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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嫁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五十章 嫁

  凉国使者前脚刚走, 后脚大托宫中便生了变。

  大皇子桑川竟然夤夜而亡,现场徒留一具诡异的黑猫死尸。

  一时激起千层浪。朝中大臣议论纷纷,惴惴不已。

  先前是皇帝贴身内侍被杀, 后又有皇室血脉离奇身亡。

  大托宫廷,究竟是遇了什么邪?

  “自从凉国使者来了, 我们大托就开始不得安宁。”桑渭出来说话。

  “他们刚来, 宫中就发生命案。”

  “他们刚要走,皇兄又在头一晚死了。”

  桑渭引导众人思索:“怎会偏偏这么巧?”

  “这世上难道真有这般全然的巧合吗?”

  桑渭甩起战袍:“怕是鬼才会信!”

  愤然出言:“要我说, 这一切都是凉国做的孽。”

  “我们大托就该直接出兵, 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下一次他们还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众臣觉得二皇子这话虽是糙了点,但是道理确实如此。

  桑渭环视众臣, 趁热打铁:“不如抓住这次机会,一举灭了凉国。”

  “也好壮哉我大托!”铠甲凛凛作响。

  众臣被煽动,一时情绪也有些慷慨起来。

  “微臣以为, 二皇子说的对。”吏部侍郎起身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衰三竭。”

  “眼下主和的大皇子都被那凉国贼子害死了, 主战主和的这争议, 也该有个定论了。”

  “不如就趁凉国此时权利更迭之际,迅速出击,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由于朝廷的腐朽无力,近年大托的百姓民心本就有所离析动荡。

  不让这些底层百姓见识见识外面的危险,怎能哄得他们老老实实支持现在的政权集团?

  虽然大托兵力不强,最多不过战平。

  但多方利益考量下, 兴兵对于他们这些上层统治者来说, 是利大于弊的。

  桑天于丧子悲痛中缓缓点头,扫视其他大臣道:“其他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相视, 点头道:“悉听陛下决断。”

  桑渭见此,满意地扬起战袍。

  其他大臣虽同意了兴兵,却不约而同地闭嘴不言领兵上战场的事。

  他们身处军事局外,自然看得清楚。

  以大托的兵力,吞下凉国的胜算十分渺茫。

  此举更多的,是做给大托百姓看,堵住他们对本国不满的悠悠怨言。

  桑渭却不以为然,他对自己的渭水军有着莫名的自信,坚信此战必胜。

  因此上前请命道:“儿臣愿身先士卒,带兵出征。”

  众臣松一口气,巴不得有人主动站出来领了这棘手差事。

  一旁的霍凌霄起身,也开了口:“微臣愿携麾下川陆军一同前往,以助二皇子一臂之力。”

  大臣们点点头。

  若是要战,原本便是要由大皇子的川陆军和二皇子的渭水军一齐上阵的。

  如今大皇子薨了,川陆军自然是一并归于二皇子的统领之下最为合适。

  桑渭闻言却皱了皱眉。

  他虽也想趁桑川之死吞掉川陆军。可那也得是在层层筛选清理之后,眼下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拒绝,桑天一拍龙椅,传了令:“好!”

  “便由我儿桑渭统领,出兵扬我国威!”

  桑渭只得应下。

  他琢磨,如今已经顺利除掉了大皇子,皇位继承人只剩了他一个。

  接下来只要他打赢这场仗,便可扬名立功,自然而然的逼宫父皇,令他退位让贤。

  离了宫,霍凌霄负手沉思。

  前些日子他接了桑川的密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皇城。

  没想到刚一下马,便听到了桑川死亡的消息。

  好在桑川此前已与他有过交代。

  一旦朝廷选择与凉国交战,应该怎么做,霍凌霄心中大致有数。

  只是,桑川之死,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只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先执行桑川生前交代好的计划。

  霍凌霄阔步回营,吩咐将士们收拾收拾,前往渭水营。

  川陆军被汇编入了渭水军之中,同属于桑渭的指挥之下。

  整肃几日,军营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桑渭拿出好不容易得来的另一份兵陆图,胸有成竹地下令:“向崤函关,进发。”

  “都督,就眼睁睁看着他夺走本该属于大皇子的一切吗?”川陆军之中有人鸣不平。

  “无妨。”霍凌霄涂好伤药,束起长枪,“姑且待之。”

