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祭月节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四十四章 祭月节
祭月节。
花团锦簇, 流萤飞舞。大托宫中一派热闹景象。
姜桃坐于宴上,顾不得享受节日的惬意,心中只记挂着两件事。
一是她要献舞, 紧张;
二是按照苏樱所说,赵侃今日便会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 当初都是为了送她走, 他才留下的。
姜桃心中自然挂念。
开宴前,众人落座。
赵侃果然现了身。
只见他仍旧一袭红袍, 朗朗昭昭, 只是消瘦了些,脸上多了丝疲态。
“赵公子!”姜桃激动,挥手打着招呼。
体谅她是刚从民间归来的公主, 众臣便也对她的举动宽容许多,随她去了。
“姜小……公主殿下。”赵侃压下心中涌动,规规整整地行了礼。
姜桃突然一个瑟缩。
感觉好像有一阵冷飕飕的目光逡巡在她脖颈身侧。
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四处看看, 没人。
只有凉国使者一行五个,站在赵侃左右。
一路贴身护送的是前面三个, 另外两人一直跟随在后方做殿后事宜。
赵侃也是此时才得见另外两人样貌。
节日灯火的照映下, 五人皆是低眉顺眼的使者模样。
只有一个是姜桃脸熟的,那便是凉国左丞王青栀。其他都不认得。
姜桃恍然。
定是因为王曼桢跟着一起来了大托, 王青栀忧心,这才请缨了这使者差事,一起跟着来了。
王青栀不知当初内情,肯定以为是姜桃拐走了王曼桢, 又迟迟不肯送回去。故而才按耐不住幽怨的眼光, 悄悄逡巡她。
想到这里,姜桃冲王青栀笑笑。意谓:王曼桢在这儿很好, 放心。
王青栀冷哼一声,胡子朝天:这公主绑了他的女儿还敢卖乖。
并不领情。
招呼完,姜桃歪歪脑袋,瞧瞧四周,涌上一点点失落。
然后又安慰自己,他是刚刚才掌权的一国太子,怎么可能在如此紧要的时刻,扔下一切来大托呢?
晚宴开席。
随着漫天的红粉花瓣洒下,姜桃着一袭飘逸舞衣从空中缓缓落于台上。
纤腰袅袅,绿云如英。腰段上的清铃随着曼妙舞姿脆响不停,引人遐思,摄人心魂。
视线聚于一身,姜桃有些紧张地扯了个笑容。
衬着舞姿,更显娇艳无双。
冷飕飕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一道目光尤为粘黏,紧紧跟随。仿佛能透骨一样。
姜桃不由得扫向台下,其他的人都隐在光里,看不真切。
只有尹世子那一张大脸,挤到台前,十分分明。
尹辛尧嘴角恨不得憨笑到眼角,使劲拍着手道:“好!”
姜桃被他吓了一跳,舞到紧要处,需旋腰扭胯,再次荡响清铃。
众人期待。就在这时,台上帐幔突然纷纷而下,一层一层的薄纱掩住了姜桃身姿。
薄纱飞扬,如水面荡起的涟漪。姜桃在这涟漪中下腰,盈手,轻舞。
花里酥腰看不真,影影纷纷,绰约朦胧。
“公主舞蹈甚是精妙。”
大臣们纷纷赞道:“竟将这绿腰舞与洛神舞融而为一,当真是气度雍容,华贵万分。”
桑天选了这支妖艳的绿腰舞,便是要尽显姜桃身上的勾人美色。
中途帐幔意外落下,反倒掩了这丝艳情,多了份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女雍容。
倒也是不算偏离太多。桑天仍旧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示意众臣为公主之舞畅饮。
姜桃退到台后,终于松口气,重新换了自己的衣裳。
禾雀去给她拿落在座中的批帛。
姜桃一人行到长廊拐角处,迎头便见尹世子拿着一束花笑呵呵地过来了。
姜桃暗暗蹙眉。
这尹辛尧便是那炫彩亡夫碑都挡不住的一个。
他几次想要上门表达爱慕公主之意,都被禾雀帮忙挡回了。
此番宴会避无可避,竟被他堵个正着。
尹辛尧把花束递上,脊背突然莫名一阵生凉。
不知怎的,他这一晚上都不太得劲,总觉得周遭寒光闪闪。
莫非是这三月倒春寒?
