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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2024-01-07 作者: 妖妃兮
  第三十三章

  江桃里听见熟悉的声音, 转身回眸,柔风吹过她鬓边的发,美得犹如镜中月。

  身后是一袭正青圆袍的沈知宁。

  他离得江桃里并不近, 是恪守本分的距离, 但眸光却复杂万分。

  他方才来时才知晓, 原来这次的春日宴举办的太子妃, 是他朝思暮想,甚至差一点就能长相厮守的人。

  许是当了太子妃多了几分庄重,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相比之前的怯柔娇媚,现在就如那伸手遥不可触的皎洁明月。

  当时他才知晓自己错过了什么, 后来才明白, 他错过了那道洁白的月光。

  谁知道缘分使然,她也来了此处,现下就只有两人, 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她。

  江桃里见他满脸复杂地望着自己,而四下又无人, 悄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不知沈公子在此。”她拢着鬓边被吹起来的发, 抬脚往回走却被人快手拉住了。

  沈知宁明知她如今的身份,却不知为何会伸手将人拉住, 他这一刻只知晓,若是将人放开了, 依照两人身份再无独处之时。

  思此,他心中一痛, 哑声开口道:“桃桃,先别走好不好。”

  江桃里皱眉用力挣扎着自己的手, 却丝毫不能撼动,那人发疯似的捏得很紧,使她心中生出了一丝惧意。

  春日宴上这么多人,虽然此处无人,可万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必定有风险。

  “沈知宁,放开我。”江桃里颦着细长的眉,低压着嗓子隐约有几分不自在。

  沈知宁听见熟悉的声音,神情怔愣,脚步上前一步,手握紧一分。

  两人未有龃龉之前,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恪守着君子之道,清白相处。

  以往她都是唤自己知宁哥哥,如今却是连名带姓唤他,简单的三个字犹如一把利剑,将他的心戳穿隐约淌了血出来。

  那日江桃里同他说分开时,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情根深种。

  直到真的寻不见人后,他才知相思苦,当时便觉得为时已晚,如今那悔恨更甚了。

  刚才见到她后,他便止不住地想,若是当时同意带她走,是否结局会不一样。

  沈知宁红着眼凝望着她,满口苦涩:“桃桃,为何你不曾与我说你的身份?”

  为何要骗他,分明她与他不该错过的。

  他一直当她是家中不得宠的庶女,然而实际他现在才知道,她是尚书府的嫡次女。

  她但凡向他坦白此身份,他定能说服家中的人娶她,可她却只字不言。

  江桃里听了这话垂着的眼眸微抬,玉软花柔的脸上似带着笑,可眸中无笑意:“我如何骗过你?你问过我吗?”

  她所言从未有过假话,嫡庶之别在他眼中看得太重了,大于了一切。

  沈知宁张口想讲话,却无从说起。

  他确实未曾问过,只是从她平日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的,而且他说是庶女,她从未反驳过。

  其实她本就未曾有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思罢。沈知宁眼眶微红带着委屈。

  “如果当时你向我坦白你的身份,我们就不会错过。”他带着一丝固执。

  没有如果,而她也不是嫡次女,结局不会改变,错过了便是错过。

  江桃里目光扫过眼前的人一脸痛色,垂下眼眸,声线轻轻的问道:“沈知宁,你知晓我现在是谁吗?你还敢带我走吗?”

  太子妃,头顶的是太子,是天子,一旦被人发现她与旁人私相授受,便是死路一条。

  沈知宁当时都不肯带她走,如今何故做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

  江桃里赌他会松手。

  果然话音甫落下,紧握的手腕就被一寸寸松开了。

  她被又放弃了,第一次有失望,第二次已经变得毫无波动。

  她没有抬眸看眼前的人,将衣袖垂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红痕,然后头也没有回地走了。

  身后的沈知宁脚步下意识跟上前一步,他只有勇气朝她走这一步,身份已将两人之间划分得泾渭分明。

  她身着锦绣华服,不曾回首,比梦中还遥不可及。

  他忽地红了眼眶,脚下踉跄几步,扶着一旁的树悲泣。

  以后他将再也无机会了。

  经历沈知宁这遭,江桃里再也不敢随处乱走了,就坐在此处寻了书看。

  另外一边。

  校场上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比拼,前不久长平少将军前去小憩了一会儿,再次回来时身边带了个小尾巴。

  在众人揶揄的表情之下,他本就烦不胜烦,结果还有个名唤李礼白的白衣书生非要和他比试。

  一般这样的人他瞧都会用正眼瞧,但观见着李礼白的面容有些熟悉多看了几眼,结果还真是熟人。

  那日梅林中与江桃里拉扯的,可不就是此人。

  闻齐妟嘴角扯了笑,应允的。

  当时比试后,他丢了手中的剑,眼中含了轻蔑,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人,心中满是对江桃里眼光的怀疑。

