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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事後

2024-01-07 作者: 地山谦
  第一百零四章 事後
  “你要知道, 你的天賦如此出眾,在你真正成長之後,你看其他的人族和妖族, 都像是螻蟻一般。”宮主嘶嘶笑了笑, 仿佛蛇一般蠱惑著鐘月玨,“你是真正的仙,真正的王。生殺的權柄就握在你的手中。而其他人,包括我在內, 都不過是你在這條路上的踏腳石而已。”

  “妖族不過是一群野獸,殘酷暴虐,憑藉著本能相互廝殺,滅了他們, 才有足夠的資源讓人族興旺發達。”

  “而大多數的人族, 是一群頭腦幼稚, 心智簡單, 毫無能力的廢物。要是沒有什麼東西去奴役他們,驅使他們,他們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似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宮主縹緲的身形微微晃動著, 如同初秋墳地裡閃爍著的鬼火, 明滅不定, 寒氣森森。

  “鐘月玨, 你就是這個人。”宮主的手虛虛地搭在鐘月玨的肩頭,語重心長。

  鐘月玨瞥了她一眼, 那淡漠平靜的眼神, 是在示意對方莫要廢話,直接入正題。

  她所說的, 自己早就都知道了,可到底應該怎樣做呢?

  “你是上天選出來的人。生來就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為了你做出任何事情,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他們的榮耀。”宮主言辭鑿鑿。

  “我明白了,師尊。”鐘月玨心裡的疑惑一閃而逝,她忠實地應承道,一如往昔。

  “等到你真正將所有人,無論是對你虛情假意,只想從你身上謀取利益;還是真心實意,為你赴湯蹈火的人——都通通視作工具的時候,你自然就能催開這把劍心。”

  鐘月玨沉默了一會兒,不得不說,師尊所描繪的遠景,確實是她畢生的目標,和必須肩負的責任。

  先是征服天下的王,後是長生不老的仙。

  淩駕於所有生靈之上,獨享生殺予奪的權柄。

  從此,生老病死都不再是自己的肘制,也不會有任何人踩在自己頭上。

  這樣的目標,是每一個開了智的生靈,心底裡最熱切的渴望。

  而與那些渴望而不得,卑微如螻蟻的凡人相比,自己卻有極大希望去真正做成這件事情。

  只需要無情就可以了。其它的任何事情,上天都已經幫自己做好了。

  如此,怎可辜負上天美意?

  可想到此處,鐘月玨眼前不知怎的,浮現出了陸金華那雙含淚的眼睛。

  在對方破碎的淚光之上,似乎飽含著某種她不能理解,又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這東西白日是暖陽,光華燦爛,夜晚裡是月星,璀璨晶瑩。春天是沾了花香的細雨,沾衣欲濕,冬日裡是初落下來的霜雪,純粹無暇。

  是天心白月,也是萬家燈火。

  是她在修煉到了極靜的深處之時,世上的一切都已淡忘,卻依舊瞥見的東西。

  仿佛神女垂眸望向世間,眼尾淌下兩行清淚。

  鐘月玨的心口微微一痛,莫名的酸澀彌漫開來,如同雨潤凍土,蔓延開不清不楚的濕意。

  “你已經做了這許多,想必無情道心已經修煉到了極致,可既然沒能催開劍心,必然有所缺失。”宮主沉吟道,“僅僅只是因為缺少歷練。”

  “一生冷清,人情勿近,這不是真正的無情道。先是有情,後在徹頭徹尾的拋棄踐踏這段真心的感情,才叫無情。”宮主說道,平靜之中透露點殘忍。

  “好。”鐘月玨思索片刻,便明白過來。

  鐘月玨何其聰穎,月虛宮宮主知道自己只需要點到即可,後面的事情,自己這位必成大器的徒兒就會自動完成,便不再多言。

  鐘月玨折了一隻枯枝,嘴角邊浮著一絲淺笑,笑意卻未到眼底。

  的確,自己從未珍視過什麼,從未對什麼東西動過感情,這般冷心冷情,仿佛自己是從來都不屬於這裡一般。就連成王成聖,得道成仙的理想,也不過是理所應當,順勢而為,合該如此。

  可是,無情道絕非毫無感情。

  若是毫無感情就能修成,那麼那些天閹石女,流連花叢又全然無情的浪蕩子,豈不是個個都能得道成仙?
  這裡面的重點在於,得到,珍視,愛戀,生死相依,成全一段至性至情,至貞至烈的感情,視感情超過這世上的一切。

  最後再全然拋下,方才淬煉出真正的無情道心。

  原來如此。

  果然自己是上天選中的人啊,自己本該為了人選而發愁,這不,那個小妖就被送了過來。

  真心?

