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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加更)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八十四章(加更)

  金三娘的消失, 其实完全为巧合。

  江桃里察觉太子似乎越发不对劲,所以那日临时起意,趁乱干脆利索地冒着大雨出逃。

  后因为后背的伤口裂开又淋着大雨, 她长时间地跑使四肢发软, 然后不慎跌落河流中。

  大雨下的河流急遄, 一路往下, 最后竟将她冲到了徐州。

  幸而昏迷的她被一对老夫妻在岸边捡到,见她尚且还有气息,又一身狼狈的伤可怜得不行,便起好心,将她救回去好生照顾。

  江桃里这般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此处是距离徐州城镇较偏远的山村, 名唤长兴村, 地势险峻,临靠山河,人口亦不多, 多为老人和小孩留在村中劳作。

  救江桃里起来的老夫妻姓吴,仅有一个儿子, 但早些年参军死在乌和战场上,所以对同儿子一般年纪的江桃里格外细心照料。

  斑驳土墙面上爬满了碧绿的藤, 结着一串串的西葫芦,檐角轻翘起来, 偶有春燕飞往停驻,是难得的安静宁和。

  褪下华丽软烟罗的江桃里, 依旧难掩一身气质,显与此处格格不入。

  她后背的伤本就没有好, 还失足跌落入河里,被两位老人救起来后曾经发烧了七日。

  不知后面给她喝了什么草药, 她才勉强度过去,现在刚能下床行走。

  床上躺了几日,她实在是躺不住了,这才慢悠悠地停在院子里,寻了个地方坐下。

  耳畔是鸡鸣犬啸,她心中第一次感受到安宁,哪怕后背的伤估计要留疤,她也没有丝毫在意,心中只觉得畅快自由。

  她逃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前往扶风府,长姐在那里等着她。

  本来江桃里是想要找人去传信给金三娘,但想到万一会被人发现,所以便按捺住了。

  反正娘亲估计以后也会去。

  而且到时候那些人定然以为她死了,等她藏在这里几个月,风头过去了,伤亦养好了,届时便可以前往扶风府同她们汇合。

  以后没有江桃里了,她死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张恣睢的脸,江桃里敛了鸦羽似的眼睫,无意识地抬手按在肩膀上,心莫名有些泛麻。

  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只会可惜少了一个玩物。

  往后一切都尘埃落地了。

  江桃里在外面晒了一会儿暖阳,临近晌午,吴婆从外面先回来做饭。

  吴婆是个面容和蔼的婆婆,以采草药为生。

  吴婆一进院子便瞧见江桃里白得透明的脸,又漂亮又惹人怜爱,心中就想起了自己战死的儿子。

  不禁想到,若是他还在,他们捡了这般神仙模样的姑娘,刚好做配。

  可惜了。

  吴婆眼中闪过黯然,放下手中的背篓上前去,“江娘,此处风大,你身上的伤尚且还没有好,勿要受凉了。”

  “吴婆,无碍,已经结痂了,过几日应该便能脱落了。”江桃里站起身对着吴婆感激的盈盈一笑。

  “嗳,那也不成,走走,跟婆婆进屋去。”吴婆放好背篓,不认同地牵着江桃里往里面去。

  其间吴婆反复看了看她的手,白皙无茧,一看便是锦衣玉食的大户人家女郎。

  就是不知遭遇了什么事,后背好长一块伤疤哩。

  江桃里本来是想要去帮忙,但吴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沾那些污秽。

  江桃里虽有心帮忙,但总是被拒绝,心中十分愧疚自己白吃白住,什么忙也帮不了。

  好在吴婆被她软言软语地说得,最后给了个菜篓子,让她去一旁坐着折菜。

  吴公回来得很快,饭菜刚出锅,他便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张口就是唤吴婆。

  “来啦,来啦,你个老头子自个不知道在外面洗了手再回来。”吴婆端着一盆洗手的水骂骂咧咧地走去。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两人的声音,虽然吵闹却难得温馨十足。

