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八十一章
闻溪在床上坐着发呆, 想理清一下思路,可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的原因,脑子里一片混沌。浑身软绵绵的, 提不起什么力气,靠坐了一会儿, 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又睡到了第二天。
醒过来时, 闻蔷正坐在床边,殷切地望着一边的大夫。
大夫是个罗沽人, 头上包着当地老人常用的刺绣头巾, 脸颊被长年的阳光晒得黝黑, 双眼却很精神。
见床上的人醒过来后, 才将手里捏着的极细的银针收起, 插进腰间别着的布袋里, 随后转过身对闻蔷说:“没什么大事, 只是饿得太久了,少食多餐, 不出数日就能好转。”
闻蔷立即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金珠递给他:“多谢大夫。”
“贵人已付过钱了。”大夫没接, 收起随身东西边走边道, “那药有些苦, 可常煨着,分多次喂给她也可.”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 闻溪愣愣地望着头顶的纱帐,目光有些迟缓。
等终于转回床边的时候, 闻蔷已送完人回来了, 看着她无奈道:“你上辈子是猪么,这样能睡。”
闻溪反应有些慢, 舔了舔唇说:“我好饿”
她一张脸瘦得快脱相,下巴越发尖细,看得闻蔷将责备的话咽了回去,上前将她扶起来,又找了两个枕头把后背垫得软一些,才把准备好的吃的端过来。
“怎么这样素.”闻溪看见那托盘上就一碗粥和一碟菜。
闻蔷快被她气笑了,端起来舀了一勺喂到嘴边:“若再多睡几天,这样素的粥也喝不上了,到时候得去喝孟婆汤。”
闻溪没什么力气,也不反驳她,张开嘴吃粥。
才刚入口,才发现粥不简单。里面拌着软烂的肉泥,味道尝起来像是鹿肉,还混了些雪莲叶在里面调和腥味,吃起来清甜爽口。
她边吃着越发喜欢,不多时就吃了满满一碗。
待盛第二碗时,吞了吞口水,意犹未尽道:“我不爱吃甜,下次做咸味的。”
“要吃自己做去!”闻蔷抬眼瞪她,“有你吃的就不错了,还要挑三拣四!”
闻溪笑了笑,将碗接过来放到一边,伸手把闻蔷抱住。
“你你干嘛!”闻蔷有些懵,不安道,“突然发什么疯”
闻溪将她拥紧,笑着道:“这些日子,你担心坏了吧。”
“我”闻蔷刚吐出一个字就顿住,停了下才接着说,“谁担心了.倒、倒也不是不担心,若是你死了,那些活儿就得我一个人干了家里堆了那么多草药,我只能拿去喂驴.可我又认不全,谁知道哪些有毒哪些没毒,若是将驴毒死了,以后我一个人进城,还——”
“闻蔷。”闻溪抬起一只手,拍拍她的头,止住她不停嘴硬的话,“谢谢你。这一年多来到现在,我都没跟你好好说一句谢谢。你明明是我妹妹,却总是你在照顾我.”
闻蔷突然就没撑住,一下猛地啜泣起来,哭得身子都开始颤唞,低头枕在姐姐的肩膀处,哽咽道:“你离开那几天,我每夜都睡不着我怕你会出事,去求尼拉可是他的身份也不好插手此事,只能派些人帮我找。可是四叔的人早就找过了呜.你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了,却又受了一身的伤,睡了半个月也不醒,我怕你饿死,每天把你嘴撬开给你喂米糊.你、你睡着了也不听话,喂了几口就不吃.”
