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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琐矣
  第四十六章

  内院离大门处有些远, 一路上能见到许多家仆也行色匆匆地四处奔波,个个脸上面色铁青,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不过宣个圣旨, 竟能让东宫乱成这样。

  这情景让桑乐直感不妙,随手抓住一个老伯, 问:“发生什么事了?跑什么?”

  那老伯见着她竟毫无主仆尊卑, 挣开手哆嗦着自说自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桑乐欲问他来不及什么,那老伯便顾自朝着后门方向跑去。才跑没几步, 又被折返回来的其他人拦住。

  “走不掉了走不掉了, 后门全是官兵”

  “这可怎么办啊”

  “我上回看到这么多官兵围府, 还是十几年前那萧家.当时可是满门都.”

  “啊?那我们不也是.”

  一群人围在一起惶惶不安地小声议论, 说着就有人小声啼哭起来。

  桑乐离得远, 又急着去听旨, 见这些下人如此惶恐, 不由喝道:“你们在那里挤着做甚,还不赶紧跟着本郡主去前面听旨!”

  那些听了此话也不敢妄动, 停下来面面相觑。

  桑乐没空问清楚,提着裙子继续往外走。

  出了内院, 却见着许多兵, 燃烧的火把照得半边天也透亮, 熊熊火光下,整齐的士兵将东宫围得密不透风, 个个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从没在东宫见过这样的阵仗,桑乐前一刻还焦急的脚步渐渐沉重。

  翠儿见她停了下来, 小心地问:“郡主, 怎么了?”

  她似乎也被吓到,嗓音听起来都在颤唞。

  桑乐似乎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竟发觉不知不觉间已屏了许久的呼吸,这才深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仍朝着前院走去。

  院子里已有许多人,站的跪的都有,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杜良娣和闻蔷已到了,桑乐走到旁边,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爹爹回来了?”

  闻蔷脸色有些发白,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事?”旁边的杜良娣语气却有些不善,“看你这副淡然模样,只怕是与你那未婚夫勾结好的吧,陆闻溪,东宫也算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对我们?”

  桑乐一头雾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呵!”杜良娣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装什么?看到来了这么多人,你心里很高兴罢?夫君即便对不你算好,可也没亏待过你”

  桑乐不想听她发疯,转头去看门口处拥挤的人群,一群官员正簇在一团,小声商讨着什么。

  其中有几个围在外面的她见过一两次,都是三司各阶要职。

  另一边,温知行负手独自站在一处。

  总算见着熟人,桑乐抬脚欲上前打听,一身戎装的温知行却似没看见,抬起手中长.枪猛地拄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桑乐吓得止信脚步。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迎着众人目光,温知行上前一步,扬声道:“都来齐了没有?”

  旁边的军官回道:“禀将军,都到齐了。”

  “既然齐了,那就请宋大人吧。”

  桑乐呼吸一窒,听着那声宋大人,目光朝着人群簇拥处。

  竹影下,昏暗光线中,逐渐走出一个紫色的颀长身影,一身崭新官服的宋子珩庄严矜重地迎着光走来。

  他脸上映着明黄的灯火,双眸却一片冰凉,缓缓停在温知行身边,扫过前方东宫各众。经过某个单薄身影时,也并未多作停留,随后从旁边取过圣旨,薄唇轻启,用有些凉薄的嗓音道:“东宫听旨。”

  桑乐脑中嗡嗡一片,视线落在他比平常还要冷淡几分的脸上,尽力地睁大眼睛去看,也读不出其中分毫情绪。

  她茫然垂眸,沉沉地跪了下去。

  宋子珩打开圣旨,看了眼其中内容,停顿了下,念道:“门下:太子济敢悖天常,不知露覆之恩,却忧夜长梦多,以至潛通宮禁、戕害无辜、结党营私、招降纳叛。

  济乃朕爱子,其身负江山之所托,犯此死罪,朕痛心不已。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济敢谋逆反之计,欲图逼宫,其罪当诛,现已囚于天牢,待候再审。

  即日起,废黜陆济太子身份并抄去东宫尽数家产,纳入国库。其羽下杜氏一族与之暗中勾结,罪无可恕,诛全族。杜青山畏罪在逃,待捉拿归京一并处斩。其庶妻杜氏押至绛元殿,以待审训。

  另摘去嫡女陆闻溪、庶女陆闻蔷封号,押送肃月宫,其余奴仆家丁一并籍没听候发配。

  东宫一众关押期间,任何人不得探望,凡有违者一并视为同党。布告遐迩,咸使知闻!”

  “娘!娘亲!”才念完,就听得噗通一声,杜良娣双腿一软竟是晕了过去,闻蔷急忙抱住她 ,急切呼唤。

  乌泱泱跪着的人群中,已有人小声哀哭起来。方才在院中逃窜的老伯忽然站了超声来,背上背着行囊,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冲。

  站在一侧的温知行轻轻举臂,手中长.枪簌地飞出。只听得一声惨叫,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顷刻间便躺倒在地。

  两个士兵过来将尸体拖走,血迹在干净的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红色影子。

  人群瞬间哑然,空气中薄是恐惧。

  刺目的红落在桑乐眼中,将她僵硬的背脊击垮,几乎是瘫软地跪伏在地上。   
  石板的冰凉透过手心传来,勉强让她找回一抹神识,听见温知行大声道:“敢逃者,立斩!”

