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算账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四十五章 算账
“夭夭, 是你说的,等你回来。”桃花眸子狩猎般危险地锁住姜桃。
“现在,我来了。”环起手臂, 斜倚床栏,眸光睨了过来:“竟不知, 我这是死了?”扯下嘴。
“呸呸呸。”姜桃连忙上前捂住, “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小脸难得的严肃。
傅染按耐住想咬住手指将她放倒在床的心思, 起身躲开。
半敛眸光,“既然夭夭要我死,那我便不得不死了。”说着,准备抽出软剑。
“你干嘛。”姜桃连忙按住他的手, 抬眼瞅他。
傅染别过脸。又甩开手。颇为幽怨。
这是还生着气呢。姜桃心虚地皱下鼻子,找补道:“别生气了罢。”
“那亡夫碑上也没刻你的姓名不是?”诚挚地眨巴眨巴眼。
这下直接给傅染点着了。
可怜也不装了。唰一下转过头,睨她半晌, 牙缝里挤出质问:“怎么,你还想刻谁的?”语气森森。
姜桃语塞。这晦气玩意儿也要争吗?
一时有点不知该说啥了。
「等你回来」是在算账。「亡夫碑」也是在算账。
反正账多了不愁, 姜桃索性闭了嘴。
傅染瞅着她, 脸色愈发黑了起来。
当初他骗了她,哄她哄了那么久, 人还是跑了。
如今她骗了他,他只需哄一下便好,结果这人像个没心肝的木头。
越想越愤愤。
姜桃偷眼瞧瞧,忍不住脱口道:“要不, 我请你吃肉好了吧?”
他看起来十分需要一根肉骨头的模样。
傅染咬牙。这下是彻底没了耐性。
指望她是没戏了。
直接凶狠伸手, 一把将人拽到床前。
切切实实肌肤相触,并且不是梦中。姜桃心突突跳了两下。
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白天看过的避火图。花样百出的小剧场。
姜桃心里一热, 连忙想要缩回手。
不得了了,自己定是色鬼附身了。
然而傅染没有给她机会。反而更用力地将她扣向自己,拿出了怀中锁链。
金环锁链,小巧精致。姜桃再熟悉不过了。
防备地蹙眉:“你又想绑住我?”粉腮愤怒地鼓起。
傅染沉沉一笑,将锁链狠狠塞到了她的手中。
然后松开。
这是做什么?姜桃疑惑。
只见傅染往床上一躺,一副横陈状,枕起手臂,蛮野又放肆道:“换你绑我。”
趁姜桃还在愣怔间,将她一把拉进幔中,在耳边吹着气道:“尽情的,狠狠的,绑住。”
“都由你。”邪里邪气。
两个月不见,这人是愈发疯了。姜桃无言。
傅染手一挥,灭了红烛。
然后,房中传来一声明知不当讲却偏偏还要讲的呼声:“主子。”
烛光哗啦一下又被重新燃起一支。
傅染不理,挥手下了帐幔。
沉默一会儿,刺桐又冷静道:“主子。”
傅染磨牙。酝酿好的旖旎全没了。
姜桃捏住他还不死心的唇角,偷偷笑。
傅染唰一下起身,挥开帐幔下了床。
“何事?”脸沉的和这月色相差无几。
他就知道,当初就应该带着寸剑一起来。
眼神若是能刀人,这个打断他的人恐怕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不过还好这个是刺桐,人又迟钝头又铁。只见他依旧稳稳道:“苏樱邀见,十万火急。”
半晌,没有动静。
“主子?”刺桐带了些催促之意。
“叫你呢。”姜桃在后面悄悄拧了他一下提醒。
若不是刺桐出现的正是时候,看傅染这架势,她今晚怕是逃不过去了。
避火图上一页页的图画在姜桃脑海中浮过,好险好险,她也差点色迷心窍。
傅染捉住姜桃的手,狠狠放回被中。
若是一般事务,他今晚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这张床榻。
但是苏樱邀见,那便不得不去了。
并且,很难说她不是故意挑这个时机的。
傅染咒骂一声,准备离开。
“等一下。”姜桃琢磨着刺桐汇报的信息,突然觉出不对来。
一下起身拉住了他,凝重皱眉:“为何苏姐姐会邀你相见?”
