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七十九章
这是闻溪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偏过头看着宋子珩, 男人双眼紧闭,前一刻还放在她颊边的手也重重地垂了下来。
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失去所有声音, 世间万物都开始分崩离析。
视线模糊一片,滚烫的泪从眼角滴落, 重重地坠在手背。闻溪抬手抓住, 失声唤道:“子珩?宋子珩?宋子珩.”
没有再得到回应。
男人安静地靠在墙角,脸上是雪一样的苍白。
“不不要不要这样”热泪不断从眼眶涌出, 断线一般直往下落, 闻溪捧着他歪向一边的脸, 哽咽着哭泣, “求你.你醒醒.子珩求你, 醒一醒.不要丢下我.”
宋子珩的脸颊愈发冷起来, 她用掌心紧紧捂住, 整个人也扑到男人怀中,哭道:“醒一醒.子珩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吗不是说.要我呆在你身边.你怎么能言而无信.我、我你再不醒过来, 我这辈子都、都不会原谅你了”
她哭得十分绝望,天地崩塌一般, 连气也喘不上来, 捧着男人脸颊的双手改为搂住他的脖子, 无助地伏在他宽厚的胸`前恸哭。
她之前总在想,等离开宋子珩后, 自己就找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和闻蔷一起好好生活。可现在,一切都没意义了那些伤痛, 和恨全都不重要.甚至连活着似乎也没了意义, 她曾经想象的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到来.她只想宋子珩好好的, 哪怕以后再也不会相见,只要男人能好好活着
她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暗的尘土,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就碎成了沙砾。
过了很久,哭声才渐弱。
闻溪动也没动,只有嘴唇轻轻翕动,喃喃自语着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流着泪。
“你醒一醒好不好?子珩.”眼泪淌得久了,凝在睫毛上,眼睛也快睁不开。不自觉地在男人胸`前蹭了蹭,往上动了动,靠在他肩上,似乎气顺了些,闷声道,“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去.你以前不是说了吗,草原的六月最美吗扒开草丛,能在地上翻出许多红色浆果,清甜爽口,回味无穷.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们去那边,清风作枕,星宿为盖,白日里牧牛放羊,夜晚围炉生歌好不好.”她说到后面话音也越来越小,转头将一张哭红的脸靠在他颈窝里,缓了许久,才发出了几个破碎微弱的气声,道:“我也爱你.”
可是男人却听不见,也无法做出回应。
她哭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唞,无力地搂住宋子珩脖子,紧紧收拢怀抱.
忽然,唇角触到的地方好像动了动。
闻溪蓦地顿住身子,一双眼睛瞪大,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肌肤.随后将哭得发红发烫的唇再次贴上去,动作万般小心,连气也不敢喘,与唇下的肌肤轻轻相贴。
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的脉搏跳动从唇上传来,仿佛蝴蝶扇动翅膀一般轻缓,却将她的四肢百骸也触动,传到心脏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唔”闻溪激动地喘着气,双手抖个不停,慌乱中掀开裏在男人身上厚重的氅衣,侧着脸贴在他胸口,屏住呼吸认真听起来。
噗通.噗通.
一下一下,虚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心跳,透过不算厚的袍子,迟缓地传进耳朵里。
一瞬间,闻溪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快被溺死的鸟,忽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抬头一看,头顶层层包裹的黑暗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传进来的一道光线,整个世界也跟着亮了起来。
“子子珩”闻溪捂住自己的心口,又贴着听了几遍,终于能确认那震动着的,的的确确是心跳,并且来自宋子珩。
她来不及高兴,匆匆把氅衣给男人合上,站起来收着地上的木头。
这一点不够,还得再多些.
她把破屋里能找到的木头全都抱了过来,连摇摇欲坠的门窗也通通卸下。
木头有些湿,即使泼了酒也烧得不旺。闻溪担心火会熄灭,便将死马身上的马鞍取了下来,又四处搜寻了一些干燥一点的东西,只要能烧,都拿来来作了火引。
等一切弄好后,面前已堆了一座小山。闻溪找到昨天的酒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酒全洒在上面。
打开火折子,引着火星。
大火轰地一声就燃了起来。
火苗十分旺盛,烧得快有她人一样高。
闻溪看着熊熊大火,终于忍不住,情难自抑地笑了出来,眼泪也随即蜂拥而出。
她看了看靠在一边的男人,将他与火堆之间的杂物清除,随后找一些不算太湿木头架在火苗上。
宋子珩说要升起烟。
那这火便不能燃在屋内,得找个显眼的地方,又不能有太大的风。
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也定不下来要将火堆架在哪里。思来想去,四处就马儿的尸体还算挡风,旁边还有颗树,也算显眼。
干脆把烧着的木头搬到马儿旁边,看着冻僵的尸体,闻溪有些愧疚道:“对不起了,马儿,都怪我,昨晚不该将你拴在外面.”