  这般弱如雏鸡之人她也瞧得上?
  他胜了一场,那跟过来的程双双眼眸泛光,直呼夸张的话,当众说要给他敬酒。

  李礼白的脸色瞬间乌黑,勉强站起来还要与他比试。

  闻齐妟对这两人避之不及,当即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不消片刻,众人只见那前不久扬鞭而去的长平少将军,又回来了。

  虽然瞧不见脸色,却是一身的寒气。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下马揪住了李礼白的衣领,目光凌厉地上下打量着。

  他现在不太确定那日梅林的,究竟是不是李礼白了,若是同一人,那方人又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倘若不是,那方才峡谷处同她拉扯的奸夫,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李礼白未曾见过这般有压迫的眼神,似立在千军万马之前,直让他头皮发麻。

  正当李礼白要挣扎时,只见面前的少将军唇角微勾,阴恻恻地从牙齿挤出几个字来:“方才试还比吗?”

  若是在刚才李礼白可能就已经同意了,但如今瞧着他如此暴戾,哪还敢同意,那几个字就似恶狼嚼食,又狠又冷。

  “不……”李礼白甫出口一个字就被人松了领子,然后丢了把弓箭。

  “天黑之前,谁先猎到林中白虎,谁便应允一件事儿,众人为证。”

  雪驹上的人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礼白,目光沉沉,使人瞧不出心中所想。

  虽然程双双仰慕少将军,但听闻是去猎林中王,她顿时朝着李礼白移动脚步,小声地道:“礼白哥哥,还是不比了吧,你本就不会武,输给常年征战沙场的少将军不丢人。”

  她的本意是劝说李礼白不去,谁料他不仅不听,还捏紧了缰绳。

  李礼白抿着泛白的唇,觑她一眼,又看着马背上的人,咬着牙命人牵了匹马摇摇晃晃爬上去。

  程双双从未见过这样的呆子,任由她如何劝解都不肯听,气得她红着脸直跺脚。

  “承蒙少将军看得起,子书自当不敢扫了雅兴。”李礼白捏着缰绳的指尖泛白。

  闻齐妟扬眼瞧着,冷哼一声,手中的马鞭一挥,如箭般飞奔而出。

  雪驹并未行官道直接跨过围栏。

  李礼白见之不甘落后,学着那般模样挥了鞭子。

  他是书生,学过四书五经知晓天文地理,却唯独不会骑射之术。   
  他不知挥鞭至马身何处,引得它直接□□,如箭般狂奔朝前行去,只余下短促的一声惊呼。

  场上的人见后不知谁笑出了声。

  程双双美眸一横,厉声道:“有何可笑的?莫说他一个不会骑射的人,敢和少将军相比,你们这些人敢吗?”

  场上一时之间无人回应,因程双双身份在此,且与太子妃交情匪浅不宜得罪。

  呛了这些人后,程双双抬眸看着那远处的背影,赶紧指挥着士兵寻李礼白,她则去寻江桃里。

  如今刚春分,林中大虫早已经饥肠辘辘,那傻子就这样直愣愣地朝着前方而去,全然不顾自己是拿笔杆子的手,真的是蠢透了。

  江桃里得知此事,恐出了什么事赶紧过去,但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追上前的士兵已经寻不到李礼白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程双双瞬间红了眼,也要往里面走,任江桃里如何劝都无用。

  无奈之下她只好唤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侍卫,一起陪着她朝着林中行去,但只许在浅处不如深林。

  程双双抓着江桃里,一路红着眼道:“都怪我,明知道他如何想的,却还要激他。”

  江桃里心中微叹息,她此刻还有什么不懂的,恐怕最开始她想要去射场瞧的,并非那长平少将军,而是因为李礼白在。

  李礼白为人较真儿认死理,但凡是从程双双口中说出来的事都十分在意。

  虽然她不知晓程双双说了什么,大致已经猜到了。

  “双双不哭了,李公子会没事儿的,这边已经几年未曾出现过白虎了。”江桃里温声细语地安抚着。

  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的探查,确定无问题这才选在此处,不过却未料到会出现这档子事儿。

  “嗯。”

  程双双如今悔死了,委屈地看着江桃里,嘴上止不住地道:“可你也知晓他的,任何事从来都不言语,若不激他,他永远都是那般稳如泰山,非得需我上前凑去。”

  “他真的太过分了。”说着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眼泪很快就淹至江桃里这边,她共情甚强,遂也红了眼眶,安抚着情绪崩溃的程双双。

  跟随的侍卫似闻见了一声啸叫,神情立即严肃了起来上前道:“主子,此处不安全不能往前进了。”

