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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七十七章

  闻溪愣了一下, 随即心中一惊,跳下马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 小心地问:“你、你怎么了?”

  男人趴伏的身躯僵了僵,随后慢慢撑起来, 笑了下, 说:“没坐稳”

  他脸颊有些红,又带着淡淡的笑容, 笑得闻溪立即收回视线, 不悦地站起来, 不再管他顾自往前走。

  宋子珩缓缓起身, 拉着马跟在她身后。道:“天马上就要黑, 不如先找个地方歇一晚, 明日再赶路。”

  “明”闻溪呼吸一窒, “这里哪像有地方歇的,还不如快些赶路, 说不定半夜就到了。”

  她走路有些快,男人牵着马, 不易跟上, 只好抬高了些声音, 道:“苍西离镇上的路程最少也要一天一夜,连夜赶路也到不了, 何况晚上风雪大,还是先找个地方避一避风, 等天亮了再走。”

  歇一晚, 那不是就要和他.
  闻溪撅着嘴,脸上十分不情愿, 望了眼四周。不知是什么地方,一眼望去苍茫一片,起伏的丘陵穿插其中,头上顶着皑皑白雪,偶尔有几棵落光了树叶的枯树立在地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说:“你要歇便歇好了,我自己走。”

  男人眉头轻拧,快步上前拉住她:“闻溪.”

  “别碰我!”闻溪一把甩开袖子,自觉态度有些恶劣,又不愿缓和语气,只好僵硬道,“今日的事的确多亏了宋大人民女才有幸活命。眼下既已脱险,不如你我就在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闻溪再报答宋大人的恩情。”

  宋子珩牵着马走到她身边,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那边似乎像是有村落的样子,我们先过去。”

  “你”闻溪扭头瞪向他,“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我说我们就你怎么了?”

  男人脸上越来越红了,额头也出了许多汗,一副狂奔后累到脱力的样子,轻轻喘着粗气。明明方才还好好好的,这才走了没多远的路,没理由就成这副样子了。而且,他的眼中也染上和脸颊相同的绯色
  她突然想起春草的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更仔细地打量着宋子珩发红的一张脸,不确定道:“你你是不是”

  男人已转过身背着她,说:“我先过去看看,你慢慢跟过来。”

  闻溪愣在原地,呼吸开始乱起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拉住,近距离地仔细看着他的脸。

  男人眼睛、脸颊、耳朵、脖子,凡露出来的地方,越来越不正常的红她看了会儿,默默伸出手去,想触碰那红色,却被反手将手腕捉住。

  宋子珩拉着她的手放在身边,顺着手腕滑到手心,将她牵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影子说:“看来不是村落,不过好歹有两间屋子,不知有没有人家,能收留我们歇一晚.”

  “宋子珩。”闻溪没听他的喃喃自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侧脸,“你在大火里呆了多久?”

  男人没回她,继续说:“这会儿四皇子的人应该已经出发了,快的话,兴许明天早上就能落过这里,到时候我们就能——”

  “宋子珩!”闻溪把他拉住,停在原地,大声道,“烟里有毒,你在里面呆了多久?”

  她难得对自己流露出关心的神色,这让宋子珩有些高兴,弯了弯嘴角,看着她一双鹿眼,问道:“是什么毒?”

  “春草说是混了一种什么毒草,被那烟雾熏久了,浑身会发红,眼睛也会瞎掉”闻溪看着男人一向深灰色的眸子,此刻仿佛浸了血一般,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有些发颤,“你到底在里面呆了多久?”

  宋子珩目光只凝滞了一瞬间,旋即恢复神情,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水、水”闻溪开始寻找起来,“春草说,这毒遇水就能解”

  绕着马身转了一圈,可除了一副马鞭和一些没用的玩意外,什么也没有。她不禁有些慌乱,看向男人,道:“你身上有没有水?”

  男人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除了重羽给的一壶酒,没有别的。”

  闻溪脸色一白,不可置信般摇头:“不行.不行得找水,找水”

  她极目搜索着四处哪里有水源,忽然想起什么般,看着脚下的雪,如获新生般,道:“有了!雪.”说着便蹲下去,捧了些干净的在手上,“雪可以化水,你用——”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着前一刻还站得笔直的男人,径直倒在了地上。

  “宋子珩!”闻溪大惊,扔了手中白雪,扑了过去,大声呼唤,“宋子珩!醒醒!宋子珩!”

  男人脸上红得吓人,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双目紧闭,一副梦魇的样子。

  闻溪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却被吓得一抖。

  男人脸上烫得不像话。

  闻溪又喊了几声,皆没有回应,她不由得发起慌来,连嘴唇也有些颤唞,慌乱得不知所措,半晌才猛然动起来,颤颤巍巍地掀开男人披着的氅衣,解开他腰间别着的酒壶。

  刚揭开瓶塞,刺鼻的酒味就扑面而来。

  她犹豫了下,这样烈的酒,眼睛如何能受得了。随即止住想倾倒的动作,将酒壶重新塞好,抓了把地上的雪。

  可这么冷,雪握在手中许久,也没有丝豪化成水的迹象。

  “怎么办.怎么办.”她闭着眼默默念着,“陆闻溪快想办法怎么办.”

