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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六十五章

  趁着街上的骚动, 闻溪灵活地跳上了一辆没人的马车。

  那方复身上连武器也没有,却能被宋子珩安排在自己身边,想必是个身手极好的, 若是自己逃跑,想必不用多久就能被追上, 不如先找个地方躲着, 等他去寻自己时再出来。

  她如此计划着,轻轻拉起车窗上的帘子望外偷看。

  果然, 方复没几步就追上了驴, 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她的计谋, 此刻正着急地在四处找她, 急得就快掀了路边的摊子。

  闻溪坐在马车里, 看着方复慌张地模样, 不由得笑骂:“哼, 蠢驴。”

  才刚骂完,眼前的景象竟往后移了。

  马车突然动了起来。

  闻溪心一惊, 怎么没听到有人上马。

  急急忙忙去拉开车门,一位大叔正坐在门口, 脸上有些惊讶, 明显也被蓦然出现的她惊到。

  “嘘——”闻溪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边, “大叔,我借你的马车避一避, 等出了镇子,我就下车。”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这个当车费了。”

  大叔看见她单薄手心里躺着的几个铜板, 似乎觉得有趣,挑了挑眉毛, 什么也没说,替她拉上了车门。

  闻溪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隔着门板说:“谢谢大叔。”

  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闻溪继续趴回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方复的身影咯咯笑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房屋渐渐稀疏,等到连人烟也变少的时候,就算出了城镇。

  闻溪再次拉开车门,对着驾车的人道:“大叔,您就将我放在这儿就好了。”

  前面的人却没应,仍旧自顾驱着马。

  “大叔?”闻溪又叫了声,仍是没反应,忍不住抬手去拍了拍他,“大叔,停一下,我要下车,喂!我要下车!”

  似乎有些不对劲,任凭她怎么呼吸拍打,那驾车的大叔都不为所动,只目光盯着前方,偶尔拿起酒囊喝一口酒。

  闻溪取出一个装香粉的小瓶子,敲破后取出一块较大的碎片,握在手种抵在他脖颈间,冷冷道:“停车,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驾车的大叔塞上酒囊的盖子,轻轻挂在腰间,随后反手一拉,再一拧,抵在脖间的碎片便应声而落。

  深邃的双眼淡淡瞥了眼手中纤细的手腕,再往后轻轻用力,身后的女子便摔回了马车里。

  这一切,都是他仅用一只手完成的。

  闻溪爬坐起来,看着他另一只手中悠闲挥着的马鞭,心中暗道不妙,语气客气了几分,好声道:“大侠,小女子刚刚情急坐了您的马车,给您赔个不是,您能不能好心将我——”

  话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加速,她整个人向后再次摔了回去,驭马的人顺便给她关上了车门。

  

  瓦塔镇外的平原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疾驰着,穿过苍茫的草原后,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车窗推开一扇窗,闻溪探出半张脸往外瞧了瞧,这处她来过,再往前就要出大周边境了,已经能远远看见天际线下方的柢山。

  合上窗户,闻溪抬手用力砸着车门,大喊:“我要下车!”

  门板快被敲破,她掌心砸得一片通红,怒目瞪着前面默不作声的胡子邋遢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门口处,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搭在一边,轻轻抽着马鞭。对身后的喝声置若罔闻,只取出酒囊喝了一口酒。

  浓烈的酒味被风吹到鼻间,闻溪皱着鼻子,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马鞭。她中途又尝试了几次用强,都没能跨出车门。车窗又太小,根本跳不出去。

  “我要下车!”她急得又用力砸了下门,“你究竟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喂!你这个王八蛋!”

  “吁——”

  一声低沉的短吟,马车倏地停了下来。

  闻溪忙不跌抓住门框勉强稳住身形,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边找了一遍也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若是这人要对她怎么样,她只怕.
  车门被拉开,中年男人歪着脑袋瞧着她,看了会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下车。”

  “你”闻溪手心抓着只瓶子,快被她用力到捏碎,闻言眸子不安地动了动,说:“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要下车?”中年大叔背着光,看不清脸,即便如此也能明显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

  闻溪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结巴道:“那那、那你让开啊!堵.赌在门口我怎么下!”

