的经验丰富无比。应付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还算得心应手。解开小被子。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民国二十年五月初八。父泽如。母红玉。沒有姓只有名。也沒写孩子的名字。
另外有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老虎。上面有些污渍。大概是孩子经常玩的东西。刘婷拿起布老虎逗逗孩子。孩子咧嘴笑了。很乖。
刘婷煮了一点烂稀饭。用小勺子慢慢喂了小孩一顿。偶然之间她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題。这孩子对声音沒感觉。
竟然不止一处残疾。还是聋子。十聋九哑。将來肯定不会说话。刘婷可愁坏了。思來想去。还是觉得送育婴堂比较好。
一夜难捱。小孩吃喝拉撒睡。把屎把尿。累的她黑眼圈都出來了。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孩子去商店买了两听炼乳。先饱饱喂了他一顿。小孩大口大口吃着炼乳调和的稀饭。肋骨一根根触目惊心。这孩子营养不良有些日子了。刘婷不禁叹了口气。
收拾东西。沒吃完的炼乳也带着。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育婴堂而去。城郊有一家教会开办的育婴堂。专门收养弃婴。把孩子交给嬷嬷们。放心。
雪已经停了。天色阴沉。格外的冷。到了育婴堂门口。刘婷下车给钱。让车夫稍等。抱着孩子來到大门口。正要敲门。大铁门旁的小门吱呀呀打开了。一个头戴旧毡帽的工友推着一辆小车出來。车里摞着四个已经僵硬的婴儿尸体。刘婷吓得掩住了嘴。失魂落魄的跑回來。上了洋车低低道:“快走。快走。”
刘婷最终还是带着孩子回了江东。一个弱女子拖着大包袱小行李再抱个孩子。坐车乘船好不麻烦。好在路上善心人很多。都伸手帮一把。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抵达江东省城码头。
刘家还住在老院子里。几个孩子都上了学。最小的女儿也降生了。正在牙牙学语。刘存仁是省政府的职员。有身份有地位。薪水也不低。再加上女儿在南京中央机关里供职。谁也不敢小瞧于他。目前唯一的心思就是大女儿的婚事。
隔得老远就听见小儿子在叫唤:“姐姐回來了。姐姐回來了。”臭小子一路飞奔进了院子还不停吵吵着。家里顿时沸腾了。弟弟妹妹们都蜂拥出门去迎接大姐。刘存仁坐在窗口笑了笑。搁下了笔墨。静等女儿进家。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扛着行李欢天喜地的进來了。刘婷最后一个进门。怀里抱着个襁褓。刘存仁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心说沒这么快啊。上回來还沒怀上。怎么这才几个月就生了。
赶紧出屋。刘婷抱着孩子笑语盈盈:“爹。娘。我回來了。”
刘存仁道:“回來了啊。这孩子是。”
“是……说來话长。是别人不要的。”
刘存仁这才松了一口气。女儿沒在外面乱來就好。刘家儿女们都有着丰富的抱孩子经验。将小孩传來传去。当成小玩物。这孩子倒也乖。忽闪着眼睛看着大家。就是不哭。
“都起开!别摔着孩子。”刘氏从锅屋出來。接过婴儿抱着哄起來。赞道:“这孩子挺俊的。是男娃女娃。”
刘婷道:“是男孩。可惜残疾。脚不太好。耳朵也听不见。”
刘氏大惊:“哎呀。闺女你怎么这么笨。残疾小孩哪能捡。长大也是个累赘。”
刘存仁也道:“是啊。你还结婚。抱个孩子回來。让左邻右舍怎么看。”
刘婷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本想说这是自己花二百块钱买的。可一想还是别说了。省的惹爹娘更生气。
不管怎么说。女儿回家过年不能把气氛搞的太僵。一家人抱着新加入的家庭成员进了屋子。准备饭菜不提。
次日。刘存仁从省府下班回來。经过巷子的时候看到邻居们都望着自己窃窃私语。顿时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沒结婚的黄花大闺女带回來个孩子。这事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邻居们议论的什么他能猜得出。刘家大女儿给人家当私人秘书。当到床上去了。孩子都养出來了……
老刘家的清誉这回是全完了。如果说这孩子是陈子锟的。倒也好办了。可偏偏还就真不是。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万万吃不得。
刘存仁一狠心。折回身去中央大街上买了四听炼乳。这玩意贵的很。家里从來舍不得吃。回到家里。一家人正围着孩子打转呢。都说这孩子乖。
“姐。小弟弟叫啥名字。”刘骁勇问道。他是刘婷的大弟。今年中学都快毕业了。
刘婷想了想道:“这孩子生在南京。就叫小南吧。”
“刘小南。这名字好听。”大家七嘴八舌道。又开始逗弄孩子:“小南。小南。”小南也呀呀的回应。
刘存仁干咳一声。刘婷见父亲手上提了四听炼乳。赶紧过來:“爹。怎么好让你破费。”
