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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加更)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八十三章(加更)

  装潢精致华丽的马车内, 脚下染血的毛毯已经被换过了,矮案,翘脚案, 软榻, 该有的皆应有尽有, 就似缩小的卧居般。

  此刻软榻上的女子正趴在柔软的枕上昏睡着, 露出白皙的后背,原本如玉般洁净的背上一道斜横划伤,似盛开的荆棘花,纯洁,荼蘼。

  闻岐策手握着碧玉白净瓶坐在一旁, 目光从她泛红的双颊落在划伤上, 然后又看见她肩膀上暧昧的齿痕。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起来,似有什么细小的蚁虫在他身上爬着。

  阿妟又在她身上留痕迹,和狗一样。

  他缓缓从齿痕上收回视线, 垂眸卷起宽大的袖子,然后仔细清理她后背的伤。

  许是第一次这般伺候人, 手上的力道难免有些偏失。

  床上的人似被碰疼了,秀如烟雾缭绕笼罩的柳叶眉颦起, 樱红檀口轻启嘤咛着,白皙额小脸上也浮起浅浅的薄汗, 宛如沾染晨露的娇弱花。

  闻岐策听见细微的声音,斜眼而视,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手指一顿, 然后下手轻了些许,但心间的那股痒意更甚了。

  上次, 他差点就吻到了。

  经历了一场刺杀,所有人都临时停下整顿。

  江桃里因为身上的伤随行的大夫瞧过,箭无毒,但现在也不宜搬动,就在这辆马车歇了下来。

  马车内只有一张软榻,给了江桃里用,闻岐策也无困意便坐在案前翻阅卷宗。

  “疼……”软榻上的人似要翻身,无意拉扯到了后背的伤,小声地梦呓出声。

  翻看卷宗的人抬起眸,淡淡地扫过趴在上面的人,身下已经垫了不少软枕软被,但她长时间这样一个姿势躺着也确实难受。

  壁上蕴蕴柔柔的灯光昏黄,夜里躺在软榻上的人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她时常会讲出一些呓呓地梦话,说得最多的便是疼,但又要反复去翻身。

  终于扰得看卷宗的人攒起了眉,放下手中的卷宗缓缓站起身,朝着软榻行去。

  他伸手将人捞了,小心避开伤口起来抱在怀里,舒缓她长时间僵硬的姿势。

  江桃里半梦半醒,掀开眼皮看着眼前的脸,恍惚间还以为闻齐妟回来了。

  “回来了……”她呓言朦胧地喃喃,抓着他的衣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还欲要再说话,后颈一疼,她又陷入昏迷。

  闻岐策看着再次被她弄晕的江桃里,眼睫微敛,洒下一道阴影。

  “嗯。”

  半晌他腔调缓缓地回应。

  翌日。

  江桃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放大在眼前的一张脸琨玉秋霜的脸,而自己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趴在他的身上。

  没有半分涟漪,江桃里被吓得想要爬起来,但牵连身后的伤,顿时痛得她倒吸一口气。

  还不待下一步动作,一双手臂就伸过来,熟练的将她的姿势换了一个。

  她整张脸埋进了带着暖意的胸膛,依稀能嗅见清冷的香。

  闻岐策半睁着眼,本来是当她还在昏迷,但感受到怀中人僵硬的身子,便知道是真的清醒了。

  但他却不想将人放开,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最后还是江桃里先动手推了推,他才慢慢地将手松开。

  他抱着她坐了一夜,向来一丝褶皱的雪袍被压皱了。

  江桃里忍着后背的伤,爬起来打算回自己的那辆马车,还没下榻忽然被他按在了软榻上,那冷瘦的手刚好盖住肩膀上的那道齿痕。

  “你昨日到底为何要救我?”他又开口问了。

  人都是自私的,在他没有许过任何好处,是绝不会以命相护。

  江桃里抱着薄衾将自己的身子遮住,蹙眉应道:“昨夜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他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显然是不信这番说辞。

  江桃里看着他脸上的笑,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有病,他究竟是想要听什么话?

  江桃里暗自咬着后牙,最后还是垂着眼眸,压了压嗓子,道:“殿下之前救过我一次,此番算是还给殿下?”