  门边的人随后果真离开,视线一下变广,透过车门,能看到前方的搭的账子,上面还挂着旗帜。

  这旗帜有些眼熟,闻溪心中有些疑虑,扒着车门警惕地下车。

  脚才刚落地,就拔腿想跑。

  结果大叔转眼就到了面前。

  外面光线好,终于能看清他的模样。

  除了粗短的胡渣,这人脸上皮肤有些黑,似乎常年在外,左侧颧骨边还有道不怎么明显的疤。头发也有些乱,脖子两侧各扎着一只小辫,是芬尼当地男人的打扮,可长相却能看出是大周汉人。衣着有些脏,但能看出是好料子做的。已经有些破旧,像乞丐捡来穿的,可腰间别的装酒的皮囊却是用顶好的小羊皮做的,还有马车可驾
  闻溪猜他是个强盗,这些东西都是他抢来的。

  还没等她想透,中年大叔便再次走近。

  他个子十分高大,投下的阴影让闻溪害怕得忍不住往后退。

  直到背都抵到了车身上,退无可退,中年男人才开口:“不是要下车么,走啊。”

  “我”闻溪有些慌张,“去、去哪里啊,此处又不是我的归处,你.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要回去.你、你干嘛!”

  手腕一紧,中年男人不等她说完,就顾自抓着她往帐中走。

  闻溪立即大叫着挣扎起来:“放开!喂!你给我放开!救命啊!抢人啦!!”

  帐子外站着好些人,对此充耳不闻。

  闻溪使出全力挣扎,仍是徒劳无功,只能被迫跟着进去。

  进了帐中,却突然噤了声,怔怔地望向里面坐着的人。

  温知行正好也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显露便僵住,站起来道:“闻溪?”

  闻溪也愣了神,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温知行先是震惊,反应过来后,脸上欣喜若狂,奔过来:“真的是闻溪?我还以为你”

  他伸出手去想抱着她的肩膀,却被躲过。

  闻溪也回过神来,侧过身子,冷道:“以为我死了么?”

  “那时候我们找了好久,宋子珩将东宫几乎都翻了一遍.”

  闻溪别过脸,哼了声没回他。

  “你怎么到了这边?就你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别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温知行,但一想到宋子珩也在瓦塔,闻溪忽然又觉得不奇怪了。只淡淡道:“还有没有别人,温将军不该比我更清楚?”

  温知行毫不在意她的拒绝,仍笑着说:“我那时也是按旨行事,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是.能看到你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中年男人发话了:“原来二位认识?真是巧了。”

  温知行恍然才看见他,客气道:“对了,还没问起。重羽怎么会与闻溪在一处?”

  闻溪抬头看向一直禁锢着她手的中年男人,这么糟糕的乞丐,竟然有个这样文绉绉的名字。

  重羽察觉出被抓着的手腕又不安分地动起来,干脆松开手,懒懒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低头认真揉着手腕的人说:“我看闻溪也不错,是个美人,想必不比你那妹妹差,只怕要辜负温将军的美意了。”

  闻溪瞪着他:“你这个神经病,你想干什么?”

  重羽拿出酒囊喝了一大口酒,餍足地叹了口气,才道:“我今日是打算来接我的新娘子,才难得驾了马车,本来好好地停在那里,你自己偏要上去”他说到此处笑了笑,“这不是抢着要做我的新娘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倚着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她:“正好我要在这边呆上几天,不如今天就麻烦东家办个喜事了,我也不嫌麻烦,只给个春帐就好。”

  “你!”脸色一变,“我不过是搭了你的马车,你.”

