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凶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四十六章 凶
姜桃顶着两个乌黑眼眶起了床。
昨夜傅染走后, 竟再没回来。
想到他是被别的姑娘叫走了,姜桃不由得心里有点没张没驰的。
又想到这姑娘也不是别人,是苏姐姐, 便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忧心。
想劝自己别胡思乱想。但又忍不住乱想。
翻来覆去的,便熬出两个黑眼眶。
梳妆台前叹口气。
“小姐今日怎么坐立不安的?”禾雀纳闷。
“小姐放心, 这黑眼眶遮一遮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以为她是在焦虑今日的容貌。
姜桃向外张望了张望, 忍不住问道:“今日…府上可有人来?”
“小姐在等人来吗?”禾雀奇怪。昨日苏樱才来过呀,难不成今日是姚元一要来?
也跟着向外瞧瞧。正要问, 只听姜桃很快地回了, “没有。”嘴唇抿得紧紧的。
以禾雀目前对傅染的印象,还是不说为妙。这时鸢尾接了信进来了:“小姐,来了来了。”
姜桃腾一下站起来:“他来了?”
鸢尾道:“尹世子来了。”
又侧侧眉, “小姐一早知道他要来吗?”鸢尾也怪。
姜桃一听是尹辛尧,又坐下了。
满脸写着失望。
禾雀瞧着,挑了挑丹凤眉眼。
小姐她不对劲。
“尹世子又来作何?”姜桃不甚感兴趣地问道。
“尹世子说, 最近邪魔问世,鬼道横行。”
“他特地去观音庙里求了平安符, 要送来给小姐。”鸢尾解释。
姜桃本想摆摆手, 下令将他打发走,但转念一想, 又收回手道:“请他到客堂吧。”
他能去见别的姑娘,她凭什么不能见别的男子?
况且,与其在这儿坐着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去见见尹世子, 权当解闷了。
“公主殿下, 小生来迟了。”尹辛尧见到姜桃,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行个大礼。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归宗大典上只一眼, 便魂牵梦绕不能忘怀了。
姜桃抬眼看到他,吃了一大惊:“尹世子,你这是怎么了?”
上下打量了打量,只见尹辛尧白白胖胖的脸上再看不出往日风发模样。
不仅鼻青脸肿,挂满了青青紫紫的颜色。连腿也一瘸一拐,好似被马车碾过。
“多谢公主关怀。”听到姜桃的软语相询,尹辛尧心里喜滋滋。
顿时觉得这被猪踩过的腿也不疼了,这被鬼侵过的头也不晕了。
赶紧一瘸一拐着上前,严肃起脸庞提醒道:“公主,大邪啊!”
“小生在祭月节回去的路上,被一股莫名的黑气缠了身。”尹辛尧拍着扇骨,说得煞有介事。
“那黑气十分邪门,阴恻恻,凉飕飕,神出鬼没。”
“在快至世子府时,竟窜入我头中,将我击晕。”扇骨指指脑袋。
又悲愤道:“待我醒来,人便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城郊养猪场里。”
摇摇头,想要控诉一番。又觉得在猪圈里打了一夜的滚,说出来着实丢脸。
因此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化成一句,“总之,昨夜惨状实在不可描述。”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生才从那猪蹄扣中挣出。”
略过最悲惨的一段,尹辛尧直奔主题道:“于是一大清早便去观音庙求了这平安符。”
从怀中拿出捂得热乎乎,叠成粽子模样的黄符,恭敬递上道:“小生想到,公主乃万金之躯,可绝不能被这邪气侵蚀了贵体。”
“因此才冒然将公主的平安符也一道求了来,送与公主。”
“望公主收下。”十分诚挚殷切。
姜桃听着听着,听出些不对劲来。
尹辛尧所说的这邪鬼黑气,行事作风,也太令人熟悉了吧。
难怪昨日祭月节,只要尹辛尧一靠近她,就各种莫名其妙的倒霉。
这般霸道无礼肆意妄为,除了他,还能有谁?
姜桃已然心中有数。
再瞧瞧尹辛尧鼻青脸肿又一脸虔诚的模样,着实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确实惨烈了些。那人下手也没个轻重。
于是便接了这道平安符,吩咐禾雀道:“给尹世子捎些活血化淤的伤药。”
禾雀领命,带了尹辛尧去药房。
尹辛尧高兴地手舞足蹈连连叩谢,摇曳着欢天喜地的步伐跟着禾雀去了药房。
姜桃叹口气。
明明是改了装扮偷偷潜入大托的,竟还敢这般大着胆子胡来。也不怕出了纰漏。
练了一下午的静心帖,姜桃搁笔皱皱眉。
夕阳西下,她越想越不放心。
于是唤了鸢尾问道:“今日宫中如何?”
鸢尾回道:“说是今日宫中还在和凉国使者谈事。”
难怪今日没来了。姜桃又问:“他们……凉国使者会在大托待多久?”
