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凿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五十四章 凿
不过他既然没有直接戳破, 那倒可以有个谈话的空间。毕竟他是苏樱麾下大将。
傅染琢磨。
霍凌霄亦回他道:“大皇子既能选择与你合作,不予拆穿,想必其中定有缘由。”
“兵者, 听将之令,执君之事。”
“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这涉及到凉国皇室之争, 霍凌霄不是不懂。言下之意,他并不会多生是非。
傅染闻此, 上前拍拍他肩膀, 道:“霍大都督定能长寿。”
“难怪大皇子如此看重于你。”
既是苏樱的亲信,还代替苏樱执行了崤函一役的计划,或许可以用上一用。
因此傅染有意将话题扯向大皇子。
提起桑川, 霍凌霄恨慨。
桑川之死,他至今还未查出头绪。
“听说大皇子是死在了自己的皇子府中,死状蹊跷, 似为妖猫所害?”傅染继续问道。
霍凌霄不屑地嗤一声:“妖猫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霍凌霄从不信鬼神。
在他看来, 大皇子桑川一定是被人谋害, 凶手不过是为了掩饰,嫁祸妖猫罢了。
傅染听之, 心中已大致有数。
看来苏樱的死,果然如传言这般。
这样的话……
傅染侧侧眉,提醒一声:“大皇子谋略非凡,行事又慎。”
目光顺势投向大托境内:“似你们这护城之水, 渊深无垠。”
“不论生死与否, 神魂都定会守护在大托之涯的。”安慰一声。
霍凌霄闻言,先是客气点头, 而后唇角微僵,猛然抬起头。
他瞧瞧傅染神色,心思倏的一动。
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拱手肃容:“霍凌霄在此谢过。”
抓到什么似的,匆匆而去。
傅染负手望天。他也只是猜测而已。最终结果如何,只看天命了。
花月在天明亮亮。
寸剑戳了戳小蛮头上两个啾啾:“这里面藏了什么,鼓鼓的?”
小蛮打下他的手:“老实点。”斥他一眼,替他包扎着掌心。
寸剑撇撇嘴,隔着空气虚虚作势捏她脸颊。
和头上啾啾一样鼓鼓的、香香的。想个法子亲一口才好。
“好了。”包扎完,小蛮抬头。
寸剑连忙收了虚虚作势的另一只手,换上乖巧神情。
小蛮递给他一个金豆罗烧:“你们主子怎么成天让你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有些不满。
寸剑抬抬手,示意一个伤,一个脏。
小蛮叼了自己的金豆罗烧,腾手塞一个在他口中。
寸剑顺势拉一把,将人圈在怀里:“这话说的。”虽然确实没错,可他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只得拐个弯,道:“还不是为了宫里好。”瞅准机会,吧唧在小蛮脸上实实地亲了一下。
唇角沾的豆屑蹭到了小蛮的。
小蛮拧他:“你就学这些偷鸡摸狗吧!”
寸剑撕一声咧咧唇角,讨饶道:“没有没有。”
“待宫中新泉凿出来了,造福大家嘛。”
“那为何只让你和刺桐去凿?”两人一起这么久了,小蛮现在可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寸剑眨巴眨巴眼,为难的挠挠头:“哎呀小蛮大人,你就别问了。”
小蛮睨他。她知道他们经常会被委命些机要之事,不便透露。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感兴趣,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故意又道:“既是由你亲手凿的新泉,那等凿出泉水的那日,我可得好好去瞧一瞧。”
寸剑果然愣了愣,心虚讪笑,顾左右而言他地指了圆月道:“呀,你瞧,血花满月!”