  她气得不行,转身从不知何处拔出来的剑就想砍他。

  重羽却像是没看见亮在眼前的锋利剑刃,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继续喝着酒。

  闻溪也不敢真正下手,来时路上她已试过许多回,这人身手何其了得,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温知行似乎听出了什么事,说:“闻溪,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闻溪扔了剑,愤愤道:“不关你的事。”

  “我还说得等一会儿,这么快就到了?”帐子外响起个厚重的声音,随后布帘掀开,进来个人,“闻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闻溪朝着声音来处看去,一个身形健壮,气宇轩昂的罗沽贵族站在面前。

  她眼睛亮起来,惊喜道:“大王子殿下!竟然真的是你!”

  急忙上前抓住大王子的袖子:“我方才在外面看见旗帜,便猜你是不是在此处,没成想真的能见到你!你救救我!”

  大王子有些吃惊,说:“怎么了?”

  “他!”闻溪指着坐在一边慵懒的大叔,“他绑架了我!把我绑到这里来大王子救我!”

  “重羽绑架你?”大王子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一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才没有!”闻溪将自己通红的手腕亮给他看,“您看,这是他绑架我的证据!”

  她手腕处一大片红痕,一看就是勒的,大王子也不禁皱了眉。

  重羽却笑了:“想不到我的美人老婆竟然认识这么多权贵,真是不简单啊。”

  “你”闻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心中直将这人骂了一千回。

  大王子看这情形,笑了笑,看向闻溪,说:“重羽跟你开玩笑呢,这样,我们这边还有些事,我让人送你回王城如何?”

  “回王城?”

  “嗯闻蔷也在,她有些生气。”

  “闻蔷?”闻溪惊了,“她怎么会在王城?之前不是.”

  闻蔷明明说是有家贵人雇她当先生来着,难道.
  果然,大王子面色微讪,说:“我我之前.唉,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是我不对,让她别生我的气。”

  闻溪看他样子,已大致猜出其中缘由,也不想呆在这里,立即点头,跟着部下带着回了王城,到了罗沽的大王子的住处。

  果然见到了闻蔷,正一脸怒容地生闷气,君梦闲坐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他越笑,对面的人就越生气,抓起旁边的罐子就要扔,君梦闲只偏偏脑袋就轻易躲过。

  闻溪走过去,唤道:“闻蔷。”

  手里正抓起另一个果盘的人愣住,转过身看向来人,等看清后扔了东西跑过来扑进她怀里:“你怎么来了!”

  这一年多的日子里,闻蔷虽也受了不少苦,可平时还是一副大小姐的模样,只是鲜少受了委屈时才会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闻溪有些诧异:“出了些事.倒是你,怎么了?”

  闻蔷泪珠断了线似地往下掉:“那个骗子!他故意找人说要请先生,我就来了,没想到要教的人从小姑娘变成了他.”

  两人刚到罗沽时,君梦闲的大哥,也就是方才见过的大王子,一眼便看上了闻蔷。大王子气魄不凡,对领兵作战运筹帷幄,可对男女之事却一窍不通,几次三番的偶遇,不但没赢得闻蔷芳心,反倒让闻蔷觉得被捉弄丢脸。

  每每提到他,闻蔷都忍不住要生气。

  怀中的人哭得极委屈,闻溪拍了拍她的背,说:“好了好,别哭了,丢不丢人。”

  “我就哭怎么了!你管我!”

  闻蔷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推开她的怀抱。

  闻溪无奈道:“那你先攒着回去再哭行不行?”

  “.”闻蔷被她这话噎得立即止了哭,起身胡乱地抹了抹脸,重重地哼了声,随后去拿放在椅子上打包好的行李。

  “哎,这就走啦?”君梦闲追上来,“才刚来,还没跟我说句话呢!”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闻蔷凶恶地瞪向她,作势又要握拳。

  君梦闲下意识地格挡,退到一边,看着闻溪:“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家里磨香粉?而且来都来了,怎么说也住上半个月再回也不迟。”

  闻溪今日接连被不同的人气,有些心累,也不想跟他解释,拉着闻蔷转身就走。

  到了街上,又犯起愁来。

  闻蔷脸上还有泪痕,看着她说:“怎么了?”