  曾在梅林时她不慎掉入过水中,若非不是他救自己,恐怕已经化作一缕幽魂,也正是因为此事她始终对他恨不起来。

  “孤……救你?”闻岐策听后蹙了眉,思索着在何时。

  江桃里听着他似什么也记不得的语气,抿了抿唇,点头道:“殿下忘记了也无碍。”

  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已经偿还了这份恩情。

  闻岐策确实想不起在什么时候救过她,但见她一脸的认真,眉皱得更加明显了。

  他不喜欢这个回答。

  江桃里见他已无问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殿下,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他依旧没有讲话,清冷绝尘的面容被光线映得明暗扑朔,手松了力道。

  江桃里见他也没有反驳,便撑着从软榻上爬起来,拿过一旁的披风,将自己裹着下了马车。

  待到人走后,闻岐策才掀开薄薄的眼皮,盯着她离去的地方。

  半晌,他扯了嘴角似是冷笑。

  是想起了一件事,去年阿妟刚回京,他在梅林迎接,当时阿妟的面具落下了水,恐怕就是为救她罢。

  原来这么早,阿妟就已经起了心思。

  想必当真还一时半会忘不了江桃里,所以……他该将人藏在何处呢?

  江桃里后背的伤每日都精心护养着,结痂后只要不使用大力便无甚大碍。

  遭遇追杀之事,众人本来就已经精疲力尽,现在马车便更慢悠悠地行了。

  后面一路再也没有刺杀袭来,正当要松懈下来时又出了事。

  那日夜间扎营,不知是谁深夜放了一把大火,众人都还在酣睡中,火光蔓延着烧红了整片天。

  所有人都去救火护太子,没有人注意后面一辆马车也燃起了火。

  有人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乘着月色,头也不回地往另外一个地方跑去。

  此处不是官道,若是追起人来并不是很容易。

  今日也算是天助,方才江桃里还在睡梦中,却被外面的兵荒马乱吵醒了。

  正当要出去看是发生何事时,就在此时秋寒急急忙忙地进来告知,说是有暗探放火烧了太子马车,现在所有人都在那边去救太子,让她好生留在马车里面最为安全。

  江桃里听完后眼皮骤然一跳,心中升起警惕的疑惑。

  太子谨慎,怎么可能将失火的原因清清楚楚告知给秋寒?
  而且秋寒也太冷静了。

  果然江桃里的怀疑刚确定,余光便能瞄到似有寒冷暗光闪过。

  “小姐,今日请你去死吧。”秋寒手举着冒着寒气的匕首,面露凶光。

  江桃里翻身躲过了刺过来的匕首,慌乱地随手抓起一旁的果盘扔过去,珠粒大小的葡萄全落在地上。

  “你别忘记了,你身上还有毒,解药只有我有。”她迫使自己冷静着。

  “小姐说的解药,是每次出去后买回来的那颗糖吗?”秋寒阴冷地笑着,又再次猛地刺下去虽扑了空,但在江桃里手臂上留下了道血痕。

  “小姐还是不要躲了的好,这样还能少些疼痛。”

  “你究竟是谁的人。”江桃里俏白的脸上冒着冷汗,乜斜着她。

  江元良已经倒了,闻齐妟不会想杀她,唯一想杀她的如今只有陈云渡。

  她是陈云渡身边的人?
  “去黄泉下问问阎王爷罢。”秋寒再次举起手中的刀。

  江桃里慌乱躲开,秋寒也只当只当她是不会武的弱女子,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其间手不知道是抓到了什么,江桃里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猛地闭上眼,指尖用力扣响。