  这伤口是桑渭抽的军鞭。

  桑渭要霍凌霄交出所属于桑川的那份兵陆图。霍凌霄不肯。

  几番索要下,霍凌霄索性做了一份假的与他,结果被桑渭发觉。

  于是吊起来抽了他三十军鞭。

  没想到真正的兵陆图被霍凌霄缝在了贴身束带里。

  鞭子好巧不巧抽烂了他的衣服,真图反倒由此落入了桑渭手中。

  兵陆图上记载着桑川精心分析过的地势走向,驻兵计划。

  尤其是,上面记录了大量他所探得的凉国边境地势。

  桑渭本就在琢磨是先攻崤函还是直突仙泽山。

  得了这份详细兵陆图,当下便决定向崤函关方向进发。

  桑渭怕川陆军与他的渭水军争功。临行前,提前下令,命霍凌霄率部下驻军仙泽山脚,且声势越大越好。

  他则亲自带领渭水军,悄悄潜进崤函。准备来个攻其不备,声东击西。

  崤函关半属大托,半属凉国。

  由于地势险峻,崤函所属凉国的那部分,与凉国境内并不相通。若要进入凉国皇城,需绕行至旁边的河崖城才可。

  因此一开始桑渭才没定下进攻崤函的决心。因为要进攻这里,不仅要攻下崤函,还要一起攻下河崖才行。

  但是他得到了桑川的兵陆图之后,便不再犹豫了。

  因为图上记载,几个月前,崤函民间偷偷凿出了一条直接通往凉国皇城的商路。

  虽迂回绕远,偏僻一些,但人迹罕至,不为人知。

  凉国皇室对此还未正式加以管理,更未驻兵。

  在此处做突袭,最合适不过。

  行进仙泽山的途中,川陆军愤愤不平。

  “大皇子悉心探寻多年,才得此消息,没想到竟被二皇子窃取了果实去。”驻好营地,望月而叹。

  霍凌霄递上壶酒,邀众将士一起畅饮。

  众将士怕醉酒贻误战机,犹豫不敢接。

  “不必担心。”霍凌霄道:“战场不在我们这儿。”仰头饮一口酒。

  他虽不知桑川生前的这番安排有何玄机,却一眼看穿了结局。

  果然,三日后,传来了渭水军于崤函大败的消息。

  傅染接过战报,指节微错,捏得粉碎。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晚,桑川死了。这是傅染没有料到的。

  他们不得不换下了使节车马,一路慎之又慎,才终于安全回了凉国。

  傅染知道桑川已死的消息后,本想立马掉头,回去带走姜桃。

  但很快大托向凉国开战的消息便传来了。

  驿馆一出,有去难回。

  若强行回去带了姜桃突围,怕是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险地。

  只得快马加鞭,先回凉国启动他和苏樱定好的计划。

  想到苏樱,傅染捏捏额角。这人果然还是大意,没完全听进去自己所言。才会导致被人暗算。

  虽然两人事先做好的第一个计划,不受此番变故的影响。

  可是第二个计划,却无法如约进行了。

  第一个计划,是傅染和苏樱一早商量好的。

  若是苏樱那边实在拦不下这场战争,便尽量最大程度地减少交战伤亡。

  于是两人才定下了崤函关这个地方,准备联手做一场戏。

  居于此处的两国百姓都已提前被苏樱和傅染调走,妥善安置。

  苏樱这边提前交代了麾下都督霍凌霄,若两国交战,便一定要领军此处,将交锋战场定在崤函。

  霍凌霄虽不知道为什么,可军令如山,战士便是禁必止,令必行。

  他完完整整执行了桑川生前交代的这个计划。

  两国交战,桑川不在,那张兵陆图,本就该呈于桑渭,以引导他将战场定于崤函。

  为了不使桑渭起疑心,霍凌霄这才辛苦演了一出不能给图的戏。好让桑渭卸下疑心防备,让他毫无顾忌地带领渭水军攻向崤函。

  崤函早已由傅染埋下暗军。一旦桑渭进入,便直接是瓮中捉鳖之势。

  不战即可屈人之兵。

  若苏樱还活着,本该由他将兵带入崤函,然后好吃好喝的在里面待着,等外面傅染去和大托朝廷谈判。

  如今计划虽照例进行了,领军之人却成了桑渭。

  傅染可没那么好的心思,给他的渭水军提供美食美酒。

  因此只是将他们团团围困在崤函关内,便生死随他了。

  傅染叫来刺桐寸剑。

  “传书大托。”

  “告诉桑天,眼下他的二皇子已被我军围困。”

  “若降,便放了他们。”

  “若仍旧执意要战,凉国可就挥鞭了。”

  和平只在军备的强弱里。傅染敲敲桌角,不耐扯嘴,“他若非要惹恼我,我也可以覆了他的国。”