  闻溪回望过去:“你有钱吗?”

  “钱?”闻蔷摸摸口袋,摇头,“钱不都给了你么?”

  闻溪想起钱袋都放在驴身上,懊丧地皱着眉,说:“丢了。”

  “丢了?!”闻蔷眼睛瞪得浑圆,“你把钱丢了?”   
  “嗯。”

  “嗯?你还好意思嗯?那么多钱,你都丢了?”

  “我钱都放一个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毛驴也丢了。”

  闻蔷惊得差点背过气,捂住心口:“陆闻溪,你怎么搞的?”

  闻溪不想跟她说宋子珩的事,只撇了撇嘴:“就丢了呗。”

  “你!”闻蔷正准备骂她,却瞥见她腕间通红,紧张地拉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勒痕,心中一惊,道:“你出什么事了?”

  闻溪收回手,藏进袖子里,不耐烦道:“没什么,走吧。”

  闻蔷追上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不说不准走!”

  闻溪无奈,只好粗略地说了一遍重羽的事。

  君梦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你又是为何要上那人的马车?”

  姐妹二人回头,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君梦闲笑着说:“你们就这样把我抛在这里,我好生寂寞。”

  闻蔷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姐姐:“对啊,那你是为何要上那人的马车?”

  “我”

  闻溪咬了咬唇,仍不想说宋子珩,只是眉心紧紧拧着。

  闻蔷看见她眸中痛苦,轻轻摊开她攥紧的拳头,低声试探着问:“是不是宋.”

  不过只提了一个字,手心刚松开的指尖就再次僵硬,面前的人连睫毛也忍不住颤唞。闻蔷立即明白过来,道:“那我们还回去吗?”

  闻溪迷茫地摇了摇头。

  君梦闲凑上来,看着密语的姐妹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闻蔷恶狠狠地瞪着他,“快去牵马来!”

  君梦闲不知她突然又发的什么火,也不敢问,只瘪了瘪嘴,说:“为何要我去牵?”

  闻蔷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们没钱!”

  “好好好”君梦闲捂住一只耳朵,退后几步,“我去我去.”

  三人各骑了匹马缓缓朝着瓦塔走。快进镇子的时候,闻蔷停了下来,看向一侧沉默的人,小声问:“那他知道你在这里吗?”

  闻溪摇头。

  “谁呀?”君梦闲一路上看着姐妹二人不停地说悄悄话,快好奇死了,可任凭他怎么问,两姐妹都没人理他。

  闻蔷勒住马绳,拦在君梦闲面前,面上虽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却很僵硬,道:“你能不能下马?”

  “下马?”君梦闲不懂,“怎么了?”

  “把你的马借给我,我带回去驮行李。”

  “收拾行李?”君梦闲更疑惑了,“你们要去哪里?”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闻蔷看了一眼闻溪,“到时候会告诉你的,快点.”

  君梦闲也看了看心事重重的人,再依据姐妹二人这突然的举动,大概也能猜一些,也不再多问,翻身下马:“就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们直接往城外走就是,在那个破庙里等我。”闻蔷接过他的绳子,叮嘱道:“你看好我姐,出了什么事有你好看。”

  “知道了知道了.”

  闻蔷走后,气氛一下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马蹄踩在地上的嗒嗒声。

  君梦闲静静地在旁边牵着马,犹豫了好一会儿,不时抬头望一眼马上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想问,但又怕不是,到时候这人得伤心。好不容易才能在她脸上看到笑容,他不想再让她变回以前那样
  闻溪却突然垂眸看下来,说:“我遇到宋子珩了。”

  没料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及,君梦闲不禁有些诧异,随即故作镇定,道:“哦,所以你们要离开瓦塔?”

  “嗯。”

  “你”君梦闲撑开扇子,改口道:“那你们准备去哪里?”