鸢尾努力想想,好像听晋哥儿提过一嘴:“应该是十日左右。”
姜桃点点头。有些放下了心,又有些小惆怅。
一来日子不长,倒也不必那么担心他肆意妄为出什么纰漏了。
二来,便是这日子不长了。
卧于榻上,又闷闷想到,在大托的时间这么短,他竟还忍得住今日不来找她。
翻个身,又觉得不该这样想。他既是使者身份,想来也是有要事在身,要办事的。
翻来覆去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低低笑声。
姜桃回身,一下坐了起来,“阿染?”
傅染收了低笑,涌上些不满,“你准备何时才叫回阿染哥哥?”
姜桃略过,问他:“你忙完正事了?”
傅染侧头:“没有。”
又补充一句:“才刚开始。”
姜桃有点失望,抿抿唇道:“好吧。”
“我这边没事,你若忙,便先回去罢。”乖巧地挥挥手。
傅染乐。抬起她恹恹的小脑袋,勾唇道:“我要忙的正事,就在这里。”
拾起发丝缠了缠,道:“除了你,其他都算不得正事。”
“所以,又怎能走呢?”挑起桃花眼瞅过去。
姜桃觉得他这话并不十分正经。
但又挺受用。
于是挪了个空,拍拍床边示意他坐下。
傅染乐眯眯坐过去,刚想拥佳人入怀,只见姜桃正经伸出手挡住,展开掌心睨他道:“拿出来罢。”
傅染一愣,“什么?”
然后想了想,垂眸一笑,声音里带了些温雅可怜道:“娘子想要,那便拿去罢。”
说着,开始宽衣解带。
“什么呀,你在干嘛。”姜桃惊,连忙捂住他的手。
傅染无辜,道:“娘子要拿的,难道不是我的童元吗?”眸子促狭地眯起。
“……”姜桃狠狠在他手背上拧了一把。
扯下他坏笑的唇角,瞪他道:“我是说,我的丝带。”
尹辛尧既是他捉弄的,那祭月节莫名消失的那条丝带,定也是他拿走了。
怕他再次装傻卖乖,于是紧接着补充道:“昨天那条。”
不是凉国那条。
傅染挑下眉:“你怎知在我这里?”
姜桃扬起下巴,笃定道:“难道不是吗?”
又带了点谴责意味,“我还知道,你捉弄了尹世子不说,还将他扔到了城郊猪圈里。”
“那家伙今日又来缠你了?”不高兴了。
“还有,什么捉弄,那叫教训。”索性摊了牌,直截了当承认了。
“除了你,其他人我才懒得花心思捉弄。”眯着眼凑了过来。
姜桃伸手推开。说的好像捉弄人事件好事似的。
继续板起脸道:“人家这次是好意。”
“是你,‘教训’的尹世子以为遇到了鬼,这才特地去观音庙帮我求了平安符。”拿出黄符晃了晃。
“什么平安符,没用。”傅染不高兴地一把抢了过来,扔掉。
然后俊脸放大靠近,凶恶道:“我就是那最大的阎罗,求什么符都没用。”
根本吓不着她。姜桃忍不住笑。
傅染一双桃花眼又眯了眯,一把揽了姜桃的腰,继续靠近。
姜桃随手拿起枕头,挡住。
一本册子掉了下来。
姜桃一愣。傅染也一愣。
姜桃慌忙推开他下床去捡,傅染先她一步捡起,高高一举,册子哗啦啦展开了。
避火图。
各个小人儿在上面辛苦的耕耘。
活色生香,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啧。”傅染瞧瞧,挑眉:“原来,娘子喜欢这个?”意味深长。
姜桃一下红了脸,“才不是。这是嬷嬷给我的。”
“哦?”傅染欣赏欣赏,“是吗?”一副不信的模样,调子拖得老长。
姜桃连忙解释:“真的。”理直气壮,“嬷嬷说我的亡夫不行,才塞给我这个叫我看的。”
后半句声音小了小,带了点心虚,道:“我,我也是好奇嘛。”
“这才收下的。”
傅染先是欣赏着画面饶有兴味地低低笑。
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笑容一滞,狠狠僵住。
“她说什么?”不可置信地挑眉,“不行?”