她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害怕,听得闻溪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怪不得我身上总能闻到股怪怪的味道,你不会是在米糊里下毒了吧?不然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你!”闻蔷想骂她,却没说出口,话到嘴边,却从鼻子里喷出来,冲出个鼻涕泡,她有些难堪,只好低头用手抹了,继续小声地哭。
闻溪嘴角一直微微笑着,认真地听她哭,等哭声渐渐消失后,才与她分开。
闻蔷一张脸哭得通红,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不禁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
闻溪看她这模样实在可怜,说:“你去洗把脸好了,我现在有了点力气,能自己吃东西。”
闻蔷害臊起来,也没怎么拒绝,只叮嘱她不要暴食,得少吃多餐后才离开。
因着身体的虚弱,闻溪又在四海楼住了几日。
这几日里,君梦闲每天都会来一趟,呆了没多久就要走。尼拉王子也隔一日再来一回,说是看她,却大多数时候都是和闻蔷在一起。
闻溪一开始还有些奇怪,闻蔷不是对大王子不耐烦的么,怎么关系突然这样近了。
可好奇归好奇,却也没问。尼拉王子为人正直,虽说有时木讷了些,对闻蔷却很是上心。
每到这时,她就借口要出去散步,顺便疏通一下久未活动的四肢。
五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近半个月来天气转好,被大雪封锁的路也被打通,暂居的旅人早已离去,看起来越发冷清。
闻溪站在走廊上,忍不住移过目光看向隔壁的客房。
客房门紧紧关着,上面挂着房号。
这代表该客房还没有客人入住。
醒来后的这几天,除了君梦闲兄弟外,再没别人来过。
四皇子前些天说的过两日就要走,如今看来,想必已经离开了罢。
不知那人伤好了没,眼睛有没有恢复
不过闻蔷说得对,那人对四皇子很重要,想必四皇子人会全力治好他
可是心底还是忍不住不自觉地担心。
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当真就这么快好了?既然好了,怎么又突然就离去。
之前不是说不会放弃她的么-
日子一天一天暖和起来,再也没下过雪,终于有了一些快换季的趋势。
阳光正好,瓦塔镇外的小村子里,一间不大的院子,平整地晒满了各色的布。
闻溪站在院中看着这些面料沉思。这些料子的色彩都不算特别亮,卖的价钱也不高,但染料并不好找,只能从技艺上下工夫,可她的手艺实在是
正为此头疼不已,头顶却被什么东西击中。捂住脑门,闻溪回头看向一边忙活的人,道:“又怎么了?”
闻蔷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下巴动了动,道:“这些枣子都发霉了,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晒一晒!”
“我哪里能记得这么多事!何况这些都是你一直在弄的。”
“我不是怪你,只是这些这些枣都霉了,肯定更卖不出去!”
闻溪缓缓走近,捡了颗没长霉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边吃边说:“卖不出去就自己吃呗,红枣能补血呢,正好给你补补。”
闻蔷吐出枣核:“这么多,岂不是补得鼻血都流出来”
“也是.”闻溪点头,“还不如拿去喂驴。”
“喂驴?你也太看重那头蠢驴了!若不是张大哥那天遇上了,差点都找不着回来的路!”
“倒也是,那我看过几日就拿去卖了,再花点钱换匹马好了。”
“干脆直接杀了,吃顿烤驴肉怎么样?”
闻溪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这样狠心!好歹它也为了我们干了这么久的活”
“我”闻蔷脸红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又不是真的要吃,何况我又不会杀——”
“驴肉怎么吃比较香?”
“陆闻溪!”
两人最终没将那头老驴杀掉,也不打算卖,只是算了算还有多少钱,准备还是重新买一匹壮实的马。
正好君梦闲兄弟二人来了,听说姐妹二人想吃驴肉,当即让人去镇上买了许多过来,围在火炉边煮得热气烘烘的。
君梦闲如今黑了许多,脸上皮肤也不再似以前光滑,被什么划了些伤疤,却反倒衬得他多了些英气。
闻溪拿了些药膏给他,叮嘱每日睡前擦一擦,才不会留疤。君梦闲却没接,说是隔两日就要添新的,何必浪费,由此话题又延伸至在军中受了怎样的苦。
他言语中尽是对兄长的不满,尼拉王子却置若罔闻,只给姐妹二人涮肉。
君梦闲带了点酒,闻溪如今也能小酌一两杯,也不客气地饮了一口。道:“入口绵软,口鼻生香,真是好酒。”
“那可不,这是父王赏给我的!”君梦闲有些得意,“他说我近来越来越有模有样了,让我有空了就回去呢。”
“你可别回去。”闻蔷坐在一边,也抿了一口酒,“你就像现在这样,还挺像个男子汉,可别再变回以前了。”
“以前怎么了?”君梦闲不服,“本王子以前好歹也算得上风流倜傥小郎君,去江安城那时,多少京都女子都来与我搭讪你可知?”
闻蔷不理他,淡淡地哼了声,继续吃肉。
君梦闲见她这样更急起来,正欲与她好好理论,却被兄长制止。
尼拉王子看着他,道:“昨天父王说收到了西凉国王来信,他的小女儿十分向往罗沽风貌,预备七月时过来小住一段日子,到时候——”
“我才不要!”他话还未说完,君梦闲立即大声打断,“我才不去!别什么公主小姐来了都让我去接待。为什么偏偏每次都让我去,我是王子,又不是礼官,王宫分明有人做这个,我不要去!”
“你如今已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娶.”