  马上的人抬头淡淡地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说:“不知道。”

  “不如去北边如何?”君梦闲摇着扇子,“我听说北边也不错,就是冷了些。可眼下马上就要入春,也没多长时间冷了,我.你们姐妹二人可在那边呆个半年,待快入冬时再搬回这边也不错。”

  “可是北边不是有狼吗?”

  “谁跟你说的?”

  “——”闻溪下意识地就要开口,突然想起来那年春猎时,有人告诉她罗沽的北方有狼群,若是遇上了,不好脱身.
  心底似有什么扎破,尖锐的疼遽然袭来。

  还以为全都忘了.
  君梦闲看她脸色一片苍白,立即岔开话题:“今日天气真好,鲜少见到这么大的太阳。此地又如此辽阔,何不策马驰风跑上一圈?哎,可惜我的马被闻蔷牵走了,不然也不辜负了这般好天气。”

  闻溪知他不懂安慰,却仍是淡淡地勾了下唇角,坐在马上垂眸望下去,说:“你唤我声好姐姐,我载你。”

  “这有何难。”君梦闲挑了挑眉,收了扇子,朝着她作了个揖,“好姐姐。”

  平日里闻溪没少这样逗他,皆未成功过,这次却没料到他真叫了。可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的理,只好往前坐了坐,说:“上来吧。”

  俊逸的少年笑了笑,轻巧地翻身坐在了后面。

  马儿动了动,待习惯后,闻溪才抽[dòng]缰绳,将马驭了出去。

  闻溪以前就很想找个这样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玩一回,可大周又不似这边草原辽阔,更没有这样的自在之处。何况她整日困在宫中,最放肆的,也只能偷偷溜出去大街上溜达一圈。

  今日天气的确很好,午后太阳更暖,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这处地势平坦开阔,也没什么人烟,一望无际的白色平原上,铺满了金色的阳光。

  要驮着两个人,马儿有些吃力,跑得没平时快。

  闻溪倒没觉得什么,君梦闲倒不满了起来:“你是不是最近吃太多,又胖了?我看马儿被你压得都跑不动了。”

  “我哪里胖了!”前面的人不悦地偏过脸,“分明是你太重!你若嫌弃,下去便是。”

  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也染上金色阳光,一下一下眨动着,似一把小剪刀,剪出一幅绝美的风景画。

  君梦闲着迷地盯着看了会儿,说:“我才不。是雪太厚,不怪马儿哎——慢点!”

  马儿突然加速,他差点摔了下去。

  “我的扇子!掉了掉了!停停停陆闻溪!”

  君梦闲不敢扶着她,只挥着双手不停地大喊着停下,前面的人却置若罔闻不停挥动马鞭,乘着风疾驰向前。

  “慢点慢点!我刚刚是开玩笑的.陆闻溪——”

  咚——

  噗通一声,伴着马儿急停的嘶鸣声,君梦闲猛地摔了下去。

  “嘶”他揉着后背痛苦地站起来,“好姐姐,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我——”

  马上的人一张脸被风吹得通红,连手指也冻成了紫红色,却浑然未觉,僵硬地望着前方。

  君梦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子珩骑着马正缓缓过来,脸色铁青。

  君梦闲敛了笑,上前一步说:“原来是宋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宋子珩缓缓靠近,却没看他,目光仍紧紧盯着前面的人,说:“多谢王子送闻溪回来,宋某改日登门道谢,今日就先告辞了。”

  君梦闲想耍扇子,可早不知落在了哪处,只好握了握空空的手心,道:“宋大人怎么好端端的开始说笑了,这一点也不像你。”

  男人缓缓行到闻溪身边,两马并躯,说:“事情耽误得有些久,来晚了。”

  旁边的人并未回他,只是默默地将手心收紧。

  君梦闲看见她十指,说:“喂,陆闻溪,你别忘了闻蔷还在等你。”

  闻溪瞥过眼看他,说:“我知道,先走了。”

  说罢挥着缰绳便奔出。

  宋子珩抬手想追,面前却拦了个人。

  君梦闲十分后悔让闻蔷把马牵走了,这让他得仰着头和马上的人对视。

  那个男人一向最会装模作样,此刻却用带着明显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有些发笑,说:“好久没见宋大人,真是想好好叙叙旧,正好我马儿被闻蔷牵走了,宋大人不妨带我一程如何.”

