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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七十六章

  一路上能见到许多人横陈在道路两侧, 一动不动,不知是否还活着。闻溪只粗略地过了一遍,至少得有四十人以上。

  这么多人, 难道都是宋子珩和重羽击败的么。

  重羽的身手她见过,可男人何时也这般.
  她不由得再次抬起目光, 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宋子珩少见的有些狼狈, 脸上沾了些血迹,干了一半, 剩下一半和着汗混在一起, 黏在一向服帖的发丝上, 贴在鬓边, 随着走路的节奏飘浮不定。火光窜动, 明灭地照在他脸上, 下巴上已有了零星几点胡渣若隐若现。

  男人心跳有些快, 气息也不太稳,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阵阵贴在侧脸。只要稍微注意去听, 就能听到他胸腔内有力地跳动声。

  一下一下,将自己的心跳也带上同样的节奏
  闻溪听了会儿, 发觉自己一直慌乱的内心, 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这让她有些难堪, 不太想承认,缓缓低下头, 轻轻揪着男人胳膊上的衣角。

  不知他在火里呆了多久,袖子外侧已被烤得有些发烫。隔着不算太厚的布料, 闻溪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也有些发颤。很轻微, 只在她因烟雾咳嗽时才能察觉,像仿佛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又或者是因为太累的乏力.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颤动才渐渐趋于平静,变得沉稳而有力。

  她渐渐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抬头看了看男人突起的喉结,道:“我自己可以走.”

  宋子珩脚步却没放缓,闻言只是微微偏了下脸,侧过身抱着她穿过狭窄的通道,说:“马上就出去了。”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重羽的声音:“出来了!”

  男人脚步加快,抱着人迅速出了洞口。

  光线立即明亮起来,鼻腔涌进的烟雾骤然减少,闻溪总算能长长地吸一口气,摘下眼前湿漉漉的纱巾。

  视野恢复,这才能清楚地看见男人不禁脸上有些脏污,连身上的外袍也被火燎得边角有些发黑。

  他似乎没什么感觉,只是把人轻轻放在地上。

  闻溪动了动脚步,自觉走路也没什么问题后,才抬头望向上方。他们此刻已到了沟壑底部,抬头就能看见一整面蜂窝一般满是洞穴的墙,里面正滚滚向外冒着黑烟。

  视线收回,落到宋子珩身上,男人正侧身虚握着拳挡在鼻尖低声轻咳。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才止住声回眸看过来,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一遍,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似乎也被呛了很久,这一番咳嗽让他一向深灰色的双眸咳得有些发红,里面还闪着浅浅的水光。

  闻溪垂眸,看着脚下的狼藉的混着雪的沙土,道:“我不是叫你走吗?”

  男人顿了下,说:“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闻溪置若罔闻,动了动下巴示意远处的重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上次她被重羽掳去客栈时,男人还说重羽想找他帮忙,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可难保不是在骗自己。

  “没什么关系。”宋子珩猜到她心中所想,立即解释,“至于他为什么会帮我,我也不太清楚。”

  闻溪不置可否,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只转身往外走去。

  宋子珩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随后跟了去。

  没走多远,又飞快地奔上去将人拉开。

  闻溪正在想着事情,猛地被拉到一边,还未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眼前有才能东西簌簌地直往下落。

  等那些东西停止翻滚后,才看清楚,是人。

  男人把人护在身后,抬头望向上方,原先还在远处的重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上面的一处洞口,腰间挂着几壶酒,笑着说:“我就知道他们来不及把这些东西全带走,这不,捞着好了。”

  洞中又出来另一个人,被绳子绑着,重羽拉了一把绳子,说了句什么,那被绑着的人便自觉往下跳下来。

  重羽跟着越下,稳稳落在两人面前,将手中宋子珩的氅衣扔给他,又取了一只酒壶递过来,道:“味道还行,估计抢来放了些年头了。”

  宋子珩接过酒壶,却没急着喝,挂在腰间别着,随后把氅衣披在身上,遮住有些破烂的后背,才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想了想,说:“今日之事,子珩谨记心中。若你——”

  “哎!别!”重羽抬手阻止他要说出的话,“我今日出手,不过是看你孤身一人却丝毫不惧的模样,有些佩服。这世上鲜少能有我佩服的,你今日算一个。我也没打算以此邀功,那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只是.”

  他目光转向闻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过来,我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闻溪犹豫了下,离开男人身边,走到重羽面前。

  重羽又看向宋子珩,抬手将绳子递给宋子珩,示意他帮忙看着。

  男人犹豫了下,接过绳子往一边走了几步。

  等男人走开后,重羽才看向面前狼狈的姑娘,说:“你真不嫁给我?”

  “.”经此一劫,闻溪总算对他印象改观许多。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却没想到仍是这般浑话。她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重羽道,“你你别发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也是。”重羽撇了撇嘴角,“那时你睡过去了,满嘴都在喊什么子珩的,我还疑惑这人是谁,原来是.”