  傅染已经没了耐性。若还不停,他便踏平。

  苏樱死了,眼下他最担心的便是姜桃。

  原本两人的第二个计划,便是在第一计划的基础上,重获两国关系的稳定后,由苏樱这个大皇子出面,互尊互重,提议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如此便可顺水推舟,光明正大的将姜桃迎娶回来。这便是那日他和苏樱所商议的“婚事”。

  这一步走完之后,才是第三步,除掉桑天,助苏樱上位,永固和平局面。

  可如今形势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傅染恨不得立刻杀进大托。

  世事隔山岳,瞬息两茫茫。①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将姜桃接到身边来。

  和平在军备的强弱里,更在他的耐性里。

  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顾忌当初在姜桃面前许下的消弭战事之诺。

  可是若惹火了他,大托皇室也不过一枝火树银花。

  这边崤函关。渭水军已经缺水断粮整整五日有余。

  “殿下,陛下今日也还未做出决断吗?”渭水军忍不住问道。

  桑渭咬咬牙。

  败局已定,此番暂降是迟早的事。

  他想不通为何父皇会一拖再拖。

  明知他们被围困崤函,缺水断粮。拖得久了,只怕死伤更加惨重。

  桑渭不由得沉沉想,莫非桑天是故意的?
  故意拖延时间,以借机消耗他的兵力。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他这边等着立功上位做继承人,桑天那边也等着借此战役折损他声望势力。

  桑渭望着日渐虚弱衰残的渭水军,涌上恨意。

  桑天则在宫中处理着一章又一章的奏折。

  看似急急忙忙,忧心不已,实际心里在暗暗掐算日期。

  直至拖延到第七日,傅染给的最后期限。

  桑天才做出一副实在抗争不动了的尽力模样,献上了乞降书。

  人身挨饿受渴的极限也在七日。

  渭水军几乎全部折损,皆受重创。只有桑渭,在心腹将士血肉的喂养下,才捡回一条还算健康的性命。

  桑渭自是不服。无论面对皇室还是面对民间,这一战他都不能输。

  渭水军溃残,那便重新征兵,以期再战。

  民间当然对征兵一事相当不满。百姓最是想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的人。

  桑天看准时机,下令听取民意,就此停战。

  由凉国使者化妖猫杀人一事延展开来,桑天故意散布出了种种凉国要对大托出手的谣言。

  而后又放出消息,说大托皇室愿意为了维护百姓的安危而应战。

  这一个回合下来,已经收买了不少心思简单的百姓之心。   
  如今战败,百姓自然极度害怕凉国再次打来。

  此时桑天发出政令,说甘愿为了百姓认下这委屈,献上乞降书。

  并且表示他作为大托皇帝,会永远将子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便是收买民心的第二个回合。激起百姓感慨吾皇不易,同时立起一个明义爱民忍辱负重的贤君形象。

  至于这第三个回合,便是将百姓情绪推向高峰。以进一步收拢人心,彻底挽回支持率。

  于是桑天趁热打铁,表示为了维护百姓们安稳的生活不再被凉国铁蹄侵扰,他愿意下圣旨,将举世无双的七公主赐与凉皇和亲。

  以此来表示他维护和平之真心,也让凉国不好开口再提攻打大托之事,令百姓彻底放下担忧战事的忐忑。

  百姓见了,油然感动。为了自己的子民,不惜忍痛割舍了大费周章寻回的小公主。舍小我为大家,怎能说他不是贤君明主?

  桑天又下令,和亲期间,大托上下可举国欢庆,大赦四方,夜宴不禁,灯火不消。

  百姓果然纷纷折服,心向皇庭,高呼万岁。

  如此,第三个回合便也结束了。

  桑天用这一步步的铺垫,迷惑了百姓的心,堵住了百姓的嘴。

  仔细想想,实际不过都是些小恩小惠,可他却借此稳坐龙椅,丝毫未亏。

  拿到了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姜晋和赵侃才将这些完全看明白。

  原来桑天一心要找回小公主,百般扬她声名,不过是为了将她作为献祭的人肉,用来做成巩固他皇位的棋子。

  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费心思布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愚弄百姓。