  江桃里坐在一旁,忍不住眯眼笑了笑,第一次感受到真的人间烟火。

  江府冰冷,除了那些喝不完的药,就只剩下学腌臜下流的东西。

  同长姐虽然关系不错,但两人自幼待在江府,所以都如出一辙的沉闷。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生活,像一束阳光下的尘埃,不起眼,看着却能给人带来温暖。

  吴公和吴婆很快便进来了,两人看见江桃里表情都柔和不少,皆喜爱这般漂亮懂事的姑娘。

  “若是阿大还在便好了。”吴婆坐在饭桌忽然就感叹了一句。

  “吃你的饭!”吴公皱眉敲了敲她的碗。

  吴婆觑他一眼,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讲此事了,转而议论今日在外面听见的事。

  两人说的是现在徐州城的事。

  谈话也吸引了江桃里的注意,她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吴婆听后皱着眉道:“这少将军将衢州和徐州的城门拦住都多少日了,也不知道打算什么开。”

  两人主要的收入便是采的那些药,药铺收不了这般多,徐州城门关闭着,来买草药的人便少了,自然收入也少。

  “是啊,都说刺杀那太子的人是卫宣王,那他还需要抓什么呢?到底是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吴公叹息一口气。

  闻齐妟将衢州和徐州封起来了?
  江桃里紧抓着筷子,心中有瞬间的慌乱,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很快她就因为吴公接下来的话放松了下来。

  “可惜了这位太子妃,听说是被活活烧死的,前几日被太子葬在了衢州的神庙中,还听说太子几日不曾眠,所有的一切全由他一手亲自操办。”吴公感叹地说着。

  “那太子倒也是个长情的。”

  “长情?”吴公似不屑地哼了一声:“听说圣人已经在替太子择选新的太子妃了,天家的长情大约只能维持那几日了。”

  后面两人嘀咕地吵了几句,江桃里都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

  太子妃已经死了,那就说明那些人并未发现死的并非是她,或许闻齐妟将城门封锁住,真的是因为追查刺客。

  江桃里暂且安心地留在长兴村,打算等城门开放的时候,便离开徐州赶往扶风府。

  但她身无分文又无黄册,独身一人出去恐怕会出事。

  大周的黄册查得严,哪怕是小村子也不例外,每隔几月便会有官府下来的人查黄册登记。

  江桃里若是想要留在这里,必须得有个正经身份,而且日后出徐州接受盘查亦是需要黄册。

  所以想要离开,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拿到黄册。

  村中时日过得远远比在盛京的宅院中要自在快活。

  小半月的时间,江桃里背的伤已经结痂了,肩膀上的齿印子变粉,一切都在朝着好方向而行。

  可肩上的痕迹分明就快要消失了,但她每到夜里却会觉得痒得难以入眠。

  偶尔江桃里会梦见一张委屈的脸,眼神却凶狠地盯着她,将她四肢锁住,语气冰凉。

  他说:“我说过,你再逃,我便将锁起来。”

  江桃里从梦中醒来每次都是大汗淋漓。

  听说徐州的金甲卫撤离了,但衢州的却还迟迟没有。

  闻齐妟抓她太多次了,哪怕知道自己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死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晚间,夫妻两人相续回来,江桃里白皙的脸上含笑,将自己做的菜端在木桌上。