  

  闻溪还没跑到约定好的破庙就被宋子珩追了上来。

  朝他身后望了过去,并没见到君梦闲的身影。

  也是,人怎么能跑得过马。

  宋子珩衣衫有些乱,连发丝也没有先前的整齐。见她停下来,也跟着停下,下马、换马,坐在闻溪身后。

  闻溪立即就要下马,男人便将手臂收紧,从她手中夺过缰绳,驱动马转向往镇上走。

  怀里的人挣了半天也动弹不得,只好恨恨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跑了许久,颈间有阵阵热汽,里面还夹带着淡淡的花香。

  宋子珩忍住缱绻的冲动,说:“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

  回到四海楼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仆人端了许多食物上来,宋子珩换了身衣服才过来,坐在闻溪旁边,给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说:“这边的参汤还不错,你尝尝。”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将下人全都屏退,给自己也盛了半碗,抿了一小口。随后又夹了道菜放到她面前,再夹了同样的放在自己碗中。看她有些泛红的腕,从旁边取了个小盒子,打开盖,一阵清凉的药香传出来。

  闻溪抽回手,起身站到一边。

  宋子珩又跟了过来,再次轻轻拉起她手腕。

  闻溪再次抽回手,男人早有防备,便没成功。

  她似乎有些累,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只无力地望着低头给她擦药的人,道:“你有完没完。”

  男人仔细地给她上完药后,合上盖子,才说:“他一直在你身边?”

  闻溪反应了一下,猜他说的是君梦闲,不耐烦地回:“不关宋大人的事。”

  宋子珩目光落在她有些零乱的发间,想起下午看到二人共乘的情形,问:“这一年多你们都这样呆在一起吗?”

  闻溪别过脸,不再看他,也不回复。

  温热的指尖抚上她削尖的下巴,将她脸转回来。男人深灰色的眸子转暗,又问了一遍:“你们以前也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地点这样熟稔的玩笑?同乘一匹马?

  或者还有更亲密的事?

  闻溪本不想理他,却瞥见他眸中隐隐的压抑的怒火,突然笑了起来,道:“是啊。”话音刚落,那弱小的火星逐渐燃大,转瞬就烧成了旺盛的大火。她看在眼底,心中只觉痛快,又补充,“我每天都与他呆在一起。日日都见,若不是你来打扰,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吃饭。”

  修长的指尖下意识地用了下力,又立即松开。

  宋子珩下颌绷紧,仍隐忍道:“你如今并非郡主,即便他想,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闻溪嗤笑一声:“宋大人将人想得也未免太卑鄙。以为世人皆如你一般,只利用那些对自己有用的人。殊不知这世间总有人不重名利,不计得失地待人。君梦闲为人大度风趣,待人真诚,不会因我身份刻意接近,亦不会嫌弃我卑微身份,与他相交,只需付真心一颗足矣,。此等真诚之人世间难觅,即便身份悬殊,我也不会轻易放——”

  眼前黑影倏然放大,男人长手一揽,俯下`身堵住她那张伤人的嘴。

  熟悉的淡淡禅香将闻溪笼罩,她鼻腔猛地泛起阵阵酸,立即反应过来,用力将男人推开。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宋子珩脸侧。

  他几乎没感到疼,只沉默地将人拉近,再次低头发狠地亲上去。

  闻溪这次没挣脱,且这个怀抱似乎越挣扎又紧,她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事实上也真的要喘不过气。

  男人一手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抵在她脑后,舌尖长躯直入,用力破开紧闭的双唇,再撬开牙关,一路攻城略地,将她的呼吸全部掠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