  箭如长虹般飞射而出,原本立着的手持寒刃的秋寒身影一顿,接着缓缓倒下来,连一丝血都不见。

  江桃里被她压在身下有些喘不过气,紧紧抓着手中短小的弓弩,浑身发抖,大口地喘熄着。

  半晌,她回过神,颤着手将身上已经没有呼吸的秋寒推开。

  从未杀过人,所以此刻她心中全是惶恐,顾不得身后裂开的伤,连滚带爬地下马车。

  可手刚触碰到马车壁,她的手便如被烫了般收回来。

  江桃里回过头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人,神色有些空。

  秋寒的身形和她相差不大,只怕是被火烧过之后,很难能被辨别出来。

  众人都去营救太子了,自然无人注意到后面的马车,突然悄然地燃起了大火。

  这场大火刚燃烧不久,又从四面八方涌出不少的刺客,太子被困在火中,眼看着就要被困杀了。

  倏的,一只短箭不知从何处射出来,带着肃杀将那持刀面露凶狠的刺客从眼中洞穿,接着便是三箭齐发,比箭一箭要莽撞凶残得多。

  微温的血溅在闻岐策面无表情的脸上,雪白的衣袍,如玉的脸都染了血。

  天边突然下起了大雨将这场大火浇灭,不过才半柱香的时间,那些悄然冒出来的刺客,便已经全部倒下了。

  马蹄声四面八方踏来,重铠甲碰撞雨水发出汵汵的声音。

  “臣皇城指挥使陈云渡与长平少将军救殿下来迟,请殿下恕罪。”陈云渡一到便翻下了马,跪在闻岐策的面前请罪。

  “无碍。”闻岐策脸上还染着血,转动了眼皮,一副不动于山的模样,哪怕浑身皆是血水和雨水混合也不显落魄。

  残留的火光忽明忽灭映照在闻岐策的脸上,他一眼不眨地看着不远处,手持着弓弩身着轻甲、面带獠牙面具的人。

  马上的人一样也看着,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殷红的嘴角似扯了个顽劣地冷笑。

  闻齐妟翻身下了雪驹,将缰绳扔给一旁的随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地上的闻岐策被人扶起,一步步朝着搭建起的营帐走去,冰凉的雨丝不断拍打在脸上,让他又想起了刚才。

  最开始的那一箭并不对着行刺他的刺客去的,而是对着他,若不是当时踢了那刺客一脚,此刻他该和刺客躺在同一个地方了。

  思此他嘴角翘了翘,眸中丝毫笑意都没有。

  到处都是收拾残局的士兵,闻齐妟绕了一圈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不由得皱起了眉。

  “太子妃呢?”他侧首用手中的箭勾住一旁的人,随口一问。

  被拉住的人刚好就是从后面马车过来的。

  甫一听这个称呼,那人立即便惨白着脸,哆嗦地抬手,指着身后的位置,道:“太子妃坐的马车被烧得干干净净,太、太子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耳畔就刮起了一阵夹着冰凉雨滴的风,急促地拂过。

  等回过神来时只能看见一道满是肃杀的残影,向来稳重的脚步都带着慌乱地急促。

  那瞬间那人好似看见了肃杀的战场,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带着劫后余生地喘熄。

  少将军还是这般骇人。   
  春季的雨滴冰凉地拍打在脸上,满是凉意,哪怕是隔着面具也似感受到了。

  临走到被烧得只剩下残骸的马车面前,闻齐妟脚步忽地就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顿住。

  他已经透过人群看见了,那被围在中央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

  一瞬间感觉心口似被什么东西猛抓住了,呼吸困难,脚步有些不稳,拿着弓弩的手亦是隐约发颤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被烧得如灰炭的一截肌肤,有些难以相信那会是江桃里。

  她浑身都是雪白无瑕疵,像极了含苞待放的雨后花骨朵儿,怎么可能会成这般丑陋的模样?
  可耳畔在不断响起‘太子妃’这几个字,如压抑着沉重的一块石,压得他脚下踉跄。

  想朝前行去,膝盖一软,他半跪在地上,呼吸不畅地伸手按在胸口。

  此处放着一块暖玉手镯,是很久之前他没来得及还给她的,此刻冰凉令人发颤。

  “少将军。”

  有人发现了身后的闻齐妟,当他是受了伤,欲要上前去扶却被一掌拂开。

  他抬起微红的眼,站起身,神情冷漠的一步步朝着那被烧毁的尸身走去。

  不可能是江桃里。

  分明他走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他也是给了她东西自保,怎么可能是她?