君梦闲反驳:“你还比我年长呢,要娶也该是你娶!”说着又看向闻蔷,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几巡,最后落到闻蔷脸上,揶揄起声来,“话说,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大哥,他嘴虽然笨了些,可除了这一点,哪处都是人中佼佼,前不久我还看见芬尼的贵族给他送了个什么东西,若是你还这样端着,可小心让别人抢去了,到时候只能一辈子跟你姐相依为命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闻蔷一张脸爆红,余光小心地看了眼对面的尼拉王子,更恼了些,“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羞得干脆跑了。
尼拉王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又叹了声气,随后才起身去找闻蔷。
剩下的两人只好对坐着干瞪眼。
君梦闲毫不在意,朝着对面的人耸了耸肩。
闻溪更不担心,只低头默默吃着火锅。
“别光吃呀。”过了会儿,君梦闲给她倒了杯酒,“这酒不怎么醉人,喝了还暖身子,再来一点。”
闻溪看着眼前的杯子,也不拒绝,端起来。她酒量虽然比起以前好了一点,可仍不敢贪杯,只抿了一小口,随后垂眸看着酒杯,轻轻地笑着。
君梦闲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这么说着,嘴角的笑意却没散去,“只是感慨,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得。”
“这有何难,以后我和大哥经常过来便是。”
“我的意思是,以后就得去王宫里煮火锅了。”
君梦闲品了下她的话,不由得跟着笑起来:“那你这是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又不重要只要闻蔷能幸福就好了。”
“以她的性子,你若不同意,她肯定不会嫁过来。”
“我为何不同意?”闻溪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夹了块肉,吃完了才继续说,“像你说的,大王子无论为人还是谋略都是人中佼佼,对闻蔷又那样好,我想不到我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倒也是.”君梦闲点头,“那你呢?”
闻溪夹菜的动作停下:“我?”
“等闻蔷嫁人了,就剩你一个人了。”
“大王子不会这么小气吧?”闻溪失笑,“偌大的王宫,连分我一间小院也不肯?若真那样,我倒真要考虑让不让闻蔷嫁人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君梦闲看着她,“她有了夫君,自然不能再将心都放在你这里,你也该为自己以后想想。当然我也不是说让你嫁我,我如今对你,也算死心了”
“怎么突然就死心了?”闻溪看了眼锅中的驴肉,“我还说你再求一求我,我就真考虑答应了你呢。”
君梦闲也笑了笑,给自己杯子斟满,端起来却没喝:“若真是那样,倒好了。”
闻溪没接话,只说:“多谢关心,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一个人活不下去不成?你若有空了,就常常来看看我这个孤单的老友就好。”
说完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
将杯中酒饮尽,闻溪浑身已很暖和,甚至后背有些出汗,便停下来缓一缓。
君梦闲则是又倒了一杯,一口口地浅浅喝着。
待喝完后,才轻叹一声,道:“你怎么都不问问他去哪里了。”
闻溪被已有些发昏,恍惚听到他的话,不自觉道:“问了又能怎样,不过徒增麻烦。”
君梦闲抬眸看向对面:“我还没说是问谁呢。”
闻溪半张着嘴,愣了下才嗤笑出声,笑容越来越僵硬,最终隐在嘴角。
屋内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锅中的汤咕噜作响。
她有些尴尬,苦涩地自讪一声,道:“我有那么明显么”
“一般般。”君梦闲认真地涮着肉片,语气轻飘飘地:“只是什么心事都堆在脸上罢了。”
“我只是”
闻溪想说她只是关心那人的伤势,即便不是宋子珩,只是普通的朋友也一样。
可她说不出。
话到嘴边,却沉重地难以开口。
更加难堪的情绪层层堆叠,她只能垂着头,沉沉地盯着锅中翻腾的热汽。
君梦闲一连吃了许多菜,又连着灌了好几杯酒,才放下杯子,看着她,打破沉默:“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街上听的那故事吗?我那时就说过,那狐妖心中仍放不下,放不下就走不了,走不了就只能再回去。她这样傻,明明丢了半条命还要回头,若再次被抛弃,只怕剩的半条命也要丢了。”
视线遽然模糊起来,闻溪努力撑大眼眶,反倒坠下一滴滚烫的泪。
她觉得自己这样甚没出息,匆忙拿袖子抹了,道:“我才不回头。”
门突然开了,闻蔷一个人走了进来。
“大哥呢?”
君梦闲问她。
闻蔷白了他一眼,道:“说有事,先回去了。”随后又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关心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闻溪吸了吸鼻子,“都凉了,得重新拿个碗过来。”
闻蔷却没动,面色有些严肃,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
闻溪不由得有些好奇,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沾东西。
“四皇叔来了。”
闻蔷说。
“.”闻溪呼吸一窒,目光转向屋外,光秃秃的枣树下,能隐约看到一片衣角。
她僵硬地开口:“他、他不是回京城了?”