四皇子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会经过这附近,柴就不能烧得太快,闻溪只能省着些木头,还得保证升起的烟能远远让人看见。
可昨天那些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追杀他们,若是没等到四皇子,倒先引来坏人
一面守着火,一面观察四周,还要时不时去屋内看看男人,确认他的心跳还在再给他喂些水。
这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四处苍茫一片,除了起伏的丘陵,连个遮挡物也没有。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火堆的木头添了好多次,可仍是没见到有什么人经过。
宋子珩腰间受了伤,虽然已没有再流血,可是再不救治,只怕.
眼见着太阳就要到了头顶,恐慌再次涌上心头。
闻溪手中握着木头,将嘴唇紧紧咬到发白,毅然走回屋。
将男人的衣服裏得更严实些,又往他面前的火堆前添了几根些,再找了些大块的石头将门口挡住。
确认即便是路过的动物也走不进屋子后,闻溪深深地望了眼他毫无血色的脸,转身向外走去。
地上雪积得有些厚,混着泥石,走起来很不方便。闻溪拄着根棍子,却没放缓脚步,向着远处的高处走去。
山坡上的雪更厚了些,踩上一脚,便是深深的一道坑,又很快被风沙掩埋。
等到终于到达坡顶时,闻溪已累得不行。
她撑着木棍,大口喘了会气,四周张望起来。
白日里天气很好,晴朗一片,能看很远。
可目所能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人影也没看见,连棵树也没有。
“陆闻溪,不准哭!”呼吸再次颤唞起来,闻溪用力憋住,“他们或许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不要这样没出息,子珩他他.”
她说不下去,连双腿也无力支撑,跪了下来,一手掩着脸啜泣着。
“嗷呜——”
正在她失声痛哭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鸣。
闻溪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深远、又带着警惕。
她猛地转过身,只见前方远处的丘陵上,站着只动物,那动物身上长着长毛,垂着条毛茸的大尾巴,有些像狗。
她曾听宋子珩提起过这种动物——狼。
那时她还很好奇狼是什么样子,还以为会像狮子老虎一般高大威猛,嘴巴一张,便是血盆大口,直吓得人心惊胆战。
可眼下的瘦弱的狼,却只比狗差不多大。却正用炯炯目光盯着她,嘴巴张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莫名的,闻溪想起来阿乐。
那只她和宋子珩一起救下的狗,长得就十分威武,丝毫不逊眼前这畜牲,只需往那一站,若是再露出尖牙,能吓得街坊邻居不敢上前。
可惜,阿乐死了.
狼又叫了一声,和刚刚的长鸣一样。随着这叫声,很快,旁边的山坡上也出现了另一只,接着,有更多的狼出现
闻溪数了数,有六只。
狼群并未冒然攻过来,而是在周围转着圈,似乎在制定什么战术。可无一例外的,皆是将饥饿的目光看向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骇人的呜咽声。
书上说,狼食肉,能吃人。
闻溪双腿抖得不行,舔了舔干裂的唇,捏紧手中的棍子,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眸子,里面是同样凶恶的目光,朝着头狼瞪回去。
她的行为似乎激怒了头狠,很快,便领着狼群冲了过来。
闻溪扬起棍子,闭上眼,轻声道:“再见了,子珩。”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反倒是狼群又嚎叫起来,有些杂乱,没过一会儿,声音竟越来越远。
闻溪睁开眼,只看见狼群结着伴朝着远处逃去。
而另一边,有模糊的影子正朝着她快速移动而来。
等终于能看清领头的人的脸时,闻溪手上的棍子应声而落,奋力朝着队伍跑过去。
“闻溪!”四皇子全速赶过来,还未停稳,就跳下马,抓住她的手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别管我”闻溪摇头,指着长烟的方向,“快、快救、救他.快去”
四皇子脸色一变,道:“子珩怎么了?”
“他他.”
闻溪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