尹辛尧挠挠头,对姜桃堆了笑道:“公主,小生有话想对公主说。”
为表敬意,堂堂一个世子,特地自贬为小生。
赵兹意离席如厕归来,路过此处正好听到。
那尹家一直和他赵家不对付。若此番被他攀上公主婚事,以后朝中还能有赵家的立足之地?
不由得竖起耳朵。
“公主神姿妙容,巧手灵心。”
尹辛尧有点紧张,抬眼看看姜桃,眼波如云净美。
又赶忙低下,继续道:“小生一见公主便被摄了神,希望能得公主青眼,垂怜则个。”
太学里学的酸词儿此刻都被他搜刮尽了,尹辛尧拱手,心脏怦怦乱跳两下。
姜桃看看杵到眼前的花束,为难。
赵兹意见状,连忙咳嗽一声,吸引了二人目光。
“公主殿下,尹世子。”对姜桃恭敬行了个礼。
“赵侍郎?”尹辛尧皱眉,赵家人出现,准没好事儿。
直起身,伸手想叫着姜桃一起走。
赵兹意截住了他。“尹世子的话是说完了,可老夫却还有话要对公主说呢。”
睨了尹辛尧一眼,转头对姜桃恭敬道:“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还记得老夫?”
瞅一眼。打人情牌。
“想当年,老夫是全靠姜兄的帮助,才能有今天的一切啊。”
赵兹意忆往昔,深深感慨:“那时候和姜兄把酒畅谈,亲如兄弟。”
“后来又因小儿赵侃,无意中救了公主一命,这才有了两家结亲的姻缘。”
赵兹意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姜桃脸色。
见提到姜盛后她果然有所动容,因此趁热打铁道:“当初退婚一事,全是因为被那贼人钻了空子,这才惹出两家误会。”借势澄清。
“我知道此事怕是伤了公主的心,这才有了亡夫碑一事。”赵兹意有意将话说的含糊一些。
意思是,他知道姜桃那亡夫碑是假的,但是他不会说出去。因为两家毕竟有着旧日情谊,他也不想姜桃被其他世家子弟频繁打扰。
“但我们赵家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赵兹意拱拱手,又道:“今日侃儿也终于算是平安归来了。”
“且不说他也在寻回公主一事上出了点小力。”
“就单说这往日旧情,我这个做爹的,哪能不懂儿子的心意。”
赵兹意摇摇头,抬眼:“愿公主还能顾念几分。”
稍一点透即止,赵兹意的话到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尹辛尧才不管他打什么牌使什么招。
不满地龇了龇牙,“说了半天,赵侍郎这是在为赵兄牵公主的红线啊。”抓住他话中的重点。
“你家那姻缘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休要再提,惹得公主烦心。”
“这把年纪还‘往日旧情’。”尹辛尧不由得学起刚才赵兹意的模样,故意捏着嗓。
“酸不酸呐?”眼皮一翻,戳戳赵兹意心口:“我看你是老脸不要了。”
“你……”赵兹意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本就生气。
又看到他那根戳向自己的白胖手指,直接气极:“你这小辈,竟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无礼至极,成何体统!”气得便便大腹都翻涌起伏起来。
尹辛尧下巴一抬,能奈我何?
姜桃见两人吵得认真,提起裙摆,一溜烟儿跑了。
留下尹辛尧和赵兹意两人在廊角继续相辱以沫。
赵侃隐在昏黄的灯火下,望着姜桃离去的身影,垂了眸。
他眼里确实有掩不住的旧情,但却抿唇未发一言。
赵侃没有顺着赵兹意的话现身,反而将自己隐得深深的,离得远远的。
他摸摸手腕上的一道伤疤,轻叹口气。
很深很深的一道疤。他该得的。
姜家宅院。
“鼠鼠,你怎么不吃呀?”王曼桢凑到花栗鼠的树屋前,拿着浆果追着花栗鼠的脑袋。
“桢桢!”姜晋刚一进门,便瞧见王曼桢攀着梯子又上了树。
“快下来。”提起官服衣摆快步走了过来。
“好夫君,你回来啦!”看到姜晋,王曼桢眼睛一亮。
她捏住花栗鼠的嘴巴,将浆果塞进去之后,冲姜晋张开双臂,笑得烂漫:“桢桢下来!”