这大半夜的,从她的闺房离开,为了去见另一位女子?
越想越不对味。也不知为何,不由得气鼓鼓起来。
傅染一愣,反应过来。
继而勾了勾唇角,心情好起来那么一点。
他眯了眯眼,故意拖长调子道:“是啊,月深深,夜漫漫,苏姑娘为何会邀我相见呢?”拾起姜桃颈肩一缕发丝。
姜桃扯下,“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把我蒙在鼓里?”想到当初在凉国,两人之间就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的样子,姜桃质问。
“这样不好。”沉下粉腮抠起被角。
“蒙在鼓里,确实不好。”傅染心情似乎愈发好了起来,笑眯眯靠过来,道:“蒙在被里,让你想跑也跑不了,这才好。”扯过被角,将姜桃蒙头盖上。
然后离了身子。怕再看两眼又走不了了。
刺桐假装自己聋了。
姜桃掀了被子,“你……”还欲算账,但看到刺桐在一旁很努力的假装自己又聋又瞎,又憋回去做了罢。
谁知道这人嘴里还会说出什么羞人的浑话。等旁人不在时再算账也不迟。
“哼。”背朝傅染躺下了。
傅染瞧一眼她带着闷气的鼓鼓背影,嘴角噙了笑,带上了房门。
大托大皇子桑川的府邸。
“苏姑娘,许久不见。”傅染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杯悠悠道。
苏樱环臂睨他。
傅染笑了笑,侧侧眉又道:“或者,我应该说,大皇子,许久不见。”
当初在傅昭的衣冠冢前,在那片苹果林里,傅染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傅昭自从作为质子被送去大托后,只在刚到大托的那一年,也就是八岁的时候,见过大托众臣。
此后便一直被软禁在质子府。这种身份,自然不会有人在意,亦不会有人拜访。
因此除了负责看管质子的大托大皇子之外,这十年间,几乎无人识得傅昭成年后的模样。
当初在凉国,苏樱能一眼认出傅染不是傅昭,那便必定是与傅昭常常相见之人。
傅昭幽居深院,形同软禁,能如此熟识他的,恐怕只有大皇子桑川。
再加上从万家截获的那些奇怪字符上得到的信息。
汇于一处,傅染很快猜出了苏樱的真实身份。
不过苏樱也看穿了傅染并非傅昭的把戏。
两人在苹果林互相试探过后,索性各自道出了真实身份,以谋求合作。
苏樱,或者说是大皇子桑川,他并不想兴兵作战,劳民伤力。
当初傅昭为了维系两国和平,不惜贡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苏樱是断不会让他所做的这些努力付之东流的。
傅昭虽已死,心音仍犹在。她要替他将这份和平维系下去。
而傅染亦只想以相对平稳的方式夺取凉国政权,并不想血洗大托,荼毒两国无辜百姓。
说开了这些,苹果林中,两人很快便就此达成了共识。
此番傅染冒险跟随使者来到大托,除了想念姜桃想念的紧,也是为了在战争一触即发之际,和大皇子桑川会面,商量接下来的事宜,以期消弭这无谓的战火。
这也是为什么大皇子对姜桃照顾有加,却甚少在她跟前露面的原因。
因为姜桃曾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过苏樱,换回男装后,桑川怕她看出破绽。
不过,傅染还有一事未能完全参透弄清。
“不知大皇子究竟是男是女?”放下茶杯,看了过去。
万家那些奇怪字符解密后,说的便是大托大皇子身份一事。
万家打探出,大皇子桑川似乎身份有异,无法确认男女。
因此准备派人跟进此事,以期让这成为一个可以为万家谋取利益的把柄。