  “你!”闻溪脸一下就红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她说不下去,只涨着一张大红脸,羞恼地看着他。   
  重羽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一直注意这边的男人,“是个不错的小子,比我当年就差那么一点儿哎,你真不打算嫁给我?人家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本来就上了我的马车,我今日又救你出了火场,这缘分挡也挡不住.你别看我现在浑身是脏了点儿,家里还是有钱的,让你过回郡主的生活也不是难事”

  “你住嘴!”闻溪气急,又忍不住咳起来。

  “行行行”重羽见她如此激动只好作罢,“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若是哪天后悔了也可随时来找我。”

  说完便不等闻溪把白眼翻完,自顾朝着宋子珩走去,正要说话,旁边就有大物掉了下来,随即里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追过来了。

  重羽接过绳子,道:“这处尚未脱险,你们也赶紧走罢,谁知道温知意还有没有别的埋伏。”

  男人脸色有些阴沉,抿了抿唇收起情绪,说:“我不干涉他国内政,只是你尚有一半大周血脉,若诚心归顺,可以联系我。”

  “算了。”重羽淡淡地笑了下,“我对权力没有兴趣,那边一共三匹马,我给你俩留一匹,先走了。”

  宋子珩看着他拉着个人缓缓走远,也不多停留,去牵过马来,拉到闻溪身边:“有人追来了,我们先离开。”

  闻溪脸还有些热,看见是他更恼了,也不上马,直接往出口去。

  男人薄唇紧抿,上前径直将她拽回,拦腰一抱放在马背上,随即翻身上马,驱动缰绳跑出去。

  “放我下去!”闻溪挣扎起来,要挥开他揽住自己的手臂,却被男人牢牢抱住,她没办法只能大声道,“我才不要跟你同乘,我要下去!”

  宋子珩不闻不问,连话也不说一句,更用力地挥了挥缰绳,策马将身后追过来的人甩开。

  跑了许久,直到太阳都快落山,速度才缓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没再见到有人追来,而怀里的人早就安静下来,很久没再开口。

  宋子珩将手臂松开,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耳朵,把氅衣拢了拢,将她包裏起来。

  怀里的人立即挣开,偏过头道:“我有没有说过,不用你帮忙,你以为今天帮了我我就会和你重修旧好么?别想了。”

  男人没回,只是沉沉开口,问她:“他和你说了什么?”

  一个笑得那样开心,另一个却羞红了脸。

  “什么.”闻溪皱眉,随即想到他说的是重羽,又想到重羽说的那些话,心底更烦躁了些,没好气道,“不关你的事,他和我说什么都与你无关,我劝宋大人最好唔——”

  下巴被有些冰凉的手指钳住,强行回头,随即双唇就被另一张唇封住。

  明明是冰冷的唇,亲吻却这样火热,直烫得闻溪大脑一阵晕眩。她愣了片刻,直到舌尖有些吃痛才开始发力推拒,可男人的力气总是很大,她从未成功过,只能被一点一点地肆掠。

  是个很别扭的姿势,闻溪坐在前面,被迫往后侧仰着,马儿稍跑快些,她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只好被揽着腰再次靠回男人怀中。

  和男人亲吻不是第一次,可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头一回。这样大胆的行径,这样的宋子珩,让闻溪也忍不住颤栗,她想拒绝,她知道不该这样的,却使不出分毫力气,像是那迷.药的药性还没散去,只能被迫全部接受。

  她挣扎渐弱,却能渐渐感觉到.男人似乎有些颤唞。

  不似在洞穴中的恍惚错觉,连从下巴转移到后颈的手指也有些微微发抖,那股战栗十分清晰,透过指尖温度,还有交汇的呼吸传过来。

  她心底升起股想法,却不敢确定。

  察觉到她抗拒的力道松了些,宋子珩禁锢的动作也温柔了许多,却仍强势地一点一点攫取她口中每一寸香甜,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他一向淡漠的双眸此刻变得红通通的,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深深地望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揉捻了下那张被吻得红肿的双唇,将饱满的红唇上的水渍拭去后,又俯身紧紧将闻溪抱住。

  炙热的气息烫在颈间,不太顺畅的喷薄而出,伴着沉重的呼吸声。

  闻溪被他勒得快喘不上气,努力探出半张脸,看着男人颤唞的发丝,终于能确定。

  他就是在害怕。

  他像劫后余生一般,用力地抱着自己,躯体震颤。

  闻溪一时竟也忘了让他松开,怔怔地望着男人氅衣上沾着的雪花。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出声道:“抱够了吗?我脖子有些疼。”

  男人没动。

  她意识这会儿全然归拢了,不禁有些恼,推了推,道:“放开”

  轻易推开了。

  宋子珩依旧俯着身子,往后倾斜着坐好。不知是不是推开的力气太大,竟没停下来,一直往后倒去。

  闻溪只觉后背一凉,随即听见噗通的一声,马儿也受惊般动了动。

  她回头一看,前一刻还好端端的男人,突然倒在了雪地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