  平白在人家中白吃白喝,她闲来无事便跟着学做了几样菜,毕竟日后她也需要这些。

  “嗳,江娘,放下,放下。”吴婆见她那双如玉琢般的手端着粗制滥造的碗,手上还划了伤痕,顿时急着上前。

  “瞧瞧,好姑娘,多漂亮的手啊,别弄伤了。”吴婆捧着江桃里的手心疼地感叹着,好似划在自己的身上般。

  吴婆待江桃里异常的好,一点粗活脏活都不愿意让她干。

  江桃里偶尔感念之余,心中也会升起怪异的感觉。

  再怎么喜欢她,似乎也过于厚了。

  江桃里最初也会警惕地胡乱猜想,但住了小半月,两夫妻对她半分不好都没有过,她的警惕渐变成了愧疚。

  今日她不过是做饭时不小心将手划伤了,吴婆就急成了这样。

  江桃里心中淡下去的怀疑再次升起来。

  吴婆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大了,恰好身后的吴公进来,随口唤了几声。

  “哎,来了,自己不会打水啊,非得要我伺候。”吴婆将江桃里的手放下,又骂骂咧咧地转身。

  江桃里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伤痕。

  夜间饭桌上如常。

  “婆婆,你知道上什么地方办黄票吗?”江桃里开口问道。

  两夫妻原本讲着杂事,闻言顿住,相互觑了一眼。

  吴公倒是沉默着没有开口,反而吴婆脸上挂着祥和的笑,侧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道:“江娘可是想去何处,和婆婆说便是了。”

  江桃里奇怪的感觉扩大。

  吴公觑了一眼江桃里的脸色,抬手用竹箸敲了敲吴婆的碗,“吃你的饭,江娘如今没有身份,想要黄票自然是对的,到时若是有官府来查也好有个交代。”

  这番话无问题,吴婆信以为真地垂头吃饭,话却明显变少了。

  吃完饭后吴婆也坚决不肯让江桃里去洗碗,一人兴致勃勃地包揽了。

  江桃里闲来无事坐在院子外面,仰头望着上空的璀璨星河。

  “是觉得她很不对劲吗?”身后传来老态的声音。

  吴公手中提着烟杆子绕过来坐在不远处,夜幕笼罩,唯有手中有一截猩红。

  “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阿大死后,她便疯了一段时间。”吴公缓缓地开口说道。

  两人只有一个儿子阿大,是村中有名的混混,文不成文武不就,一心想着要出去闯荡一番。

  吴婆常年恨铁不成钢,爱之心责之切,为了让他少出去惹是生非,时常将人打骂着去做农活。

  后来朝廷征兵,阿大想要去,后来知道阿大的想法,吴婆还特地将人关在屋里。

  但是等有一日出去再回来时,两人发现阿大就撬开门窗跑了。

  阿大临走前托人口信,说是要去参军,等当了官就将他们两口子接过去。

  战场是何等地方,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人,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死讯。

  吴婆当场昏倒,疯癫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好起来,但却一直以为是自己逼迫阿大一辈子当个佃农,所以才将人逼去战场,最后战死的。

  吴公本以为她的疯病已经好了,直到这段时间,他看见吴婆对江桃里的态度,才知道或许从未好多。   
  闻言前因后果后,江桃里才算是明白,吴婆对自己过分关切是因何了。

  “江姑娘,此事让你受惊了。”吴公吐出烟雾缓缓地说着:“办黄票并不难,在里正那里一两银子就可以办一张。”

  江桃里囊中羞涩,除了逃出来时头上戴的发簪,也没有旁的值钱物。

  若要典当,恐怕还要去一趟徐州城。

  江桃里垂眸暗忖,现在正是风口浪尖,最后她还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出去。

  得知了吴婆的病后,江桃里就尽可能地顺着她的意,跟着吴婆学会了不少,接触了不少曾经无法触碰的东西。

  没有了那些担忧,她才住一个月竟生生地胖了不少,原本尖尖的下巴隐约圆润起来。

  江桃里这边的日子过得越发顺风顺水,而另外一边的盛京,长平将军府上有人彻夜难眠。

  第三十封传来的书信,上面称金三娘找到了。

  最开始人在扶风府,他并未着急将人抓住,而是耐着性子等江桃里出现。

  但他整整派人守了一个月,却迟迟没有等到。

  就连金三娘最开始尚且还能稳重耐心,后来得知太子妃葬在衢州神庙时,直接晕了过去。

  不日她便启程悄悄前往衢州,到了后也不敢靠近神庙,只在外面含泪哭了一阵才离去。

  江桃里没有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为何金三娘都不知晓?