  脑中忽然灵光乍现,闻溪停住发抖,一只手解开包得严实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将裙子撕下来一块布,深吸口气,一把将裏着雪的布条覆了上去。

  “嘶”刺骨的冰凉瞬间侵在温热的肌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却没松开。寒冷顺着流动的血管游经全身,遍布四肢百骸。

  被捂住的地方很快凉了下来,闻溪半上眼,轻轻将手往下挪了几寸.
  又是一阵突兀彻骨的凉,这冰凉让她忍不住半躬着身,将自己蜷成一团。

  一低头,目光又落到男人脸上。眼眶也泛起红,一双密集的睫毛时不时颤动着,似乎在试图从深陷的漩涡里挣扎醒来。

  闻溪心一横,将扣子往下再解掉一颗.
  过了会儿,手上能渐渐感到湿意,雪化了。   
  等到掌心也被水浸湿时,闻溪终于取出布条,颤唞着双唇,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撑开宋子珩紧闭的眼皮,将水一点点挤进去。

  男人眼中赤红一片,滴进去的水珠,却变成了青色,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滴下。

  她突然想起来,春草说,这毒叫落青。

  几滴水下去,宋子珩一只眼中的红色似乎淡了些,闻溪看见,心中一喜,果然没错,这毒遇水可解。

  她又挤了下手中的布条,却没再挤动。她想了想,只好再包了些雪,深吸一长口,咬着牙换了一边脖颈贴上去。

  “唔”

  好冷。方才急着给男人滴水,她领口没来得及系上,本就受了些风,已不太热,这会儿再被冰冷的雪一激,浑身直颤,整个人缩得快贴到宋子珩胸膛上。

  她目光落在氅衣上的羽毛上,迟疑了会儿,闭上眼睛,轻轻靠了上去。

  片刻后,本就有些湿的布条再次浸满了水,闻溪取出来,掰开宋子珩另一只眼睛,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挤着。

  男人脸上满是青色的水痕,没多久就被风干,糊在脸上,看起来就像哭过一样。闻溪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忽然,躺在地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闻溪敏锐地察觉到了,目光转到他垂在一侧的手上。果然,他的手指又动了下。

  “宋子珩!”闻溪收回视线,再次落到男人脸上,小声唤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宋子珩.”

  男人没睁开眼,或许是睁不开。只艰难地扯了下唇,有气无力道:“闻溪.”

  “我在!”闻溪将他扶起来一些,继续和他说话,“你现在感觉如何?”

  宋子珩似乎有了些力气,抬起手在空中抓着什么,最后落到闻溪手上,摸到冰凉一片。紧闭的双眼竭尽全力也只睁开一条缝隙,虚弱道:“天黑了,先找地方避一避.”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地面被白雪映得还不算很黑。闻溪点头,道:“你能站起来吗?”

  男人点头,却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才再次睁开,一手撑着地面吃力地起身。

  他个子高,虽看着瘦,却很有分量,闻溪将他另一只手搭在肩上,费了许多力气才把人拖到马上。牵着绳子,朝着前些时候男人指过的方向走去。

  没多远就到了,却是间无人居住的旧屋。

  甚至连房屋都算不上。屋顶已没了大半,只剩了几片瓦还在上面,抬头一望,就能看见漆黑的天空。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些快腐烂的破木头扎在土里。

  索性墙还算牢固的立着,能挡一挡风。

  闻溪将马拴好,便立即奔向靠坐在墙角的宋子珩。

  宋子珩似乎并没有好转,双眼又紧闭着,时不时会往下流出一些青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落泪一般。

  不知道他哭起来,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闻溪短暂地想了想,又很快收起思绪,仔细地盯着他,关切道:“感觉好些了吗?”

  没有回应。

  男人似乎又陷入了梦魇,睫羽颤个不停,却睁不开,甚至连平时紧握的薄唇也开始发青。

  闻溪开始恐慌起来,低头就去找地上的雪,正要解扣子,一只手却覆了上来。

  宋子珩还是没睁眼,却摇了摇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半晌,仍是没能说出话来。

  闻溪拉开他的手,重新解起扣子。

  男人再次抓住她,另一只手颤唞地摸向自己腰间。

  闻溪见状,明白过来,仍掉手心的雪,掀开他氅衣,将手伸向他腰际。

  摸索了会儿,才红着脸找到只火折子。打开来看,还能用。

  闻溪心中一喜,转身四下寻找起来能生火的东西。

  可是地上的木头虽多,却被雪浸透了,根本点不燃。

  周围也没有能引火的东西,这样下去,只怕这火折子也快燃尽了。

  正在这时,宋子珩又将腰上挂着的酒壶解了下来。

  闻溪听见声音回头,立即庆幸自己没将这酒扔掉。捡过来,找了块还算干燥的木头,倒了一些酒在上面,用火折子一点,立即燃起了火苗。

  她欣喜若狂,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向男人:“有火了!”

  宋子珩却没回应,也没了动静,重重地垂着手,一直颤唞的睫毛也停了下来,动也没动,昏迷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