闻蔷没回话,只是将目光移开,不知落在何处。
倒是一旁的君梦闲突然笑了:“你的回头路来了。”
闻溪没心情回他,缓缓起身向屋外走去。
四皇子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看见她走近,淡淡地笑着:“今日天气不错,还以为你会在外面晒太阳。”
闻溪向他福了福身,道:“闻蔷说四叔已经回去了。”
“之前的确是回京了,前天才过来。”
闻溪点头道:“那这次过来”
“哦,这边有些事,上次走得匆忙,得再回来解决干净才好放心。”
闻溪心情沉下去,浅浅地笑了笑。
四皇子将她神情收入眼中,眉头轻轻挑了挑:“听闻蔷说你们在吃火锅?”
“哦,对。”闻溪才想起来招待他,“四叔可吃过了?若是不嫌弃可进屋,食材还有很多。”
“不必。”四皇子摇头,“我来时已吃过了”他说着侧过身,示意身后的马车,“只是想问一下你现在有没有空,要不要和我一起散散心。”
马车很宽敞,坐两个人也绰绰有余,车内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显得有些空。
四皇子说是请她散心,自上车后,却没开口说话。
二人以前就不算亲近,哪里来的心可散。
闻溪不禁猜起他的目的。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才想起来个能聊的话题:“芷兰姑娘近来如何?”
四皇子睁开一直假寐的双眼,笑着说:“她很好,这次还吵着说要和我一起过来看看你。”
“那就好,之前多谢她了.”
“嗯。”
两人又没话了,四皇子也不尴尬,不慌不忙地起身下车,给她掀开帘子。
闻溪落了地,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熟悉的建筑:“这是.”
“抱歉,我怕你不愿意过来,只好出此下策。”四皇子脸上笑容有些苦涩,顿了下才继续说,“可我实实在在也没办法了你好歹劝一劝他。”
闻溪几乎是立即知道他说的是谁,表情凝在脸上,道:“他怎么了?”
四皇子叹了口气,抬手引路:“你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完便转身往四海楼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充,“你上去了,不要说话。”
闻溪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安静地跟着他进了大门。
四海楼很大,从大堂进去,两侧皆有楼梯可上楼。
她以前每次去的都是左边的楼梯,这次跟着四皇子第一次走的右边。
一口气爬了五楼,再次回到那个安静的楼层。
她抬眸往对面原先住的客房的方向望了望,视线被林立的柱子和各种装饰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绕过拐角,到了最偏僻的房门前,四皇子才停下。
门口值守的侍女见了他,连忙去开门。
闻溪停在门前,不自觉地朝里面望去。
进门处立了屏风,并不能将里面看清。
她心跳不由得开始快了起来,努力平复了呼吸,才跨了进去。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脚踩在厚实的氍毹上,连脚步声也发不出。屋内很明亮,窗户大开着,阳光恣意地洒进来,将漆木家具照得油亮光滑,看起来如梦似幻。
“还以为你要晚饭时才回来。”
许久没听见的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正如闻溪第一次听见时那般清朗,还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四皇子笑着回他:“外面阳光看着暖和,可还是有风,我若病了回去,得挨好一顿骂。”
宋子珩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抬手扯了扯膝间搭着的毯子,道:“你穿得太少,不如就在屋子里陪我坐着,既能避风也能暖和。”
他头发很长,只用根素色带子松松垮垮地束着,随着偏头的动作散了些落下来,像柔顺的瀑布,上面闪着波光粼粼的阳光。
他分明是看着这边,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向深灰色的眸子里噙着丝苦笑:“怎么又找了人过来”
“你又不肯治,我还带治病的来作甚?只是你身边缺个细心的丫鬟伺候起居,我专程找来的。”四皇子说着便偏转下巴示意跟在身后的人,“去给公子换茶。”
闻溪却似没听见般,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窗边的人。
男人还是那副脱尘出世的翩翩公子模样,只是比起以前,脸颊瘦得有些凹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白色的阳光照在他近乎透明的侧脸,更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味道。
不是说痊愈了么?
怎么这样虚弱地坐在这里,怎么这样苍白,怎么
怎么看不见她?
“不必多此一举。”宋子珩摇头,“也就是刚醒过来那几天麻烦了些,最近已好了许多,现在我起居皆已自如。伤处结了痂,这两天痒得厉害,不出几日就能大好了。”
四皇子走到桌边,将上面的茶碗递给闻溪,看着男人说:“那眼睛呢,要怎么办?”
宋子珩失笑:“不是说过了么。”
闻溪手有些颤唞地接过茶碗,听见四皇子回他:“可你明明能治好,真想就这样一直当个瞎子么?”
宋子珩嘴角笑容淡了些,道:“我最近已很适应了,与往常也没什么分别,昨天还下楼了,没人帮忙。何况我也不是全瞎了,其实能看见一些的”他说着抬手指向端茶碗的人,“你带的这丫头胆小太小,被我这模样吓得直抖,还是让她回去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