  这些人都还没有查清楚便胡乱确定,这烧成一团的东西是江桃里?

  越是这般想着,他胸口的那堵气便越是明显,压抑到他尝到了一丝血味。

  身后小心走来提着担架的随行太监,蹲在烧干的尸体面前,伸手想要放上去,可还没有碰到手中一疼,发出了惨叫声。

  “谁准你碰她的。”

  半明半暗的火光明灭着,他似从地狱而来的恶鬼,立在尸体面前如狼般露着凶光,连背脊都是紧绷的,下一秒就会暴起。

  太监捧着自己的手伏甸在地上道:“回少将军,是殿下让奴才来接太子妃过去。”

  话音一落太监就被一脚踢开,还不待反应过来,额头就被冒着寒气的弓弩抵着。

  太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这个活阎王,身子抖不停,直求饶着。

  围在周围的人全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全都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没有看见。

  “滚!”

  良久,如同砂砾似喑哑的声音响起,众人如释大赦般连滚带爬地离去。

  等人都走完后,闻齐妟的目光才放在地上还躺着的那人身上,浑身都被烧皱了,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绝对不信这是江桃里。

  “重新仔细找,找到她。”闻齐妟立在雨中,蠕动着唇吩咐随行的人。

  跟随的人得令后离去寻,回来得到了一样的答案。

  太子妃就是在此间马车中。

  闻齐妟目光环视周围。

  其实也不用旁人费尽心思地去寻,他一眼便能看见如今周围的场景。

  三辆马车,烧了两辆,所有人都原地整待。

  这些人群中并无江桃里。

  大雨拍打在面具上,豆大的雨珠顺着往下流进衣襟中,冷风吹来,他这才有些恍然。

  江桃里畏寒。

  他后知后觉地几步上前,弯腰将地上的人抱起来,动作难得轻的将人抱在怀中,不让那些雨染她的身。

  淋了这么久的雨,她应该很冷。

  闻齐妟将人抱紧在怀中,突然疾步朝着一旁的营帐走去,脚下生风地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将人放下。

  他折身又去寻许多厚重的被衾将她裹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觉得好似不对,跨步将床上的人捞在怀里,想让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别怕,很快就暖和了。”

  可如何暖,怀中的人依旧是凉的,冰凉入骨。

  怎么就这般冷?

  营帐被撩开,里面暗沉沉的,若非不是听见喘熄声,闻岐策几乎就以为人不在此了。

  命人将周围的烛火点亮,他才看清里面的场景,目光一顿。

  里面格外凌乱,隔着厚重的被衾,里面的人将尸体抱在怀里在发颤。

  那是闻岐策第一次见向来意气风发的人这般模样。

  按理说他应该持有欣赏的眼光来看,可看见那被烧毁成这般模样的尸体,半分笑意也扯不出来。

  驻足定睛看了片刻,闻岐策上前去,还不待他碰到被衾中,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

  他面无表情地对视。

  如狼似虎般眼神露着凶光,似他要是碰一下便会扑起反咬一口。

  “滚,我暂时无空杀你。”闻齐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中力道几乎就要捏碎掌中的手腕。

  闻岐策乜斜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嘴角噙着冷笑:“看清楚,这是太子妃,该滚的人是谁,你现在还弄不清楚吗?”

  他的话丝毫没有让闻齐妟放开怀中的人。

  闻岐策也懒得再同他说讲话,不言分说地伸手抢人。

  细长的鞭子打在闻岐策的手上,一条肉可见骨的伤痕,半分情面都没有留。

  闻岐策抬眸看着他,不知是何处将心中的怒火挑燃了,冷笑着攻过去。

  两人瞬间在营帐中打了起来,外面守着的人听见里面的声响都僵着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停下来,呼哧地喘着气,身上的华服皆被拉扯破碎,身上都带了伤。

  闻齐妟死死抱着人不松手,如同野性未驯的雪狼。

  “你是想她死都不能得到安葬吗?”闻岐策扯着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闻齐妟敛眉不言,眼睫颤了颤,视线落在怀中的人身上,目光忽然定格住了。