  将戏做得足足的,将百姓耍得团团的,皇位才能坐得稳稳的。

  桑天早就想除掉威胁自己皇位的桑川和桑渭,可是却不好直接动手。

  因为他一旦动手了,这便演变成了大托内部的斗争,少不了引起国内不满和恐慌。

  只有做足了戏,将一切的一切嫁祸于凉国,这才不仅可以消耗桑川桑渭的兵力,还可以让百姓坚定相信,动荡来自外部,一切祸端都是源起于隔壁凉国。

  这样他才能重新获得凝聚的民心拥护,真正的稳住自己的地位。

  江山都是由白骨堆成的,至于这白骨是谁的,他不在乎。

  赵侃看清了这些后,立刻上书,郑重求娶公主。

  “你疯了!”赵兹意拦都拦不住。

  他本来还在暗自庆幸,幸好前次替赵侃牵线,公主没有搭理。

  扭头便看到赵侃写了求娶奏折,要进宫面圣。

  “你不要你的小命,难道也不顾整个赵家的安危了吗?”赵兹意戳着赵侃的脊梁,搬出他肩上的家族责任。

  “眼下这公主就是烫手的山芋,多少曾经前去递桃花枝的世家子弟,你看这几日可还再去过?”

  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落得个私自亲近和亲公主之嫌。赵兹意提点着赵侃。

  赵侃抿唇未言,神色不变。

  光芒她应独享,可这沦落之苦却不可由她一人来受。

  他愿同背。

  前次为了这家国大义,家族责任,他已经舍弃过姜桃一次了。这才害得她如今成为和亲的工具。

  赵侃摘下官帽,不发一言,却突然挥剑,斩下了头上束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赵侃红袖飘荡,坦坦道:“今日我便与赵家脱离关系。”

  “往后一切,不论好坏,结由子侃本人一力承担。”

  发丝散落满堂,赵府仆子丫鬟不可置信地屏声看着。

  “你……逆子!”赵兹意怒火滔天。

  “今日你若出了这门,就再不是我赵家儿郎!”狠心挥袖。

  赵侃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赵家上下急火攻心,乱成一团,侍郎府这一架吵得皇城人尽皆知。

  和亲与联姻不同。

  联姻是双方地位相当的强强联手,锦上添花。

  而和亲,却是将一方当作玩物送与另一方,肉上砧板,毫无尊严可言。

  再加上此番和亲是要将公主赐予凉皇做侍妾。赵侃便更不允许此事发生了。

  傅典虽掌握了实权,可他眼下毕竟只是凉国太子,还未真正登基。

  和亲赐婚的圣旨一下,姜桃便成了傅青虎的人。

  她本就与傅染有情,此番一下成了他的继母。以傅染那种性子,怎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恐怕会令她陷入痛苦的背徳境地。

  赵侃先前已经负了她一次,这次绝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看着姜桃入泥潭。

  跪于圣辇之下,赵侃的求娶果然惹怒了桑天。

  他精心布下的局,这最后一环怎能容人破坏?

  “杖责三十,并于大理寺革职。”狠狠将求娶奏折甩于赵侃脸上,斥退了他。

  姜晋收留了落寞的赵侃。

  前些日子他为桢桢的离去而煎心,这几日又为阿夭的前程而难眠。

  姜晋叹口气,面容爬上憔悴。

  他同赵侃,此刻同为焦心噬肺的失意人。

  晚上,赵侃醒转过来。

  幽幽夜色,虽照不明前路,可却将他的心思照得分明。

  起身喝一口酒。

  姜晋煎好药回来,夺了他酒杯,“赵兄。”

  身上有伤,此时怎能饮酒?

  “此处伤痕……”姜晋看着他手腕上的两道疤。

  这不像是杖责而成的,倒像是他自己割伤的。

  一道旧,已结疤。

  一道新,似是新划。

  不论新旧,伤口都很深。

  姜晋另煎的药,便是要敷于此处的。

  赵侃低头抚了抚,出言道:“我对不起她。”

  当初他在得知了赵兹意私自去寻姜桃退婚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奔赴而去,而是为了顺利继任大理寺卿之职,为了赵家的荣耀,选择了暂留京中。

  后来他又明知桑天找回公主定有所图,可是为了家国道义,为了所谓的大局,他还是违背姜桃心底的意愿将她带回了。

  情与理之间,每次他都选择了理。

  可是被舍弃的情却从没让他好过过,夜夜成魔,煎他此身一日又一日。

  他在心底里从未真正地放过自己,唯有以自残来平衡这份情意。

  所以他划下深深的、深深的一道疤。这是他该得的。

  姜桃被推出去和亲,落得今日境地,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当初他所做的一切。

  所以这第二道疤,他亦该得。

  但是这一次,他想选择忠于自己,活泼泼地莽一次。

  另一边的世子府。

  尹辛尧听到公主被赐婚要去和亲的消息,大惊。

  眼前葡萄也顾不得吃了,收拾收拾,马上就要进宫面圣。

  “你去干嘛?”尹安侯一把揪住了他。

  “爹。”尹辛尧急急忙忙道:“我去面见陛下。”

  “七公主娇美可爱,人又可怜,怎么能作为工具嫁到凉国那种野蛮之地?”