  闻齐妟看着手中的书信,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随后露出厉色。

  定是怕他找到,而故意联合人做戏。

  他怒极攻心,推倒桌案的所有东西,如困兽般露着凶狠的神情,按在心口的手青筋虬盘。

  此处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想到江桃里便一阵阵地泛疼。

  他说过,她若是不等他回来和人跑了,就要杀了她。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江桃里。

  “人呢,让你们办的事,还没有办好吗?”他蹙眉按在胸口,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如冰凉的雪水。

  暗卫跪在地上道:“回主子,神庙被太子的人层层围住,暂时无法将人带出来。”

  闻齐妟听闻太子两个字,嘴角冷冷地扯了笑,眸中冰冷入骨:“直接告知他,要么放人,要么也去当个死人。”

  他终归有法子将人弄出来的。

  暮色如薄雾,他秾艳异常的面容隐在黑暗中,似是无情的阿难佛,身上萦绕着浓重的杀意。

  “是。”暗卫隐了身。

  衢州,神庙。

  立在巍峨神佛像下的人,衣不染尘,信手接过白鸽嘴中叼着的信,敞开觑了一眼。

  片刻,闻岐策面如冰川,将手中的信条捏皱,轻声呢喃着:“说是不信,却连个尸体都要抢。”

  盛京。

  长平少将军府有人连夜马不停蹄,运送着冰棺进来,全程仔仔细细得生怕被磕到,此事的怪异很快便传了出去。

  后来众人才知,原来是长平少将军从太子手中,抢了太子妃的遗体。

  大家没想到太子竟还当真送了。

  有人传言道当时太子失踪时,太子妃曾去迦南寺为其祈福,当时长平少将军也去过,还曾当众讨要了佛偈经。

  这般风流韵事疯狂传着,各色版本都有。

  昏暗房间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摇曳,闻齐妟身着玄色与黑暗融为一体,宛如尊屹立不倒的神龛。

  他眼尾染着一抹猩红,目光冰冷阴鸷地看着前方摆放的尸身,记忆中分明还是玉软花柔的模样,爱嗔易怒。

  不过才离开不久而已,如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心口处传来莫名的痛意,汹涌滂湃的压力使他难以喘熄,似是在寒冰窑窟中。

  他忍不住面露痛色,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裳,犹如濒临绝望的困兽不断发出喘熄。

  良久,他赤红着眼站起身,将躺在上面的人轻抱着,喉咙间涌上血腥,全身住不住地轻颤着。

  “是江桃里吗?”他喑哑着嗓音,轻声地问着。

  无人应答他,安静得近乎诡异。

  “不,怎么可能是她。”闻齐妟倏地放开,转身抽出一旁的宝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猩红的眼底似是不甘。

  手中的刀剑迟迟没有落下,他忽地感觉脸上冰凉,抬手一碰,手指瞬间被洇湿。

  闻齐妟垂下眸,殷红的薄唇轻扯出冰凉的讥讽。

  “江桃里,最好跑远些,千万别被我抓住了。”

  外间的风猛地将屋内唯一的烛火熄灭,阴沉沉的,压抑异常。

  因为从闻岐策的手中抢回来时,尸体已经腐烂得难以辨别了,那次看清肩膀上无疤痕,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江桃里,也或许真的不是。

  其实他从未信过江桃里死了,她跑了那么多次,这次定然也是借着死,逃了。

  可他跟了金三娘几月,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

  亲眼看金三娘从难以接受,至整日以泪洗面,到最后的接受,甚至还去了衢州神庙祭奠。

  他一面觉得金三娘可笑,连自己女儿是生是死都不知晓,一面又忍不住将尸身从闻岐策手中抢来。

  刚开始抢来后,他狂热地每一寸打量着,特别是肩膀。

  但尸身腐败得太厉害了,他根本看不出来,唯一只能看见的,便是身后的那一块伤疤。

  那是为了救旁人而留下的。

  他狰狞着面容,想要一点点将那道明显的伤疤剜去,可又迟迟无法下手。

  倘若真的是她呢?
  念头一起又被打散,他冷着眼觑着腐败的尸身,面无表情地仔细清理着尸身上生的虫。

  绝对不是江桃里。

  他一定要将人找到,哪怕踏遍大周都要将人找回来。

  最后尸身彻底腐烂了,他才从恍惚中找到一丝理智。

  腐烂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亲手烧了尸体,冷眼看着她一点点化作灰烬,然后烧为灰烬随身携带在身边。