  随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匆忙的脚步,有恐慌的啼哭,有焦急的呼唤分辨不出是什么,混在清凉的夜风里,纷纷扰扰地充斥着耳膜。

  火光闪烁,人影摇晃中,有人停在桑乐面前,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神情恍惚的人,道:“带走!”

  手臂间一阵疼,桑乐被人架着站了起来。押解的人手劲大,她双臂被箍得生疼。

  疼痛让她找回了理智,挣了两下,道:“放开!”

  面前的将领有些眼熟,桑乐想起来,那天送温知意回府路上遇到的两个少尉中,就有这人。

  那少尉闻言笑道:“还以为你是郡主呢?带走!”

  “放手!”桑乐一脚将旁边的士兵踹得跪在地上,另只手也顺利挣出,“我有话要问宋子珩。”

  少尉看见两个士兵竟被一女子打倒在地,上前就扬起手要打她。

  桑乐却举臂挡住,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道:“我说了,有话要问宋子珩。”

  她面色寒冷,那少尉竟似乎被打得露出了几分怯,随后俱转成勃怒,抬手就拨出了随身配刀。

  “许都,住手!”

  温知行似乎总算注意到此处,喝了一声。

  叫许都的少尉愤愤收回刀,黑着脸退在一边。

  温知行缓缓走到桑乐身边,正要准备说话,桑乐却抢先开了口,道:“宋子珩呢?”

  回过神来,那人就不见了身影。

  温知行双唇张了张,终是咽下要说的话,指了指远处。

  目光顺着望过去,庭院侧面的假山后,正对着太子的书房。此时门户洞开,里面明晃晃的一片。

  负责搜寻的都是朝中官员,正在认真的翻着其中卷宗。

  人影攒动中,桑乐找到了男人高挺的背影,正忙碌着。

  他穿紫色的官袍也很好看。

  桑乐看见他停在一侧书架旁,似乎在跟旁边的人吩咐着什么。

  过了会儿,士兵拿了个什么尖锐的东西过来。男人在墙上找了几个角度,随后让人用了点劲对着几个地方轻轻撬了几下,书架忽然动了起来,空荡荡的墙上立即就出现了一道窄门。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崩塌,桑乐身形一颤,步伐不稳往后退了半步。

  翠儿急忙上前扶住。

  温知行见了她这副模样,扬了扬下巴示意许都。

  许都再次带着人上来,语气好了几分,说:“陆小姐,请吧。”

  桑乐怔怔地收回视线,双眼盯着不知什么地方,目光却一片空洞。她步履虚浮,只能靠翠儿搀着才能走。

  许都还要再拦,温知行又抬手制止,摇了摇头。

  许都心中有些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吩咐道:“将陆小姐送往肃月宫,其余人等押送天牢。”

  东宫一众皆被有序带走,拥挤的院中空了大半。

  宋子珩才敢踏出书房,深呼吸着院中恢复清凉的空气。

  士兵们一担一担地将财物抬出,没过多久,空荡的院子再次摆满。其中有两个大箱子,里面装得红红的,满满当当,全是婚礼要用的东西。

  最上面摆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许多华丽的珠钗,流光溢彩,件件精美。

  他随手取出一支放在手中打量着,若是没有今夜,想必这些首饰会.
  温知行背着手停在他旁边,目光扫过木箱,道:“她小时候并不喜欢这些庸俗之物,如今倒是性情大变。”

  宋子珩手指动了动,随后将簪子扔进木箱中,说:“多亏了温将军,不然太子济不会这么顺利落网。”

  “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还是宋大人足智多谋,不然.”温知行眉头一挑,看了眼他淡漠的脸,笑了笑,说:“过了今日,在下抓捕时,就得算上宋大人一起了。”

  男人平静的脸似乎冷了几分,他下颌微动,像在忍耐什么,又像没有。

  忽然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扭头看去,许久未见的阿乐正咬着他的袍子,坐在地上不停地摇着尾巴,喉咙里还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不过半个多月,它又长大了不少,如今坐着已到了他膝盖处。

  有士兵上来,准备将它赶走。

  “慢。”宋子珩轻声制止,蹲了下去,轻轻抚摸阿乐的头。

  阿乐也许久没见过另一个主人,兴奋地不停舔着男人的手心。过了会儿,又叼起他的袖子直往后面走,似乎要拉着去什么地方。

  宋子珩身形僵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面前亮晶晶的眼睛,似乎能从它眼中倒映的明亮火光间,看到另外的什么。

  温知行盯着面前对望的一人一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说:“大周第一公子果然情深意重,温某感动非常。只是人都走了,这真心.莫不是要表给狗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