不过还没来得及,便被傅染灭门了。
因此傅染心中也有此疑问。
苏樱笑了。
“若我说,本皇子既可男,又可女呢?”不想直说。
傅染也笑,挑挑眉:“哦,原来是太监。”拂拂衣袖,不甚在意地下了结论。
“难怪喜欢扰人清梦,见不得鸳鸯情深。”掀下眼皮,话中有话的刺他。
“你……”敢如此冒犯,苏樱话不多说,直接出鞭。
刺桐出剑拦下。
苏樱将鞭子收回,坐下,摇摇头道:“你和傅昭,可真是差的远。”不屑地睨向傅染,连连撇嘴。
“他可没有你这般无耻无赖无良无德。”
傅染未言,也睨向他。
苏樱将椅背向后一荡,索性放下鞭子道:“你既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苏樱道:“本皇子既可男,又可女,乃是天生的石人。”
石人便是天残之人。自出生起,便没有任何生理象征物。
双股间光滑一片,没有男性生殖器官,也没有女性生殖器官。
看到傅染果然一愣,苏樱扯扯唇角,又道:“母后生下我,怕我因此被杀掉。”
“于是便买通了一直照看她孕脉的太医。”
“幸好那太医是母后的同乡,曾受过母后恩惠,才甘愿冒险瞒下此事。”
“又因为父皇一向重男轻女,所有的公主不是莫名夭折便是遇故失踪。”
“因此母后便选择以男子的身份将我养大。”
因为是天生的石人,所以他的身形既有男子清逸,又有女子英气,介于二者之间。
只要稍作改容改妆,便可以轻松的游走在两种身份之间。
但很可惜,越长大她越在心理上认同自己的女子身份。
因此才会时不时改容做回女子装扮,溜去一些皇室之人不会去的清净地方松口气。
“此等奇闻,确实世间少有。”傅染侧眉。
也正因为此,所以傅昭对她的那份爱才如此珍贵。
「你就是你」
不论身份,不管男女。
我只是于千万人之中爱上了「你」而已。又何必去在意是一个什么样的你。
爱是纯粹,亦是无畏。
想到此处,苏樱默然。
傅染打破宁静。
啧一声,缓缓道:“那你可要护好你这条性命。”
傅昭如此珍视的性命。
“还用你说?”苏樱当然明白。
不过她也明白,傅染这是在提醒她小心接下来会有的危险。
“你明白便好。”傅染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可不会因为你差点成了五皇嫂而手下留情。”
苏樱嗤一声,“当然。”
反击道:“你可别拖后腿就行。”嫌弃之中,意有所指。
傅染不屑凛眉。
苏樱提点道:“你别不以为意,毕竟色令智昏。”慢悠悠睨过去。
傅染沉了脸。
“你果然是有意的。”
有意掐算着时间传一个十万火急的信报。
苏樱笑的灿烂,“我确实是有意的。”不掩得意。
她白日有意调走了公主府的护卫,让傅染能够顺利潜入,给两人留点相见的空间。
但也是有意只留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传信给刺桐,邀约相见,叫傅染能见到姜桃,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妹妹,岂是你能随意欺负的?”重新拿起鞭子,和柳眉一起扬了扬。
手一抬,又下令道:“你们,现在可回去公主府守着了。”
“好好守着,尤其是今夜。”
见见面是可以的,至于其他的,那得看妹妹同不同意。哪能平白让他偷了香去?
“别以为你是主导,其实阿夭才是拉线的那个。”继续笑眯眯点他。
傅染黑脸,最终还是抿唇未言。
这话,他确实无法反驳。
因为身心皆被锁链牢牢绑住的那个,其实一直是他。
只要姜桃轻轻一拉,就是油锅他也甘愿下。
公主府被苏樱派出的守卫重重包围。
傅染折身回了四方馆。
刺桐匆匆来报:“主子,属下有事相报。”
敲起桌角的手一顿,“何事?”