姜晋只得上前抱了她,替她理了理被枝叶打乱的蓬蓬发丝。
花栗鼠翘着胡须将浆果啃完,两只前爪捧着肚皮说什么也不动了。
姜晋皱眉,道:“鼠鼠不能吃那么多浆果。”
自从来了大托后,花栗鼠被王曼桢喂养得日益圆润起来。
再胖下去,这树屋恐怕都得重新做一个了。
“好夫君,你是在凶桢桢吗?”王曼桢瘪了瘪嘴,松了抱着姜晋的手,委委屈屈。
姜晋扶额,耐心道:“桢桢,我不是你的好夫君。”
“好夫君可不能乱叫。”
今晚祭月节宴会上,凉国使节就要到了。他若猜得不错,王青栀定是使节之一。
因此姜晋决定将王曼桢一起带去宴会,以便父女两人相见。
王青栀肯定是要借这个机会见王曼桢,并将她带回凉国的。
她迟早要走。
万一被王青栀听到这个称呼,以为他对王曼桢做了什么,到时误会可就大了。
“可是,你就是爹爹说的好夫君啊。”王曼桢说得十分认真。
“爹爹说了,天下男子都是狗,只有爹爹是夫徳领袖。”
“只有能做到对我像爹爹对阿娘那般好的人,才是我的好夫君。”
王曼桢将王青栀谆谆教诲记得清楚,笃定道:“所以,你就是我的好夫君!”
一下将刚才的委屈抛到脑后,又抱着姜晋的胳膊仰头笑得开心。
姜晋瞧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最后捏捏额角叹口气。
偏偏王曼桢又补充一句:“你是我的好夫君,是姐姐的坏阿晋!”
还记得替五殿下看着姜晋别靠近姜桃一事呢。
姜晋无语。
因为这个,自从回了大托,他都没多少机会见姜桃。
好在大皇子桑川是个正直有心之人。姜晋在朝中跟他打过几次照面,都还没来得及张口嘱托,大皇子就主动表示,他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归来的妹妹。
观察了一段时日,见大皇子果真如此,言行一致,姜晋这才稍稍放下心,将精力全情放在照看王曼桢身上。
毕竟是他们拐了她在先。
然后这照顾之下,就惹来了一个“好夫君”的名头。
王曼桢见姜晋在愣神,于是将沾了果浆的手悄悄在他衣摆上擦擦。
然后小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
姜晋捉了她乱跑乱摸的手,制止道:“桢桢。”带点谴责意味。
被发现了。
王曼桢眨巴眨巴眼睛,对上他略显严肃的面庞道:“那,桢桢让好夫君擦回来。”
说着,牵着姜晋的手放在了自己软软的腰上。
抬头朝姜晋讨好地一笑,看他消气了没。
独属于女子的温软之意袭来,姜晋手掌一僵,连忙收了回来。
“别闹了。”姜晋捉住她还想作乱的手,温声道:“去洗洗手,换件衣裳,我们一起去看红灯笼。”
“红灯笼?好诶好诶!”王曼桢扑到姜晋身上,“抱抱!”
“桢桢。”姜晋耐心道:“除了特殊情况,不能随便让人抱抱。”
王曼桢撇撇嘴,慢慢收回了手臂。
然后眼珠骨碌一转,瞅瞅姜晋,商量道:“那,好夫君今日就当狗?”
不能随便让人抱抱,狗总可以了吧?
姜晋嘴角一抽。
王曼桢喜笑颜开,理直气壮地再次张开手臂道:“抱抱!”