他和刺桐凿的“新泉”,别人可是万万瞧不得的。
小蛮瞧他怂样,撇嘴一笑。
从身后拿出一把板斧,崭崭亮。
“小蛮……”寸剑吞口口水。一般的挨揍便罢了,这个他可吃不消。
小蛮将板斧往他怀里一放,乐道:“想什么呢。”
“不过是让你凿泉时省点力罢了。”
这板斧把手以棉布包裹,既能加大摩攃又不伤手。
省的如今日这般,手掌心被磨出一堆伤处。
寸剑嘿嘿一笑,将板斧挪到身后,凑过来。
“好,听你的。”
先摁住了小蛮的双手,压下道:“那省下的力气,自然是要献给小蛮大人了。”
小蛮要拧他,但已被先一步制住。
“不是手受伤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
寸剑咬下她的丝带,没有答话。
头上啾啾化成长发散落,寸剑鼓噪着埋首,收紧手臂,抱了她回房。
“哎,我的丝带……”
黄丝软缎飘上枝头,吞声摇曳在花月里。
别馆寝宫。
姜桃鼻尖下夹着只狼毫,在桌前苦思冥想。
哥哥这一路都没断了给她的传信,最近一封,更是因为她已到了凉国宫廷,愈加关切的询问傅染待她如何。
可是她都好几日没正经见过傅染了。
托着腮叹口气,夹着的狼毫松动一些,点得鼻尖一抹墨色。
拿下狼毫,揉揉鼻尖,皱了皱脸。
该如何回信才好呢?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索性搁了笔。
随着笔端的搁置,房内好像也跟着响起了“咯哒”一声。
姜桃回头。
微响并没有就此停下。
姜桃警觉的环视一圈儿,发现响动是从衣橱里传来的。
当下心便一提,大惊。
上次听得衣橱发出异响,还是阮夷玉死在她房中那次。
吸取经验,立刻起身。
说什么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冒然去打开了。提起裙摆就要出去唤人。
“禾唔……”还没等迈出脚,嘴巴便被捂住了。
“嘘。”傅染克制住多日不见的涌动之意,圈她在怀中道:“夭夭,是我。”
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奶香味儿。像腾腾的氤氲雾气一样,蒸得他酥痒痒。
“诶?”姜桃回过身。果然是一张熟悉的俊脸。
“你,这……”卷翘眼睫惊奇地眨了眨。
踮踮脚,从他肩头望过去,发现衣橱大开,绫罗后面黑漆漆的。
凿出好大一个洞。
明白过来,姜桃不可思议地挑眉:“你凿穿了这墙?”
傅染不以为意地扯下唇角:“不仅这墙,还有那墙。”
他寝宫的榻下地墙,也被凿了个穿。
其实从他接了和亲婚书的那一刻起,就在谋划此事了。
只是此事须得十分隐秘,除了交给刺桐寸剑,其他人他皆信不过。
因此进度才慢了些,今日方才得以将地道凿通完成。
这人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些。
“人家凿壁是为了偷光,为学苦深。”
“你可倒好。”嗔他。
傅染一笑,熄了烛光。
“我为娘子凿壁偷香,思念苦深,不行吗?”
移步榻上。
又开始了,一脸说浑话的模样。
“你这些日子……”顿了顿,拐了弯,“去做什么了?”
傅染把玩着她的发丝:“想我了?”
“凉宫人多眼杂,直接出入公主别馆,易被察觉。”解释着这些日子没现身的原因。
毕竟是凉国皇城,多少双眼睛整日的盯着,不比在大托时。
“所以先去替你报了仇,再来为你解忧。”解下银钩。
“什么仇?”姜桃问。她何时有仇家了?
傅染捏捏她唇角,皱眉笑了:“你可真是。”
“当初记我骗你之仇,生生记了半年之久。”
“而今那大托皇室不仅骗你,还欺你害你,你倒是不挂心上。”
姜桃挪开他的手,明白过来。
随之问道:“苏姐……大皇兄的事,你有眉目了?”小脸严肃起来。
大托皇室纷争中,唯一令她愤恨的,便是苏樱之死。
傅染既说了替她报仇,定是此事已有了几分眉目。
傅染瞧她。他就知道,她若用起心来,脑瓜子也可以机灵得很。
“你这用心,何时能全放在我身上?”略有不满。
“你快说是不是?”姜桃追问。
“哼,前些日子才答应了对我好点。”傅染点她,道:“如今又冲我瞪眼。”
闭紧了唇角,挑眉示意:“你若撬得开,我便说。”
姜桃抬手,捏他唇角。捏不开,又扯了扯。扯不动,索性在他唇角拧了一把。
她怎能不知他的用意?
傅染眯了眼瞧她,就是不松口。
姜桃只得捏捏被角,仰起头,粉唇迎了上去。
傅染满意一笑,摁住她的后脑勺,覆上。
多日的思念尽诉在这绵长的一吻里。唇内好软。腾腾雾气好像一下飘上了天宫,深深浅浅踩得人心里抓挠不到实处。
手下移,握了腰肢,消尽两人间的空隙。
姜桃找回点理智,侧了头推他:“快说。”
不仅撬开了,还卷起来大肆劫掠了。
随着侧头,傅染的急吻落在了纤长的颈。
指尖不由得扯紧了他的发。
头高高仰起,将错落送上。
她就知道,一旦遂了他的心意胡闹起来,正经事就别想再谈了。
花月渐淡,天蒙蒙亮时,姜桃才得以阖眼。
累极入睡前还不忘再问一遍苏樱之事。
傅染将她贴额的雾发拨开,吻一下道:“会有好消息的。”
姜桃这才放下心沉沉睡去。
一早赶回太子寝宫,刺桐寸剑来报。
“主子,白羽回来了。”
傅染点点头:“事办妥了?”