  江桃里亦是这般觉得,但颇有些为难地看着程双双,瞧她哭得凄惨也不忍心。

  “没事儿,桃桃,我们不往里边走了,就守在此处罢。”程双双擦拭了眼泪,主动言道。

  江桃里遣人进去寻,剩下的就停在此处等消息。

  人未等来,结果先等到了一只雪白的老虎。

  那雪白的老虎口水横流,眸光凌厉。

  侍卫护着两人往后撤,谁知它异常聪明,知晓拉着自己的那几人不好对付,转眸就看向了朝前慌张跑的两人。

  它直冲冲地朝着前方而去,眼看着就要将两人一同扑倒在地。

  江桃里下意识将程双双推至一旁,那只雪虎将她扑在地上也不贪心,直接叼着她就往林中深处跑着。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地响彻着‘太子妃被大虫抓走了’。

  瞬间一抹雪白飞快地跨过灌木丛,追随着雪虎的方向而去,快得众人都未曾瞧见是谁,但识得那匹快马。

  那是长平少将军常年不离身的雪驹,素有‘战场小将军’之称的马。

  有了长平少将军追上前去,众人那颗心顿时稍微安心,提着胆子回去加派人手过来。

  冷风一阵阵袭来,江桃里被颠簸得几乎要吐了出来,眼眶的泪也不受控制被晃了出来。

  她没想到这边浅也有老虎出没。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都快要晕了过去,它这才停了下来。

  雪虎停下来后并未着急着将江桃里吃掉,而是将她先放在一旁,吼叫一声威慑,凌厉的目光这才转移至一旁。

  江桃里被吓得抖了抖身,目光警惕地跟着它一起转移,待到看清之后目光一顿。

  此处正有着几只雏虎,大约是冬季没有储存够吃食,所都饿得瘦可见骨。

  长相威猛的雪虎没有看她,上前用头拱了拱那几只稚虎。

  江桃里虽然不懂它们之间如何交流的,但那几只稚虎全都站了起来,然后龇牙咧嘴地朝着她行来。

  显然她是雪虎替它孩子猎的‘吃食’。

  江桃里被围困在中央无处可逃,正当绝望之际,破空射出几支箭,顷刻射杀了距离她最近的那几只稚虎。

  突生此等变故,不仅江桃里怔愣了,雪虎也是一样愣了瞬间,然后仰天长啸,动作迅速地朝着她扑过去。

  江桃里虽然被吓得浑身发软,却还是勉强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雪虎扑过来,避免了葬身虎口。

  雪虎反应很快,长啸一声再次朝着江桃里奔去,而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以滚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倒刺铁鞭子挟裹着寒风袭来。

  顷刻,圈住了雪虎的脖子。

  刹那间头身分离,带着腥味儿的血迸溅在江桃里的脸上,她差点被灼伤了。

  从未见过这般残忍血腥的一幕,她呆愣看着,紧接着面色惨白,胃中翻滚着,偏头便干呕不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不停往下掉。

  倏地冰凉的硬|物划过下颌,强行将她抬了起来。

  她的耳边响起带着含着恶意的笑声:“瞧,尊贵的太子妃这会儿就被吓得这样惹人怜惜了,方才怎的不怕呢。”

  熟悉的声音犹如滑腻如水,正盘亘在阴暗潮湿之地,寻见猎物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

  江桃里察觉到他此言中的残忍,眼睫颤了颤,抬着正雾气蔓延的眼眸,盈盈动人却面对着心狠手辣之人。

  闻齐妟目光落在她似含着春色的眼眸,殷红的嘴角微勾,嗓音低哑:“我记得很久之前便已经提醒过太子妃了,有的人该断则断,你怎么就这般不听话呢?”

  江桃里闻言一顿,片刻苦笑。

  早猜到春日宴人多眼杂,她没有想到方才的事,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而且发现的人还是他。

  她被雪虎本就吓软了身子,如今更甚了。

  眼前的人多少次都对自己释放了杀意,如今亦是一样,强烈的气场将她一压再压,终于克制不住双手软趴了下去。

  “我并未同他有纠葛。”江桃里呼吸急促着,眼眸轻颤如溺如水中的狸奴,被人刚打捞上来。

  迤逦在地上的雪白的衣裙,被染了飞溅过来的血,红梅点点,分外的荼蘼。

  眼下的处境十分凶险,所以江桃里快速在脑海中搜刮着记忆,确定自己并未同旁人纠缠过。

  四下无人,她又是在众人的眼中被雪虎掳走的,即便是她死在此处,那些人也不会怀疑她是被他杀。

  她说的是实话,但半蹲于地的人却笑了出声。

  他单手捂着面具遮住了双眸笑得清朗,却有一股子癫狂的意味,手中那长鞭上还染着血,正顺着柄首往下滴落。

  江桃里的眼角被滴落一滴血,正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蔓延,宛如杜鹃泣血。

  这人就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笑够了之后他将手放了下来,实际面具之下的脸毫无表情的起伏。

  他把玩儿着手中的铁鞭,语气阴冷瘆人:“所以此处并非你的吗?”

  柄首下移顺着下颌,划过脖颈跳动的动脉,停顿一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