姜晋没法子,只得抱了她回房。
皇庭挂满了红灯笼。
鲜花绿叶一簇簇,在红灯笼的烛光照耀下,变幻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是姐姐!”王曼桢提着一盏花栗鼠纸灯,一眼便瞧见了姜桃。
姜晋将她往身边一拉,止住了她想要飞奔过去的步伐。
“怎么了?”王曼桢不解。
“桢桢乖。”姜晋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转移了王曼桢的注意力。
然后皱皱眉,对着隐在花丛下的落寞人影开了口:“赵兄。”
赵侃回头,将疤痕手腕背于身后,“姜兄。”
姜晋瞧了他片刻,忍不住直言道:“赵兄明明对阿夭有心,刚才为何不顺了赵大人之意?”
“也好澄清当初退婚并非是你本意。”
赵侃为人如何,姜晋是清楚的。
因为赵家瞒了他而私自要找姜桃退婚,最终引发出了这一系列的风波。赵侃对此是心中有愧的。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份婚约。曾于公干之际,偷偷见过姜桃几次。
像他这样规规整整的肃穆君子,指定的娘子便是天定的。
在这段姻缘里,他定会好好地与她相敬如宾。
但当他因为这份愧疚,而在花房照顾了姜桃一段时日后。
赵侃才逐渐意识到,姻缘也可以不是相敬如宾,而是可以令人从心底里涌出勃勃生机,可以鲜活,可以可爱。
这是姜桃带给他的感受。也让他明白,指定的娘子既可以是天定的,更可以是他认定的。
于是心里早发的芽便愈发放不下了。蓬勃出一树繁花。
所以他甘愿冒着违逆圣命的风险,以身做饵,助姜桃脱身。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春风吹拂中,赵侃开了口。依旧是红衫飞扬的坦坦模样。
“借人之势,亦非君子所为。”
赵侃说得坦荡:“她本就应独享这份风光。”
“除了她自己,这风光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因此所有想要趁机攀附姜桃公主身份的人,都该去潦水里泡一泡。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姜晋拍了拍赵侃的肩膀。
“错啦错啦。”王曼桢皱着眉在一旁打岔。
她将掌心杵到姜晋眼皮子底下,嘟嘴不满道:“这是两颗糖,不是四颗。”
“好夫君说过的,桢桢乖,每个手心就可以有两颗糖。”瞅紧了姜晋,生怕他赖账。
“桢桢!我的乖女!”不等姜晋将另外两颗糖放到王曼桢掌心,他拿糖的手便被一巴掌打飞了。
王青栀提着官服裙摆踉踉跄跄抹着泪跑了过来。
一面激动不已,一面还记得压低声音别引起其他注意。
这两个月不能得见闺女亲面,可把他担心思念坏了。
偏偏凉国朝中又处于新旧更替的关键时机,他虽从殿下那里得知了闺女在哪儿,可也不敢轻易传信,怕被拿个叛国通敌的罪名。
因此这些日子虽断断续续从殿下那里得到了不少有关女儿的消息,但二手的就是二手的,不让人放心。
“爹爹!”王曼桢见到王青栀,也顾不得要糖了,一下飞奔过去。
姜晋赵侃四下看看,连忙将父女二人带到了方便说话的隐蔽之处。
由于边境事宜缠身,大皇子桑川和二皇子桑渭皆于晚宴进行了一半之时才赶到。
姜桃瞧瞧两位皇兄,皆身着铠甲披风,一副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模样。
她想寻个机会溜到大皇子那儿道个谢,没想到两位皇子甫一到宴便说起了正事。
凉国使者也肃容,加入其中。
毕竟他们此次前来,要谈的,也是这两国战事。
于是其他人等都被屏退了。
姜桃离了严肃的大宴,松口气。
随意逛了两圈,感受了下宫中节日氛围。
只见有不少宫女三三两两的,将写好祝愿的红绸带挂于榕树下。
这景象不由得惹得姜桃想起当初在凉国放飞祈福带时的情形。
她摸摸头上红丝带,想了想,叫人送来了笔墨。
姜桃挥笔在红丝带上写了一行蝇头小楷,趁人不注意,在观景台将其放飞。
尹辛尧在观景台下使劲挥着手:“公主殿下!”笑出两个白胖酒窝。
这人怎的这样难缠?