“办妥了。”
“白羽寻机砸了桑渭脑袋之后,桑渭果然顺势昏迷不醒。”
“不过白羽也被刺伤,如今正在休养。”
“好。”接下来,便是静待好戏了。
见两人踌躇着未退下,问:“还有事?”
刺桐点点头:“墨牟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主子相商量。”看傅染一眼。
傅染觉出不对。来便来了,墨牟那厮何时这般正经的遣人通报过?
果然,只见刺桐犹豫下,又道:“他带着墨无忧一起来的。”
傅染神色微转。傅青虎死了,自己还未真正的登基掌印。
眼下是墨家唯一可以抓住一搏的机会。
看来,墨家那边是还没死心了。
敲了敲桌角,不耐地蹙眉道:“叫他们进来。”
墨涣之的乞骸致仕宴。
前些日子便接到了请帖的大臣们陆陆续续落座,墨涣之一面颔首相招,一面微微环视一周。
待看到傅染也在众臣的跪拜中落了座之后,墨涣之方才起身,举杯沉声道:“老夫一生戎马,如今也到了古稀之年。”
“眼下凉国政局稳定,一片向好,老夫也便没了牵挂。”
“因此广发请帖,邀太子殿下及诸位,来参加我的致仕宴。”
“还望太子殿下登基后能够下诏应允,从今往后,老夫便可任意山水,享受人生。”
其实傅染已经准了他的辞官,只不过尚需一道正式的圣旨罢了。墨涣之此番只是客气之言。
言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众臣亦举杯。
乞骸致仕宴是凉国一直以来的传统。
每当有老臣要退位时,都会摆此宴作别朝廷。
众臣只当是正常应酬往来,国丧期间,也不敢多饮多食,遂小酌小饮着在宴会上闲谈一番。
墨涣之特意又举一杯,端敬傅染。
傅染端了杯,隔空微点,仰头饮尽。
酒滴顺着下巴颏藏入衣领中。
姜桃于帘缝中远远瞧着,一下想起他衣领下的颜色。
多少次,看他精健的白皙染成青狞凸起的胭红。
傅染好像感应到了似的,假意赏那青梅,其实余光炽灼地锁了过来。
姜桃心里一热,挪开眼下了帘笼,也端起酒杯啜一小口。
凉国之酒辛辣,她还没十分习惯一口闷。
墨涣之的请帖也发给了和亲公主。
众臣为此颇商议了一番。
当初凉国允诺会待和亲公主如座上宾。结果人刚嫁过来,这边便国丧,整日被闷在别馆中不说,连门都不得出。
因此在得知公主有意想要参加这个致仕宴之后,便也同意了。
只是谨慎为上,需隔在轿辇帘笼后,不宜直接露面。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连眼神的传递都尽量克制小心。
燥的难受。酒至三巡,傅染留下刺桐寸剑于宴席中,自己独自起身,步入赏花廊吹风。
品着一颗青梅,背后传来一阵细弱的脚步声。
傅染凛眉,从非非之想中回神。可还来不及回身,便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是迷药!
傅染头一昏,手刚触到腰间软剑,意识便先一步不清了。
杯盘狼藉,宴至尾声。
众臣欲散场时,只见墨家下人慌慌张张的跑来,面色灰白噗通一声跪倒:“老爷,不好了!”
“何故如此喧哗?”墨涣之正待送客,被打断后,眉一沉,斥他。
“出、出事了!”下人慌乱的声音愈发掩不住了。
众臣被骚动吸引过来,一时寂静,屏声倾听。
墨涣之起身:“究竟什么事,说清楚!”
下人指向后厢房,战战兢兢道:“里面,里面在、在胡来!”谨慎着措辞。
“瞧着像是,像是咱们家,和,和……”瞟一眼,不敢说了。
墨涣之肃容:“什么?”拄杖一震,匆匆赶去。
众臣酒醒了大半。看这下人吞吐模样,只怕里面之人来头不小。
在此宴会上,来头不小的人屈指可数,还能有谁?
于是纷纷敛容跟上。
姜桃帘后闻声,不便上前探究,只好遣人去探个究竟。
轻声向左右一唤,才发现禾雀不见了。金虎山矾亦不在左右。
“鸢尾,他们呢?”掀起条帘缝急急问道。
鸢尾打着扇,道:“他们去给小姐找果酒去了,叫我留下好生守着。”
歪歪头,放心道:“小姐不必担心。”
姜桃狐疑地咬咬唇,放下帘。找果酒,用得着三个人吗?
这边众臣匆匆赶到后厢房之后,墨涣之一杖撞开了房门。
众臣诧异,根本来不及阻拦。
若里面真是墨家之女与他们所想的那人,更应该不要声张,小心处理了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