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三十八章
院内一片沉默, 连落叶的声音都格外的明显。
半晌,江桃里才动了动手中的笔,似没有听见那句话, 沉默着写着, 却越写越乱, 最后只得停笔。
玉竹见江桃里愁苦此地良久, 没有再接着方才的话,试探地开口道:“太子妃,长期待在后院中,饶是文采斐然的学士亦是有灵感枯竭之时,如今春至好时节, 不若出去逛逛, 说不定回来就能下笔了呢?”
江桃里喜欢写书,如今正写着古康末期为背景的话本。
国之腐败,彻底坏了根基, 人性扭曲渗透入骨。
但当时亦有过短暂的辉煌,未尽帝以一人之力挽救起偌大的皇朝。
她如今正卡在如何营造当时极尽的奢靡描写中, 想不出如何为奢,如何才为靡。
江桃里咬了咬笔, 最后还是弃了笔,感觉整日待在府中确实不行, 而且刚才的话也给了她不小的冲击。
思虑片刻她就同意了玉竹的建议,遣人送了拜帖, 约了程双双就提前出门。
当朝对女子的要求并不严苛,并不需要以轻纱覆面, 所以盛京街头入目皆可见是花容月貌的女子。
官家的马车缓缓行在街上,众人瞧见皆避之, 不敢触碰半分。
江桃里出来身旁跟着的惊斐,她撩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朝外面看去,眼中闪着光。
因为在太子妃面前并不讲究虚礼,江桃里也喜爱见她们自由少拘束的模样,故而惊斐才敢这般大胆。
惊斐自幼时入宫,有幸入了太子府,因为以前甚少宫外的热闹,正心痒难耐。
路过繁华的街道,惊斐还是忍不住感叹出了声,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喜欢外面吗?”江桃里抻香熏帕的手一顿,半掀眼皮轻问着。
惊斐道:“回太子妃,奴婢喜欢,亦喜欢大周的燕,但奴婢是家燕,最喜的还是守在家主的身边。”
喜欢但不得自由。
江桃里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唤停了马车。
“太子妃可是想要什么。”惊斐半跪在一旁,将案上的器具收了起来。
“喜欢我们便下去走走罢。”江桃里笑着将已经熏好的手帕叠好放在衣襟中,鼻翼间香气盎然,心情都不自觉好上不少。
惊斐手一顿,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话能得这样的恩赐,眼眶一烫,匆忙垂泪。
收拾惊斐完东西后已经不见半分落寞了,欢天喜地跟在江桃里的身边。
两人步行在繁华的街头,一静一动,身旁是拎着刀剑的侍卫。
惊斐年纪最小,才十三四的年纪最是天真活泼,且还见多识广,江桃里很喜欢将她带在身边。
“太子妃快看,好多人!”
两人路过成衣店时,见外间围困了不少的人,好奇心起也上前凑了热闹。
被人围绕的是一位粉簪华服的女子,她俏生生的脸颊上满是带着不屑,正抬脚碾压在俯甸在地上的人手上,那双手已经被碾压得血肉模糊。
此人是金陵世家贾府的家主的小夫人小李氏,最近正得宠幸,本来是订好了出来试衣,但并不满意其款式,嫌弃太过于老旧,不愿意付后面的银钱。
掌柜小儿少年心性,壮着胆子上前力争几句,银钱是到手了,可他非说银钱为假。
这下惹恼了小李氏,羞愤之际在店中直接命人小儿打了,还要将其抓去关押起来。
掌柜就一个独子自然是不舍,上前伏地求饶,谁料更加助长了小李氏的气焰,认为自己被冒犯了,抬脚就踩上了去。
掌柜硬是不敢吭半声,那独子却哭喊不止,这才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银钱是假这样的话是万不能说,自十几年前的‘夏恶事件’是有明确文规。
所使用恶钱者被发现关五日,私自铸恶钱未达一定量者流放边疆,达量或超出连累满族抄家斩首。
所以这就是小李氏这般气愤的原因。
“谁说本夫人的银钱为假?这上边分明印刻着‘大周宝钱’,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脑袋,本夫人的钱都是贾府出来的正经钱,如此言论便是侮辱侯爷,诬告朝廷命官可是要入诏狱的。”
小李氏锦绣的蜀绣鞋底染了血,面上露出嫌恶,抬脚在掌柜的身上擦拭着。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小儿是痴傻,无意间冒犯了夫人,请夫人恕罪。”
吃饭的手艺手被碾压得满是血,掌柜半分不悦都不敢露出来,满是讨好。
“就知晓是痴儿,贾府出来的钱如何能有假的,下次再敢这般污蔑本夫人,小心吃官司。”
小李氏被恭维了番,也没有了方才的怒气,收了脚抬手抚了发髻,伸手将那件衣裳扔掷在掌柜的身上,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闹场没有了,人自然也散去了。
