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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六十六章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只偶尔能听到粗重的呼吸,以及一两声破碎脆弱的呜咽。

  宋子珩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带着强硬的迫切, 在那张饱满的唇上辗转厮磨,尽情攫取着她口中香甜。

  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总活在一片混沌中。

  仿佛那个生动活泼的人一直在身边, 只要他一转过脸,就能对上她那双爱笑的双眼。可当他无数次回头, 身边却什么都没有。

  他常常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幻想。

  如今炙热的双唇再次相贴, 触到她真实的温度, 呼吸着她短促的呼吸才恍然……

  原来自己还活着, 原来他们已分别了这样久。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 如果没有看到那二人靠在一起的身影的话。

  本来准备了许多话要说的, 可那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 但脑子里早已被妒火烧得空荡荡的一片,回过神时, 已冲动的顾自倾诉压抑太久的思念。

  怀里的人似乎因为挣扎许久无果,已放弃了抵抗, 任凭他予取予求, 可她痛得隐隐发抖的身子, 却在无声指责着自己的暴行。

  宋子珩指尖微微发颤,忍不住松了些揽在她腰间的力道。

  舌尖有些尖锐的痛, 随即尝到一股腥甜。

  男人明白那是什么,却只是换了个角度, 将她唇边来不及咽下的血沫一点点吮去。

  试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垂眸落在她因呼吸不畅有些泛红的脸上。那双记忆中总带着动人笑容的眼睛此刻一片冰凉,冷冷地看着他, 眼角赤片一片,含着层薄薄的快要凝成霜的水汽。

  明明是很温暖的房间里,宋子珩却一瞬间如坠冰窟,彻骨的寒穿透暖热的空气,直取心脏。

  冻得他忍不住哆嗦,终于松开怀里的人。

  闻溪发狠地拿袖子抹了下饱受蹂.躏的双唇,衣袖的布料有些粗糙,可怜的红肿双唇险些被擦破,像熟透的杮子。

  男人静静地站着,看着面前的人神情中满是厌恶的眉眼。他唇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都一样的苍白无力。

  等她终于拭去唇上痕迹,沉默着转身欲走时,才开口道:“听说你和闻蔷住在一起。”

  开门的手僵住,闻溪停下来,狠狠地盯着抚在门上的被揉红的手背,说:“你想怎么样。”

  宋子珩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哑声道:“废太子陆济之女陆闻蔷至今在逃,皇上也并未赦免其罪.”

  面前的人愤然转身,一双眼中满是怨恨。

  男人狼狈地别过脸,继续说:“近几日你就待在这边,等天气好一些,我们就回去。”

  闻溪双眼倏地红了,有什么东西瞬间塞满胸腔,酸涩又痛苦,堵在喉咙里.
  她有些踉跄地走回屋子里,颓唐地跌靠在一边的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精美的异域水果,嘴角颤了颤,勾出一抹嘲讽的笑,说:“宋大人果然是有手段的。”

  宋子珩此刻比她更恨自己,却只能无力地走向她孱弱的背影,道:“饭菜有些凉了,我让人去热一下,你吃完后好好休息。”

  自那以后,宋子珩许多天没有再出现。

  可闻溪知道,他几乎每晚都会来一次。大多数是在凌晨天快亮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她才能睡着。而睡梦中,总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等到醒来时,又消失不见。

  有一回,醒来时床榻边的脚垫上还能触到余温。

  闻溪不明白,男人要做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四海楼金色屋顶上,再反射进屋子里,将景物都染成金色。

  丫鬟们轻脚进来,端走桌上分毫未动的饭菜,再换上可口美味的糕点水果。晶莹翠绿的果子也染上金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水晶。

  摆好东西后,小心地望了望窗户下的软塌上半靠的人。她似乎直直盯着水果上残留的水珠,一动不动。一双眼分明是那样的专注认真,可仔细望过去,眼神又如此空洞涣散。

  丫鬟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口关心,只好默默离开。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边的人缓缓偏头,继续看向远方。

  这处视野虽开阔,位置却不算很好。透过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荒凉的空地,寸草不生。冬天还未走远,得等到快入夏时,草原上才会重新染上新绿。

  不知道发了多久呆,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轻踏来,听起来有些陌生。

  闻溪缓缓偏头去看,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子慢慢走了进来,看见她回头,腼腆地笑了笑。

  好像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站在门边,先开口了,道:“我叫芷兰,你就是闻溪吧?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你在楼下卖香粉…”

  闻溪想起来了,是那个花了大价钱买了她几罐香粉的贵族姑娘。

  她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轻轻地礼貌点头:“原来是贵人。”

  芷兰见她想起来,高兴地走近,边说:“我听阿裕说了些你的事,就一直想等你出来我们认识认识,可你总呆在屋子里,我等了许多天,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你。”

  “阿裕?”

  闻溪想了想,似乎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

  芷兰歪着脑袋瞧她:“陆景裕。”

  四皇子的名字。

  “原来是四殿下府上的。”闻溪站起来,朝她行礼道:“民女陆闻溪,不知夫人尊驾—”

  “别!”芷兰拉住她,“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不必对我行礼。”

  闻溪不置可否,却还是轻轻欠了欠身。

  芷兰把她拉回榻上一起坐着,看了看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道:“宋大人今日出去了,估计得两三天才回来,他在时我不敢,现在走了才偷偷进来的。”   
  闻溪看着她圆圆的眼睛,说:“芷兰姑娘找我有何事?”