“今日小的在宫廷中见到的那位内侍,果然是当初在万家卷云堂指挥万千山做事的那位。”
刺桐在今日晚宴上,一直看着桑天旁边的那个内侍十分眼熟。
尖细的声音,烛光一照细细长长的身影。
和他在万家见到的幕后主使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刺桐特地趁深夜又去观察了一番,确实就是此人无误。
见不是姜桃那边出了事,傅染松了点脸色,重新敲起了桌角。
那人是皇帝桑天的人。
看来当初质子失踪一事,其中果然有皇帝桑天的推波助澜。
还好他先前已经提醒过了苏樱。
“好,我知道了。”傅染挥挥手,又道:“我交代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已办妥。”刺桐回道:“城郊甚远,一时半会儿他脱不了身。”
傅染满意的点点头,遣退了刺桐。
内侍这事只不过是佐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倒也不十分要紧。
枕臂躺于床上,想着想着,脑子里浮现出姜桃今日的模样。
一闭眼就是她在跳绿腰舞时扭腰摇铃的模样。
翻来覆去,咬紧牙关。
实在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去院中吹吹凉风。
迎纳使者的四方馆许是疏于养护,墙角就着春意生出些杂草。
几束鹅黄盏盏的苘麻花,开的娇娇。
想到曾经那圆润的耳垂上也点了朵一模一样的鹅黄娇花,随风飘飘摇摇的,吹落了一颗在肩头。
傅染勾勾唇,折下两朵。
回屋燃了跟火烛,将指尖放在上面慢慢烤着。
体内蛊虫涌动,直到烤出了它们的螭油,才收了手,将螭油滴于花朵上。
姜家宅院。
王青栀怒气冲冲的瞪着姜晋,牵住王曼桢的手,扯过来。
王曼桢一边牵住爹爹,一边又牵着姜晋不肯松开。
王青栀不舍得对女儿发作,只得将盯着姜晋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姜晋被瞪的叫苦不迭。他已经好言解释了许久,可王青栀根本不听。
王曼桢越是亲近姜晋,王青栀越是悲愤。
一心认定他就是拐走哄骗女儿的恶人。要替女儿讨个公道。
姜晋只得转头先对王曼桢道:“桢桢乖,你先松开。”要扯回衣袖,“到爹爹那边去。”
王青栀怒发都要冲冠了,厉声道:“桢桢是你能叫的吗!”
声音一高,吓了王曼桢一跳。
撇撇嘴道:“爹爹凶凶,不好。”要松开这边的手。
王青栀赶忙压下了怒气,转过头对她软声道:“是爹爹不对,吓到桢桢了。”
“爹爹给桢桢买糖吃,好吗?”轻声哄着,要牵了王曼桢走。
说到糖,王曼桢眨了眨眼,好像想起了什么。
仰头对王青栀认真道:“也要给好夫君买糖。”
先前在晚宴上,王青栀一巴掌打掉了姜晋手中的两颗糖。
不说还好,这一说,王曼桢一下子想起来了。
于是牵了手,要三个人一同去。
王青栀胡须翘起。给他买糖?给他买个der!
可是又不想驳了女儿的话,只得悲愤又无奈的再度瞪向姜晋。
姜晋也无奈,只好歉意的挠挠头,好脾气的赔个笑。
三人一同前往糖果铺子。
王曼桢提着花栗鼠红灯笼在前蹦蹦跳跳,开心的不得了。
王青栀拉了姜晋手臂,警告道:“虽不知你给桢桢灌了什么[***],但是你休想。”
将姜晋戳的后退一步,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的严肃神情。
姜晋摸摸胸膛,迎上了王青栀的目光。
“大人信不过在下,是人之常情。”
“但是,大人也信不过桢桢吗?”皱起眉。
“桢桢虽心性纯真,可并不傻。”
“孰好孰坏,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是天性烂漫,不假雕饰而已。”
“大人这般生气,难道是信不过桢桢,亦像旁人那般真将她看作是个傻的吗?”
眼里难得的有了点不悦。
王青栀被他温声质问的微微一愣。
目光变幻了一番,侧侧眉,“你小子,倒是有点良心。”
姜晋颔首,“大人过奖。”
“不过是桢桢以赤诚待人,叫任何假面都在她跟前戴不住罢了。”
“也正是因为桢桢如此,在下才更加小心不敢越雷池一步。”
“万万不是大人所想的那般。”
瞧他君子如玉的模样,王青栀“哼”一声。
此番对峙,他表现的确实温润有礼。举止得当,挑不出错处。
倒是桢桢,一直黏着他不肯松手。好夫君长好夫君短的叫个不停。
想到这里,王青栀又心痛起来。
居然莫名其妙的,在桢桢心里又多了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人。
因此又重新绷起面庞,没好气道:“你别得意。”
“你是有点良心,但不多。”狠狠的瞥他一眼,鼻孔出气。
“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带桢桢回凉国的。”甩甩袖。
“最多十日。你小子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想到这里,王青栀脸色才终于缓和一点。
等回了凉国,他就可以重回女儿心里第二名的位置。
翘翘胡须,满足起来。
至于第一名,那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夫人的位置,他哪敢?