惊斐扶着江桃里避开人群的碰撞,顺口说了几句:“这夫人虽然嚣张跋扈,但那当众说是假银钱的人也着实可恨,大周银钱管控这般严苛,一句假银钱可是要入诏狱被吃酷刑的,也难怪那夫人会气成这般,而且……”
惊斐说罢,抬首瞧了一眼江桃里,声音更加小了:“银钱的流通都是要经过户部,江大人如此清廉之人,若是被传了出去也有损太子妃清誉。”
她垂头小声地说着,并未发现江桃里的面色变了变。
世人都以为江元良清廉,只有她知晓自己的父亲多么的贪财,所展示在外面的是经过千万层伪装过后的假象。
流通假.钱将真钱占为己有这样的事儿,她感觉倒真的是江元良能干出来的事。
可很快江桃里为自己的猜想感到好笑,这毕竟是满门抄斩的大事,相比较银钱,命应该更为重要。
除非江元良已经贪财到疯魔了,才会干出这样的事,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江桃里怀揣着隐约的不安离去。
她相约程双双在听书阁的三楼雅间。
阁中的大厅说书人正讲完《康国志》,惊尺拍案,一语道醒梦中人,四周顿时一片喝彩声起。
三楼雅间,惊斐活泼,兴奋之际拍手称好。
江桃里凭栏而望,水眸亦是如绛河般闪亮,不自觉地跟着伸手拍了拍。
程双双一路窈窕而来,推开门便瞧见了美人懒卧,鬓如酥云的雅致景色。
“凭栏迤袖娇花嚬,迟迟双双赏媚色。”
江桃里闻声回首,门口立着如花少女,见将自己端成文雅书生的滑稽模样,轻噗一声笑了出来。
程双双见了美人笑,眼中闪过惊艳,提着裙摆亲昵地移过去,惊斐识趣地让了位置出来。
“我的小桃桃真真儿是美人儿,看得我心痒痒的,可恨我不是男子,不若……”程双双浪子的姿态做足了。
江桃里抿唇柔柔一笑,顺着问了下去:“不若如何?”
程双双眨了眨双眼,悄悄地凑近江桃里的耳边小声地说着,那美人颜顿时羞红一片,羞赧地抬手推搡了她一把。
“双双,你近日都在瞧些什么,说的这是什么、什么……词!”那些个话江桃里说不出来,只觉得口干舌燥。
恰好惊斐送上一杯凉茶,她饮下这才降了燥。
程双双笑得前扑后仰,四下也无旁人就直接对着惊斐道:“瞧,娇娇客,连羞怒都让人忍不住欺负,你家殿下怎么忍得住,还不得日夜鸳衾谩展,浪翻红绉……唔。”
她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江桃里强行塞了一颗葡萄。
“真应该让李公子来瞧瞧,我们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双双,这几日都读的是什么。”江桃里听得是脸红心跳,本来已经忘却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中,只觉得浑身发热。
程双双一听见李礼白的名字,顿时变乖了,淑女般地小口吃着葡萄,不讲那些淫词了。
两人胡闹了一通,程双双才藏不住自己的愧疚,道:“桃桃,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天知道,那日见到江桃里被白虎带走时,她被吓得连做了几日的噩梦。
得知江桃里请她,她马不停蹄地临时学了几句,刻意扮丑来逗江桃里。
江桃里看着一脸愧疚的人,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无碍,其实是我自个儿身子弱,回去后受了寒,这才躺了几日。”
“那就好。”程双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天真的笑,亲昵地蹭了蹭江桃里的手,语气掩饰不住的后怕。
“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哪怕是李礼白被狼叼跑了,只要桃桃在,我绝对不看他一眼,只保护我的桃桃。”
江桃里闻言满心暖意,笑了笑,言语中带着揶揄:“最好不要有这样一天,不然你可得哭死了。”
程双双小声地哼哼,倒没有反驳了,转言又道:“好在那日有少将军在,不然我可真得哭死了,我回去后还做了几夜的噩梦。”
听见这个人,江桃里脸上的笑意就落下来,半分都不想听见齐妟的名字。
程双双不知两人之间有龃龉,提及那日她所见的鲜衣怒马,她能滔滔不绝说上四个时辰。
“你是不知,那少将军是如何的英姿飒爽,将你从白虎口中救回来……”
程双双双腮绯红,夸张地描绘着当时候的场景,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江桃里见她说得双颊通红,不忍心将其打断,所以在心中腹诽着。
应该是她是先如何才从虎口中脱离,然后又从狼口中逃脱才对,齐妟就似没有吃过女人胭脂,差点没有将她整个吞掉。
思此江桃里眼底划过恼羞,暗自咬着下唇,那被吮xī得红肿的感觉好似犹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