  “没什么。”芷兰有些羞涩,“只是我在这边一个人也不认识,听说你来了,就总想着结交一番。上次你卖给我那些香粉我很喜欢,尤其是那个红色的,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脂油,正好能用来做口脂。只是…后来被我摔碎了…”

  “芷兰姑娘若喜欢,我…”闻溪话到一半,又改口道:“我问问我妹妹还有没有,让她给你送来。”

  “那就多谢闻溪了。”芷兰笑了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闻溪没什么反应,只说:“姑娘喜欢就好。”

  “那你也叫我芷兰好了!”

  “…”

  没得到回应,芷兰撇了撇嘴,看着她削尖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脸,说:“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我上回见你时,你可比现在气色好多了。”

  “多谢姑娘关心,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你是不是…在生宋大人的气?所以才不吃饭。”

  闻溪欲言又止,干脆缄默不语。

  芷兰看她脸色变得更差了,急忙道:“你别误会,阿裕他没有告诉我你们的事情,只是我猜的。因为宋大人最近有些怪怪的,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而且他也不吃饭,所以我才想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

  芷兰有些好奇,却也不多问,眼睛转了转,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吵架的原因,不过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她似乎想到什么,自言自语般说:“宋大人倒是很不一样了。

  他以前只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戾,一人之下的相国大人,一副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孤僻公子。但我和阿裕都能看出来,与其说活着,不如说他的心早就枯萎了,像冰封在雪底的杂草,熬不过凛冽寒冬。终日不过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过活。

  可最近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张冰块脸,但比起以前,他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里面多了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孱动的泉水,尽管还是冰凉,却有了生机…就像阿裕说的,他活了过来。”

  闻溪听得有些烦,脸上强忍着,说:“原来姑娘是来当说客的,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芷兰连忙摆手,“我绝无此意!你别这样想!我只是…只是…只是宋大人常常冷着一张脸,弄得阿裕也跟着担忧,便想着来劝一劝。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想必你和宋大人分开已久。既是久别重逢,就说明缘分未尽,何不把话说清楚,将彼此心结解开。”

  闻溪有些不耐烦:“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芷兰看她面色不霁,也不好再说。又笑了笑,拉着她站起来:“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闻溪摇头:“我不想去。”

  “为何不去?今日天气这样好,正好透透气。你整天这么呆着,人都瘦了,快,跟我一起出去。”

  芷兰说着就将她拉起来。

  头一次见到这样热情的人,闻溪有些招架不住,推了两次,仍没推过。她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没什么力气,只能被迫出了门。

  二人没走多远,只是在四海楼附近转了转。

  芷兰对什么都很有热情,拉着她一样一样介绍,精力很好。

  闻溪却只是淡淡地回一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她一个人说。

  “哎,闻溪你看那个!”热闹的大街上,芷兰指着个人,“那个人,他卖的东西可贵了!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中间,这种场景闻溪见了许多次,一看就是在赌钱。

  瓦塔的有钱人多如鸿毛,其中最受欢迎的消遣就是赌钱。赌钱的方式有很多种,四海楼里数都数不过来,出了四海楼,最普遍的,还是传统的那一套。

  广场中间的赌桌上,围坐着好几个人,被人群淹没在中间,看得不太清楚。闻溪只能透过一点缝隙看见芷兰指的,是一个芬尼人。

  有些奇怪。

  瓦塔的贵族虽多,穷人也多。一般来说,贵族都是去四海楼里面消遣,也是身份的象征。若是在外面,反倒会被笑话穷酸。

  可那人看衣着打扮很明显是芬尼的贵族,却坐在环境喧嚣的广场中间,任周围的普通百姓围着。

  芷兰见她总算有了一丝精神,急忙补充道:“那个人卖一些古方秘法的东西,拿出来的尽是些匪夷所思的玩意,又神神秘秘的,让人难以分辨。”街上人实在太多,又拉着她踏上了一旁的石头,站在上面视线刚好,能将赌局一览无余。“上次阿裕向他买了一种灸药…就一点点,花了三千两!”

  “灸药?”

  闻溪和四皇子虽不算特别亲密,可以前他待自己还算不错。印象中也从未听说四皇子有什么疾病,难道是近年来受了什么伤?

  她挑了挑眉:“四殿下可是有哪里病痛?”

  “阿裕没什么,是宋大人…”不知不觉又扯到宋子珩,芷兰有些尴尬,小心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仍淡淡的,才说:“宋大人好像是腿上有什么伤,每到天气湿寒时就痛得不行,阿裕担心他,就找了人问,就说了这个卖药的…结果这灸药买回来了也没什么用,还花了许多钱!”

  她声音减弱,再次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闻溪没什么反应,仍是盯着下方的赌局。她看了一年多,如今也能看懂一些。

  那卖药的商人要输了。

  桌上只剩了两家,除了卖药的,另一个坐在对面,头上戴着个兜帽,看不清是什么人。他面前堆了许多赢来的各家筹码,已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只手轻轻地叩着桌面,有节奏地一下一下,仿佛敲的不是石板,而是对手的心脏。

  闻溪的视线在他那只青筋横亘的手臂上停了许久,猜测他会在下一次发牌时让对面投降。

  她猜错了。

  卖药的商人恼羞成怒,用力一挥,将所剩无几的筹码全数抛开,在一众嘘声中愤然离场。

  庄家将筹码划到赢家面前。

  那只手停止敲击,捡了颗筹码在手中轻轻一抛,随后落在桌面,转了许多圈才停下来。

  待停止后,另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手中拿着个酒囊,单手拨开盖子,再送到嘴边,仰头痛饮一大口。

  那酒囊有些眼熟,等闻溪猛然想起时,那人已站了起来。

  兜帽下露出半张满是胡渣的脸,重羽朝着她看过来,嘴角上扬,痞痞地笑了下,说:“不玩了,老婆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