  白天闻齐妟铁血手腕,手段残忍的将那些参与此次刺杀的人,都一个个找出来,晚上抱着那装着骨灰的盒子同住同眠。

  朝中风流涌动,太子和卫宣王之间一触即发。

  高悬于头顶的恶钱事件终于爆发了,坊间的货币膨胀,不少民间私铸钱财,导致物价上涨。

  恶钱再次迅速泛滥,由于铸造的成本甚低,不少人都效仿逐利,想在浑水中摸一条鱼出来。

  短暂时间便成了富的富死,穷的穷死的局面,平头百姓皆苦不堪言。

  圣人前不久在朝堂上,再次眩晕后便一直昏迷不醒。醒来后再也未起来身,整日靠着汤药度日,责令太子监国,而太子则从衢州走水路归京。

  恶钱之事交由给长平少将军彻查,谁都知晓闻齐妟手段狠毒。

  这段时间他更加是犹如杀疯了的恶犬,手上的血一日都未曾洗干净过。

  人人皆自危,收敛了不少。

  不过此事牵连甚广,牵扯出了不少的人,甚至还牵扯出来了十几年前,因扶风府金家而起的‘夏恶’之案。

  金家冤枉,却也并不全部冤枉。

  当年金家的嫡子接触过恶钱的线脉,虽及时撤离了,却没有将痕迹抹掉。

  不过分明罪不至牵连全族,到最后却仍旧被推出来当了别人的挡板。

  十几年后的祸钱,因之前扶风府国士受迫害,提前将其暴露在众人面前,后面想要断来源便容易得多。

  经由彻查,此次事由皇城指挥使陈云渡一手促成,就连太子在扶风府遇害,还有太子妃被火烧死都出自他的手。

  事情败露之后,陈云渡趁着众人不注意,调兵遣将一路杀出盛京,一路往南下。

  陈云渡反了。

  圣人也没有丝毫停留,下令遣走卫宣王,让他回封地桐溪府。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渐渐不知何时传出来风言风语,说做此等祸事的人是曹氏。

  再加上圣人丝毫情面都不留,将卫宣王随便寻了理由强制驱往封地,众人便更信以为真了。

  在大周历年来,但凡是去了封地的皇子,便意味再也与帝位无缘。

  卫宣王前往封地后不久,曹氏谋反了,跟着南下与陈云渡联合占据一方,意图养精蓄锐后攻上盛京。

  十几年前祸钱背后的是曹氏,十几年后依旧是。

  所以当曹氏掌权天下的机会丧失后,便翻脸干脆利落,悄然将宫中的曹妃秘密接走,汇合卫宣王光明正大地造反。

  反叛的几人打着一桩往事为造反理由。

  道是,德贤皇后当年诞下不祥双生子,未曾依照祖制留一去一,反而让两人一明一暗戏弄天下。

  一人当太子掌握国运,一人当将军掌握兵权,德贤皇后是祸国妖姬,天将要有大祸。

  在之前就已经有过了传言,但众人未曾想到另外一个人竟是长平少将军,怪不得这些年颇得圣宠。

  但眼下太子已经监国,而曹氏叛乱后一路从南下攻打上来,朝廷离不了需要长平少将军。

  天下大乱四处征兵,饶是长兴村也难以避免,将仅剩下的几个壮丁充了军。

  江桃里一直在长兴村待到了初冬。

  徐州临近衢州,都是钟灵毓秀的江南水乡,哪怕只是个犄角旮旯的小庄子,也是一片好风景。

  江桃里后背的结痂早已经脱落了,唯有一条淡粉色的肉疤横在后面。

  吴婆时常怜惜地念叨,女子留疤的可惜。

  这时的吴婆比最开始要好多了。

  江桃里偶尔能做一些,不容易将自己弄伤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