姜桃瞅一眼,连忙缩回了小脑袋。
“小姐别烦,我这就去把他打发了。”禾雀登登登下了观景台。
尹辛尧倒是没急着上来,而是在观景台下张着两条粗胳膊扑腾了起来。
像只硕大的扑棱蛾子。
姜桃奇怪,仔细一瞧,才发现他这般扑腾,竟是要勾下自己刚才放飞的那条丝带。
姜桃一下紧张起来,起身在栏杆处捏紧手帕瞧着。
经过尹辛尧的不懈努力,那条丝带终于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激动地挥了挥手,展开瞧瞧:暮暮朝朝。
尹辛尧更加激动了,“公主……”一面叫着一面要飞奔过来。
可是不知怎的,他好像平地起了一个飞摔一样,臃肿的身影一下腾空,飞扑向了旁边的池水中。
扑腾一声,尹辛尧跌落在池,溅起好大的水花,众人纷纷惊望过来,情形一时十分狼狈。
姜桃在楼上瞧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禾雀已经赶到了池边。
她接了姜桃的眼色,要将丝带拿回来。
可是不知怎的,刚才明明在尹辛尧手中握紧的丝带,此刻却突然不见了。
完全没了踪影。
尹辛尧也纳闷的很。
为了重新找到,他甚至不顾狼狈与嘲笑,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姜桃眨眨眼,觉得不太对。
觉得更不对的是尹辛尧。寻找丝带无果上岸后,只见可爱的小公主已经离开了。
他拧拧身上水渍,唤来了随从。
“今日本世子出门,你们帮本世子看了黄历没?”
随从对视一眼,不解地摇摇头。
尹辛尧一甩湿漉漉的头发,拍腿道:“这便是了!”
“今日黄历定是和本世子八字相克。”
不然为何一整晚他都觉得周遭阴恻恻的,好像鬼缠身一样。
“回府回府,摆驾回府。”尹辛尧笃定今日不宜出门,摆摆手对随从道。
姜桃也回了公主府别院。
今日的公主府院跟往常好像有点不一样。姜桃转了一圈儿,发现府内静悄悄的。
花园檐下都挂满了竹节红灯笼,飘着喜气洋洋的彩带,很有一番节日氛围。
只是府院中没人。
姜桃这才想到,进宫前,她吩咐府中下人都领了赏金过节去了。
想来是没料到她会回府这么早,都还没回来呢。
“禾雀。”姜桃索性将禾雀也从小厨房唤了回来。
“你和鸢尾也一同过节去吧。”跟着她在宫中拘了一晚上了,也该放松放松。
禾雀将血燕炖好,解了裙布道:“好。”
“血燕一刻钟就好,小姐记得吃。”
姜桃点头。禾雀这才放心的拉了鸢尾高高兴兴玩去了。
公主的仪彩首饰都沉甸甸的。姜桃进了房,迫不及待摘下首饰。
捏捏脖子走到床边,发现早上卷好的床幔此刻竟是放下的。
姜桃歪歪脑袋,有些奇怪。难道是早上忘了卷起了?
正在迷惑间,绸缎丝帘幽幽飘荡起来。连房内烛光都开始跟着星星闪烁,虚虚实实。
一霎时房内有种诡异的浪漫。
姜桃害怕地后退一步。床幔悠悠被掀开了。
熟悉的清冽声音随之传来:“娘子。”
姜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床上人影缓缓露出。
“是我。”宽肩窄腰的熟悉身影,将床幔挂上银钩。
傅染掀起桃花眼帘,道:“你的亡夫,在等你回来。”
眸光凌凌攫兽般睨了过来,声音不紧不慢。
但不难听出,「你的亡夫」和「等你回来」是咯咯咬着牙说出的。
漂亮的指节抬起,姜桃这才看清,他手中亮出的,正是炫彩亡夫碑上的一块。
难怪她回府时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是府门口的那座亡夫碑不见了。
被劈得粉碎。
怪不得呢。姜桃恍然大悟。
傅染揭下人皮伪装,露出俊美的脸。
一双桃花眸子幽幽盯紧了她,唇角带着点算冷账的似笑非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