眼神随之黑沉危险起来,“夭夭,你若好奇,不如我教你。”
“好叫你试试,到底行不行。”
缠起她一缕发丝,滚动的喉结里冒出一声:“嗯?”抬眸深深瞧了过来。让她逃无可逃。
这一声“嗯”里好像带着蛊惑,一下把她的心思都给勾起来了。
“你干什么?”姜桃身子后仰,防备。
“我不干什么。”一面低低笑,一面掀起眼帘无辜摊手。
眼睛里攫猎的兽意丝毫不加掩饰。
“……骗人。”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傅染又笑,环住她的腰身:“既然你说是骗,那就是骗好了。”
一副索性骗子当到底的冥顽模样。
翻个身将姜桃压下,继续道:“我不仅要骗你的心,我还要骗你的……”指腹在腰窝打转。
“别说了。”姜桃捂他嘴。
然而“你的身子”四个字,还是从她指缝中溢了出来。
两人闹了一会儿,厮磨越来越危险幽深起来。
“好夭夭,让我教教罢。”能听到他唇齿间压抑的微声。
“不,不行。”寻了个缝隙,姜桃别开脑袋,离了他索取不断的唇。
“怎么不行?”幽怨委屈,掐住她的腰没放。
“先不教。”姜桃从混沌中挣扎出一丝理智道:“我还有话没问你呢。”玉肌薄雾,蕴眉不舒。
“你问。”答的得脆,唇继续游。克忍不住。
“现在凉国的实权都在你手中。”姜桃问出这两天一直盘旋在心里的大问题。
“听说,你要攻入大托?”后脑勺被霸道的掌住,白皙的脖颈纤纤长长仰起,全部呈于他的唇下。
但姜桃仍旧于微乱的歙息中瞅住他。眼睫一片不清不白的润泽,愈发洗得眼尾染了娇的红艳。
傅染停下,气息缠过来,笑了。
“攻入大托有什么意思?”瞧她。
“我现在只想攻入……”重新游了起来。
“你。”更加葳蕤蓬勃。不仅是言语的重击。
似要从她嘴里撬出独属于他的婉转低语。
姜桃蹙眉,咬紧下唇忍住不出声,不让他如愿。但脸颊不由得贴紧软枕,乌云凌乱黏连。
只听他缓缓又道:“你担的什么心。”
细心拨开她汗湿的发,“我既来了,便是要消弭这场战争的。”
唇也追向软枕,按住丘起,“夭夭大可将这颗心放回肚中。”
语调含糊沉哑起来。
横行无忌,悸动狼袭。
“手别瞎放。”姜桃一抖,软绵着皓腕要扯开他手。
轻易被他大掌扣着穿过根根指缝,定在枕旁。不仅没扯开,反而衣也开。
傅染埋首颈肩。奶香娇软,瞬息可占。哑着嗓,带着丝隐忍委屈道:“夭夭,这回行了罢?”
似乎难受得紧。
姜桃没说话。白指潺潺软下,任他牵拉。
“教吧。”
蚊子哼哼似的语软声细,却哼起一片翻江搅海,巨浪滔天。
一会儿,帐幔放下了。
一会儿,颤巍巍皓腕环上了。
这回果然是姜桃累得先沉睡过去。嘤泣的嗓子都哑了,皓月染上粉色。
当初就不该许那个愿。
“等我回来”是旧故事的句号,但也暗暗隐含了她想要孕育的新的开始。
等我回来,再相见。
如今倒是相见了,没想到却是这般不成体统的坦诚相见。
傅染耐心地替她清着身子,摸到些莹肿,在她湿绒绒的耳畔小声问:“还好吗?”
歉疚安抚地轻啄耳尖。
姜桃羞累的没力气理会,脸埋着软枕,躲开他的追。
傅染啄了啄,满意又不甚满意的搂了她躺下。
怕她初次受不住,他才攻入了一少半。
当真是娇娇不胜春。
下次,待寂寞葳蕤、颤颤花枝互相熟悉后,他要重凿深击的,全部。
第二日一早,宫中传来急报。
皇帝桑天的贴身内侍,乌蒲公公,前夜被残忍杀死在了内侍院中。
经过十二个时辰的初步调查后,消息再也压不下了。
因为不论怎么调查,这乌蒲公公都像是被狸猫抓死的。
可是什么狸猫能将一个大活人生生抓死呢?
怕不是成了妖的。
于是宫中一时纷乱起来。
刺桐也传了暗讯,叫傅染回去。
“药已经帮你上好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见姜桃悠悠睁了眼,傅染嘱咐。
姜桃脸一红。还不是因为他莽犷,才弄出些上上下下的浮红瘀肿。
“小姐。”传来禾雀的敲门声。
姜桃心里一阵紧张,催他道:“禾雀来了,你快走罢。”
傅染皱眉,怎么,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连个名分都不能让人知道。
“辛苦教了一夜,用完就着急赶我走,你可真是个没心肝的。”点住她的脑袋。
推门声响了,姜桃推他。
禾雀进门的那一霎,傅染跃窗离开。
不满地折断一只花茎。
堂堂一国太子,见见自己的娘子,怎么像做贼?
“小姐,不好了。”禾雀进来道。
然后一愣,“小姐眼睛怎么肿的像核桃?”
“我去拿个鸡蛋帮小姐滚滚。”又要转身出去。
“哎——”姜桃连忙叫住。
“不碍事,我这个一会儿就好了。”姜桃道:“你说的什么不好了?”
禾雀利落地卷起珠帘,明媚春光照射进来。
但她小麦色的面庞却依旧写着凝重。
“前日宴会过后,陛下的贴身内侍,乌蒲公公,死了。”
“死了?”姜桃已经下了床。腿一挪,嘶一声。心里暗暗责骂傅染。
凶,太凶。
搞得她浑身酸痛,不敢大幅度动作。怕被禾雀看出破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