  真心……

  是真心才好,把一顆真心捧在手中,細心呵護,直到那真心開出最絢爛的花,再碾碎成泥。

  那才叫無情啊。

  鐘月玨踏雪而過,霜雪沾染了她的黑髮,白衣灼灼,衣下的肌膚尤甚雪三分,恍如雪中仙子,不染半點俗塵。

  她有些慶倖自己生得這樣一幅迷惑一切眾生的好皮囊,無人會知仙子皮下轉的是什麼心思。

  不重要,凡人只會看見他們所想看見的。

  就如她的小花妖,只看得見明處的情意綿綿,看不見暗處的天羅地網。   
  *
  這天傍晚時分,陸金華才醒轉過來。

  她勉強動了動,就倒抽了一口涼氣,疼得面色扭曲。她不知道該用個什麼姿勢躺著,渾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疼痛,略微動一動,有些地方還滲出血來。

  陸金華乾脆坐了起來,斜靠在床頭,不由得在心裡暗罵。

  這該死的夢境,夠會折騰人的。

  不管自己在哪一世,可都是細皮嫩肉,何時受過這般的皮肉之苦的。

  哪怕之後去了肉弱強食的修真界,可也是被鐘月玨護在羽翼之下,那是風雨不侵,什麼苦都沒吃過。

  結果,這會兒一進來就被鐘月玨給抽了三鞭子,立了個下馬威。

  天知道,她可對於人族和妖族之間的征戰是半點的興趣也沒有。

  這裡本來就是一場夢境,就算打的在驚天動地,那就是自己跟自己過家家而已,什麼用都沒有。

  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喚醒鐘月玨。

  如果她不能喚醒對方的話,她們兩個都要交代在這裡。

  這就是迷塵夢境所給的考驗。

  可是按照這個夢境中的設定,自己和鐘月玨身份有別,彼此對立。

  況且,對方作為天下第一宮的少主養大,那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卷王中的卷王。

  她想都不用想,對方所處的環境,那些師長親友,究竟給她灌輸了怎樣洗腦的迷魂湯。

  想必,說服對方放棄所謂的遠大的目標,讓她徹底的醒過來,可以想見是一件何其棘手的事情。

  但她也並非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沉淪下去,再順便拖上自己。

  在彼此間第一次交鋒之時,自己默默忍受鐘月玨所給予的痛苦,對方的眼中分明閃過了一次清明,那是微微蘇醒的鐘月玨,正是陸金華所熟悉的師姐。

  在這場幻夢之中,聯繫自己和她的唯一紐帶,就是感情了。

  身份的對立是虛假的,矛盾是虛構的,偉大的理想更是虛妄一場。

  但她與她之間的感情是真實的。

  有什麼切不斷斬不開的東西,在她們之間,脈脈流動。

  陸金華正這麼想著,門嘎吱一聲開了。

  門外呼嘯的風卷著雪吹了進來,陸金華裹緊被子,剛打個哆嗦,就見到鐘月玨披著雪白的大氅,逆著光走了進來。

  或許是心冷,或許是害怕,陸金華瑟瑟發抖起來。她垂下眸子,縮在那裡,成了小小的一團兒。

  這樣清純無害的美人,身上傷痕累累,蒼白而虛弱,像是誤入陷阱受傷的小動物一般,惹人憐憫。

  “少主……”陸金華低低地喊了聲,聲音虛軟,尾音卻微微上翹,像是甜膩的小勾子似的,折服和求情。

  鐘月玨的心頭一酥,她放緩了臉色,微微放低了姿態。

  高傲冷淡是對下屬的,哄這只帶傷的小寵物,少不得溫柔幾分。

  這般想著,她那雙淡色的薄唇彎了彎,顏色姝麗,刹那間點亮了陸金華的眼瞳。

  她自然而然的走了過去,坐在陸金華的床邊,合情合理,順理成章。

  小傢伙像是害怕了,默默的往床角縮了縮,不敢沾染她周身的肌膚。

  “還疼嗎?”鐘月玨虛虛地攬在她的腰際之上,像是一位想要愛護對方,卻又生怕弄疼了對方的戀人。

  “不、不疼了。”陸金華像是全然沒享受過仙子姐姐這般的上衣溫柔,一張雪白的面皮微紅,有些呐呐不敢言。

  陸金華在心裡默默道:
  疼的要死,要不是這裡是夢境,不會損傷到身體,我早就跟師尊告狀了。等回到宗門之後,你看我怎麼告你狀,哼。

  這會兒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好像這些傷不是你弄的似的。

  呸,狗女人。

  等我先陪你演完這齣戲,再秋後算帳,哼唧。

  “我知道我的小東西疼,因為我這裡也疼啊。”鐘月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說著將陸金華摟過來,貼在自己溫軟的胸口之前。

  “你把肚兜脫了,我給你上藥好不好?”鐘月玨溫熱的呼吸撩過陸金華的耳垂,看著那白玉般的顏色染上一層漂亮的粉紅。

  “不要。”陸金華警惕地瞪大了一雙杏眼,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