  去了那敌国,还能有好日子过?
  尹辛尧不由得皱起眉头:“再说了,那凉皇都不知多少岁的一把老骨头了。”也有脸接这和亲诏书?愤愤。

  “可不能让公主过去受这罪。”晦气晦气。

  回头还得找个大师算算,看怎么替公主解了这灾。

  尹安侯睨他,“此事已定。怎么,你还准备中途拦下不成?”哼一声,料他也没那个胆。

  尹辛尧认真摇摇头,道:“不用中途,开头就得给它打住。”

  现在找大师来不及了,只能靠他先出马。

  “我去陛下那儿,将公主求娶了不就得了。”得意地拍拍扇,道:“公主若是已有了夫君,还能和那亲?” 凉国肯定也是不愿的了。

  尹安侯一顿,不由得另眼瞅瞅。

  这倒霉儿子,何时竟有了这等勇气?

  倒是令他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还是伸手在好大儿头上敲了一把,“求娶个屁。”

  “少打这些歪主意。”

  “那赵侍郎之子今日便上了这折子,结果怎么着,结果还不是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被杖责三十轰了出来。”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尹辛尧收了扇子,肃容。

  竟还有人敢在他前面捷足先登。

  这还了得?

  他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一片赤诚。可不能让公主先将青眼落在这沟渠之上。

  越想越不妥。不仅得去,“我得抓紧去。”尹辛尧一派严肃。

  情爱之事,公平相争,绝不可在行动上落于人后。

  尹安侯瞧着他这模样,抬抬手,试着阻拦阻拦。

  尹辛尧绕过,一脸铁了心就是要去的倔强。

  尹安侯望天,叹一声。

  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倒霉儿子呢?
  “在家等着。”见他决心昭昭,尹安侯这才正经扯住了他,甩甩袖。

  “家里将你养得这般福相,是让你享福气的。”

  不是去冲在前面挨打讨揍的。尹安侯睨他,唤了下人来递上官帽。

  整了整官服,对尹辛尧道:“你爹还没死呢。”

  “轮得到你去讨打?”

  嘱咐一声:“你且在府中等消息。”

  “其他的事,我去说。”背手阔步,上了宫轿。

  原本计划的正常求娶,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和亲。

  傅染手握婚书,沉沉思索。

  桑天阴险狡诈,傅染即便要对他出手,也得是在接回姜桃之后。

  他本就在筹谋此事,眼下突然来了这婚书,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大托公主,和亲嫁与凉国皇帝。

  傅染望着婚书上的这一行字,冷冷勾唇。

  嫁与凉国皇帝,呵。

  这凉国皇帝是哪一个,可就不好说了。

  婚书合上,眼一眯,应了这婚事。

  大臣们也纷纷点头。

  “此事足以见大托求和之心。”

  “虽然是他们无端发动战事在先,可这乞降书上也详细解释了是误会一场。”

  “眼下凉国正在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际,确实不宜打仗。”

  “凉皇虽仍在养病蓄神中,但这大托公主嫁过来,咱们也不会亏待。”

  “侍妾便罢了。封她做个小太后,定会好吃好喝供一辈子。”

  众臣虽说得有理,但傅染愈加脸色沉沉。

  好吃好喝供一辈子,自是必须。

  做小太后?做梦!
  冷笑出声。

  大臣们抬眼瞧瞧,摸不着头脑。

  早知道便让傅青虎死个痛快了。不过眼下布置也来得及。

  回寝宫之后,傅染唤来刺桐寸剑:“皇陵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便择个吉日,让他住进去吧。”

  刺桐寸剑领命。

  傅青虎现在还不能死——现在死了,就是国丧,婚期便会因此推延——但可以在将死的路上了。

  傅染已经不想姜桃在大托皇室再多待一日。

  尤其是苏樱的事情发生后。

  只有先将姜桃光明正大地接回来了,他才能放手做接下来的事情,收拾桑天。

  “大托那边的和亲仪仗队已经备好。”官员来报。

  “咱们这边也该派人去边境迎接了。”

  傅染揉了揉手中榴花,好心情起来。

  和亲公主,自然是由他亲自去接。

  帘外雨潺潺。

  想她的潺潺。

  甜又香软。

  眸子一眯,难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