  尸体上裹着的布料已经被扯烂了。

  虽然是被烧过,但也只是皮肤烧皱了,连背上那道痕迹都还依稀可见,唯独肩膀上并没有齿痕。

  “马上就要到衢州了,此处是皇陵,她必须以太子妃的身份入葬。”闻岐策说着,目光却留意到坐着的人手臂微松。

  看不清他的表情,闻岐策只当是同意,顿了顿,试探地伸手去拉,这次很轻易就将人拉了出来。

  闻岐策觑了一眼突然变得沉默的人,然后收回视线,将尸体抱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营帐外不断传来声音,寒风呼啸着,烛光忽明忽暗。

  枯坐在地上的人,良久才抬起头,透过面具依稀可窥见布满血丝的双眸,如同鬼魅般眼尾有一抹猩红。

  肩膀上并无牙印,这便说明似死的并非是江桃里。

  她还活着,她借着这场大火逃了。

  这般想着,他浑身似有血液似乎都在体内翻腾不止,宛如凶狠的雪狼,阴冷又嗜血。

  当夜的雨下不止,如断线的银线,太子在前往衢州的路上遭遇刺杀,太子妃死于那场刺杀中。

  而赶往去救人的长平少将军,为了缉捕剩余的刺客,将出衢州还有紧临着的徐州。

  所有的关卡都严格派人把关着,但他人却没有在衢州多逗留,直接连夜赶往盛京。

  那日所有的凶手皆死在刀魂下,连审讯的机会都不留,闻岐策只当他是在发疯。

  虽然他冷笑着观人发病,午夜梦回之际他偶尔也会做梦。

  梦见那次江桃里护他时的场景,每当此时他便觉得胸闷气短,到了衢州后他没有寻御医,反而寻了传闻能通神明的祭师前来。

  巨大巍峨的神像下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禅意,身着宽大狩服的祭师盘腿坐在蒲垫上,对面是眉眼如画,衣不染尘的俊美青年。

  “大师能看见太子妃?”他缓声地问道。

  大祭师掀眸摇了摇头道:“窥不见丽容。”

  闻岐策听见此言,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灯火映照之下似清冷的璞玉。

  “如何才能见?”他沉默半晌继续道。

  大祭师犹豫片刻道:“殿下若是想见太子妃一面,不如试试燃魂灯,太子妃死于苦难魂魄不见影,说不定是寻不到归家的路。”

  那便是没有办法了。

  闻岐策心中浮起失望,片刻站起身道谢,转身出了神殿。

  今日的光线格外炙热,踏出神殿的那一瞬间,他似是被晃怔了神,心口突然就感觉缺了一块,心间泛着密密麻麻的空,和丝丝不可忽视的痛。

  平心而论,他早知道自己从幼时便对匮乏常人该有的情绪,江桃里于他,不过是平生第一次觉到有趣的人,恰好阿妟喜欢便试着靠近。

  后来也只是有些许贪念她而已,但都是能克制的情绪。

  所以江桃里死对他的影响其实也不大。

  闻岐策冷白的手支撑在浮雕墙上,脸色接近透白,有些难以呼吸。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再见一面。

  神殿的祭师道,若想要见,每夜需点一盏明灯才能入睡。

  他要去寻一盏燃魂灯。

  与此同时,闻齐妟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至盛京,还来不及梳洗便寻去了看管金三娘的院子。

  院子早已经空空如也,里面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立在院子中良久,扯出冷笑,掌中的软鞭捏得不断发出咯吱的声响。

  如今看见这般场景,倒彰显了前段时间他的愚蠢。

  江桃里玩弄人倒是有几分手段。

  可惜了,若不是他知晓,她离开定然会将金三娘一同带走,说不定当真会以为她死了。

  他又想起不久前她还给闻岐策挡了一箭,满心的难堪和怒火无处宣泄,唯有将人找到之后才能解气。

  手中的长鞭一挥,一旁的石磨瞬间就被打碎了。

  周围跪着的下人察觉到主子的怒火,根本就不敢抬头。

  闻齐妟查看过后并未在此逗留多久,转身出去骑着雪驹便扬尘而去。

  江桃里,最好不要被我寻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