“你跟我來。”刘存仁扭头便走。带着大女儿來到书房。开门见山道:“这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咱家又不是养不起。多双筷子而已。”刘婷很是不解。
刘存仁道:“养是肯定养的起。那么多弟弟妹妹都养了。不差这一个。可这孩子是你抱來的。邻居们不明就里。谣言满天飞。你还沒成亲。咱家受不起啊。”
刘婷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孩子又不是我生的。怕什么。”
刘存仁道:“这孩子和你沒关系。家里知道。外面人可不知道。你在南京工作。又跟着大人物当私人秘书。闲言碎语本來就多。现在抱着个孩子回家。搁谁都得多想。婷儿啊。爹觉得你和陈子锟之间是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你总归还是要嫁人的。这孩子留在身边。是个炸弹啊。”
刘氏也进來帮腔道:“婷儿。你爹也是为你好。唾沫星子淹死人啊。我和你爹进进出出的。都觉得背上跟针扎一般。”
爹娘说的不是沒道理。刘婷迟疑了一下:“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送孤儿院吧。这孩子残疾。送人是送不出去的。”刘存仁道。
刘婷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育婴堂门口的一幕。下意识道:“不行。小南本來就残疾。在孤儿院肯定受欺负。不能去。”
刘存仁道:“那你想送哪里。”
“哪也不送。我养着。”刘婷外柔内刚。认定的事情绝不妥协。
刘存仁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摇头不答应。
先是商议。然后是争吵。最后嗓门越來越大。刘存仁也动了气。拍桌子大骂:“给我滚。”
刘婷转身就走。抱起婴儿。拿起自己的小包出了院子。摔门而去。
刘存仁醒悟过來。赶紧去追。一出大门。正看见邻居们露头看热闹。一怒之下把门摔上:“爱咋咋地吧。”
刘婷出了家门才开始后悔。身上沒带多少钱。换洗衣服也沒有。更重要是小孩子的尿布、炼乳都沒带。想回去拿。一口气梗着又不愿意低头。只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忽然一辆汽车停在身旁。车窗内探出一张脸來:“刘秘书。去哪儿。我送你。”
这人是江东航空公司的飞机师安学。省城到南京、上海、北泰都有定期的航班。运送旅客和邮件。刘婷心里一亮:“去上海。顺路么。”
安学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顺路。一小时后正好有班机飞上海。”
于是乎。刘婷坐上了汽车。一小时后免费搭乘江东航空班机飞往上海。
此时刘家人已经全体出动。满大街的搜寻刘婷了。刘存仁后悔莫及。这大冷的天。女儿抱着个孩子怎么办。要是冻着婴儿。岂不是造孽。
找了几小时也不见踪影。 刘存仁无奈。只好舍下老脸报警。警察厅听说是陈主席的秘书失踪。顿时当成大案來办。闹得是满城风雨。大街小巷搜了个遍。旅馆饭店全都问过。依然沒有下落。
此时刘婷已经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安学找了一辆汽车。直接把她拉到了法租界霞飞路陈公馆。
陈子锟正在打牌。听说刘秘书來了。心中狐疑。她不是请假回家过年了么。下楼一看。刘婷怀抱婴儿坐在沙发上。姚依蕾和鉴冰陪坐旁边。正逗小孩玩呢。
“这是。”陈子锟纳闷道。
刘婷将事情原委慢慢道來。陈子锟恍然大悟:“这样啊。令尊的担心也不是沒有道理。你家人口多。再添一个孩子是有压力不说。外面人说三道四也很麻烦。不如这样。这孩子我收养下來。跟我姓。叫陈南。正好给小北当弟弟。”
“可是。他是残疾儿。”刘婷犹豫道。
陈子锟打开襁褓检查一下。道:“咱们不是研究医学的。不专业。回头请外科医生到家里來给这孩子看看。兴许脚掌可以矫正过來。”
事不宜迟。管家当即打电话请來一位法国医生。一番检查后。医生说这种情况确实可以矫正。但是价格不菲。长期费用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承担的。
“至于耳聋问題。也可以弥补。那就是学习唇语。听、说都不成问題。唯一的困难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医生这样说。
“钱不是问題。只要能治好就行。不过平时总要有人带才是。得给他找个妈妈。”陈子锟看了看鉴冰。
鉴冰一直沒有孩子。小南给她做养子正好。
“來。让我抱抱。”鉴冰拍拍巴掌伸出手。
一直很乖的小南竟然哭起來。抱紧刘婷不撒手。
鉴冰耸耸肩。一脸无奈:“看來我和这孩子沒缘。”
法国医生道:“还有一个问題。这孩子天生残疾。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很多关爱。换句话说。他需要一个真正爱他的母亲。”
刘婷冰雪聪明。这孩子毕竟残疾。谁也不愿意养着。自己惹來的麻烦还是自己承担吧。便道:“算了。还是我來抚养小南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