想到扇娘,心中不由得又有些绵绵愁思起来。
离家这许久了,着实想念夫人。
抬头看看头面铺,叫住桢桢,抬脚拐了进去。
再给夫人买点礼物。
王曼桢将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瞧着彩光闪闪的簪钗道:“爹爹又给阿娘买定情物啊?”
王青栀老脸一红。王曼桢已经跑开了。
她晃晃姜晋衣袖,仰头笑的乖巧:“好夫君给桢桢买嘛?”
王青栀赶忙将银子一扔,藏了簪子入怀道:“不买了不买了。”
这简直是要气死他。
拉了王曼桢就走。
“可是……”王曼桢回头。
姜晋好像将什么掖在了袖中,跟了上去道:“走吧,桢桢。”
“回去吃蝴蝶面。”起脚馄饨落脚面是大托习俗,这是他先前便吩咐下的,给王青栀洗尘。
“嗯!”王曼桢开心地点点头,将一颗糖悄悄塞到姜晋手中,“给好夫君吃。”
“爹爹今日老发火,没有糖。”踮起脚趴在姜晋肩头,附起耳朵说得煞有介事。
王青栀气得跺起脚。终于忍无可忍,松了手甩袖道:“你爹没聋!”气哼哼大步回了姜宅。
王曼桢无措地眨眨眼:爹爹疯啦?
姜晋低笑,牵了她手:“回家吃面。”
大托宫中。
祭月节的盛大晚宴过后,太监宫女们收拾着宫中狼藉。
寅夜将至,烛花跳落。太监宫女们忙活了半宿,打着呵欠收了工。
“小程子,今夜你当值。”内侍掌事乌蒲公公拂尘一点,交代道。
“若陛下他老人家还没睡,就跟他说,这边都结束了,请他老人家放心安眠。”
小程子喏声领命,迈着细碎小步匆匆赶往养心殿。
“嗷呜——”一声尖厉的猫叫划过夜空。
乌蒲抬抬眼皮,不耐烦道:“连这畜生也敢到咱家面前发春示威了。”
“迟早宰了这些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呜——”
“呜——”
猫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地凄厉响起。
庭草窸窸窣窣,缠着夜色的丛丛黑影一阵又一阵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在其间破土而出似的。
乌蒲觉得不太对。骂骂咧咧起身开了房门查探。
“小程子,是你吗?”
“怎的还没去陛下那儿?”
无人应话。
嗖嗖几个黑影突然从庭草中跃起,借着摇曳月色,影子团团映照在墙壁。
黑影如浆,看不出形态。
乌蒲眯了眼仔细瞧瞧,这黑影竟渐渐由团状变得细细长长起来。
影子里逐渐伸展出人的四肢、五指,继而,好像从黑浆中开膛剖腹一样,突然又伸展出一颗人的头颅。
“啊——”乌蒲吓得掉了拂尘。
还来不及求救,便被闪电一般袭来的利爪钩出了两个眼球。
浑圆的两个浊球在地上滚了滚,被新沾上的泥土掩盖了血迹。
然而乌蒲脸上的血迹确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了。
顺着苍白褶皱的面庞哗啦啦留下,厉光左右闪了几闪,他脸上顿时布满道道爪痕。
直至被抓破咽喉,断了气。
乌蒲血淋淋躺在了内侍院门口,两个眼眶乌黑空洞,慢慢的从中溢出了红白脑浆。
脑浆挂在脸上,似地狱里涌上来的不甘又可怖的泪。
眼珠子滚落在他脚边,其中一个,被咬的稀碎,露出黑灰块斑。
第二天早上小程子来复命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厉景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