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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毒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三十六章 毒

  兑方殿内。

  “墨家沉寂多年, 竟也敢在此时冒头。”傅典已将宴会上所受的憋屈发泄过一通了。

  眼下坐在大殿中,阴沉沉思忖着现下的形势。

  由于当初傅青虎的打击严防,傅典精心养兵这么多年, 才积累起了眼下这些势力。

  没想到即便傅青虎死了,傅青虎的那些势力都不肯归顺自己, 反而要扶持傅染。

  这就让他的太子职位完全架空了, 空有头衔而已,没有实权。

  而今连没落许久的墨家都敢在他头上算计一脚, 傅典自是怒气难当。

  不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何正气。

  这个人竟敢两面三刀,当众反水。傅典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

  正想着,典字军来传, 这何正气竟主动找来了太子兑方殿,负罪求见。

  傅典狭长的眼眉一挑,理了理衣袖道:“请何大人进来。”

  何正气噗通一声, 直接跪入大殿之中。

  傅典心中冷笑。

  但面上依然和煦,起身扶起何正气道:“何大人这是为何?”

  “太子恕罪, 微臣罪该万死!”何正气连连叩头。

  意识到被傅染利用后, 何正气咽不下这口气。

  傅染既然如此无情的利用他,岳丈泰山之类的美梦肯定是做不得了。

  今天他还试图当众逼婚。若是还站在傅染阵营, 只怕以后也是没有什么好日子了。

  于是又来太子傅典这里试试门路。

  “何大人不必如此。”

  傅典给他赐座,理解道:“何大人也是秉公办事。更何况有那人背后盯着,何大人也是举步维艰,没法子。”

  “本宫都理解。”

  “今日之事, 主要还是因为太子妃的那番证词, 这才……”遗憾地叹口气。

  见太子如此深明大义宽容大度,何正气稍稍松了口气。

  在这朝堂中, 可不就得左右逢迎。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永恒的阵营,只有永远的利益。

  对何正气来说,气节没用,膝盖才有用。因此该跪时就要跪,还要跪得容易,跪得适宜。

  眼下他和太子都想报复傅染。两方又是有共同目标的人了,自然又能同坐一条船。

  “五殿下今日着实过分。”何正气琢磨完,见风使舵。

  “微臣不察,才一时被他利用。实在对不起太子殿下的器重。”

  沉痛叩首,“此后微臣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力,以赎不察之罪。”

  “往后一切事宜,悉听太子殿下吩咐,绝无二话。”

  傅典等的就是这一句。

  “好。”傅典悠悠抬手,拿出一个绿玉瓶。

  “这是……”何正气接了绿玉瓶,打开闻闻。

  “何大人可小心些。”傅典掩了鼻口提醒。“这是剧毒,无色无味。”

  “虽起效慢些,但只一滴,不消半刻钟,就可以令人骨销血融。”

  何正气一惊,连忙盖上瓶塞。

  “殿下这是要,这是要……”何正气体悟着傅典之意,心一惊,手也哆嗦一下。

  这是要借刀杀人毒死傅染?
  傅典悠悠笑了笑,蹙眉道:“何大人,我可什么都没说。”

  “本宫只不过想给五弟弟一些小小的教训罢了。”

  “只不过是想着在十日后的狩猎大会上,让他的马儿吃些不一样的。”

  “何大人想到哪里去了?”无辜地侧侧头。

  而后又理理衣摆,瞧了过来道:“不过呢,若是何大人想得好,想得深……”

  顿了下,压压嗓,“本宫用人,向来是人尽其才。”欲说还休的深深瞧了他一眼。

  这一番言语既撇清了自己,又暗示何正气可以对傅染下手。

  何正气思量着,攥紧了绿玉瓶。

  “爹爹,这是什么?”何晚霜等在宫门口,见何正气往衣袖深处藏着什么,忍不住伸手问道。

  “别碰!”何正气一脸严肃紧张。

  “爹爹~”无端被吼了一声,何晚霜吓得手一抖,不满地扯了下何正气的胡须。

  何正气连忙哄哄,“乖女,这东西有毒,碰不得。”

  有毒?何晚霜诧异,一下收回了手。

  “爹爹,你怎的又去了太子宫邸,女儿和五殿下的婚事……”

  何晚霜等着和何正气一起回家,就是为了路上问这事。

  “和五殿下的婚事休要再提。”

  何正气拍拍她,道:“是爹爹对不住乖女。”叹口气。

  怪他小看了傅染的心思,以为自己可以拿捏得住。

  不过眼下傅典这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善茬。

  这毒究竟该如何使,他端的得好好思量一番。

  何晚霜则是捏紧了手帕。

  婚事不成了。

  她想到了傅染在宴会上公布的未婚妻姜桃,沉下脸。

  自己撞上来挡路,便别怪她了。

  何晚霜眼珠转了转,一把抱住了何正气的臂膀。

  摇摇他的袖摆,撒娇道:“女儿知道了。”

  祝神节第二天。

  和大臣们商讨了一番国事之后,傅染和傅典分别回了各自的祝神偏殿小憩,等待晚上的宴席。

  何晚霜瞅准机会,假意欣赏节日烟火,磨磨蹭蹭的往傅染偏殿的方向挪脚。

  绕开人群走到假山处,何晚霜往里一钻。

  她顺顺胸口,呼口气压下心中忐忑。

  先去找哪个呢?

  何晚霜看看手中绿玉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是昨日她从何正气身上偷来的。

  何晚霜抖了抖衣裙,又嗅嗅身上天雨粟的香味。

  傅染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吗?
  那她便往天雨粟香粉里加点料。让他一次爱个够。

  想到这里,何晚霜拿出香粉瓶,又使劲往自己身上撒了点。

  “呵。”淡淡的冷声在假山内传来。

  “什么人?”何晚霜吓了一跳。

  墨无忧幽幽出现在她身后。

  “你,你藏在这假山中作何?”何晚霜瞧了一下,认出她是昨日宴会上的墨家女儿。

  又是一个想嫁给傅染的小妖精。

  何晚霜眉一挑,质问道:“你也想溜去五殿下的房间?”

  墨无忧摇摇头,鬼一样地飘到何晚霜跟前,鼻子嗅了嗅。

  “你身上涂的这种情药,对他没用。”墨无忧点破了何晚霜的心思。

  然而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

  墨无忧拿出一个青釉梅瓶,递给何晚霜道:“用我这个,更烈。”

  她知道傅染从小被喂过很多情药,普通的根本奈何不了他。

  何晚霜大为震惊。

  女眷搞出这种下三滥手段,本就秘而不宣。

  这墨无忧不仅看穿了自己,竟还一脸淡然,仿佛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似的。

  “你为何要帮我?”何晚霜不解。

  她又为何知道普通情药对傅染不管用?

  既带了更烈的,为何她自己不用?

  既然她自己不用,那为何也鬼鬼祟祟藏在这假山处?

  何晚霜涌上种种疑问,审慎瞧她。

  墨无忧没有给她解答,只是将梅瓶塞给她。

  “谁知道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何晚霜皱眉。

  “用不用由你。”墨无忧好像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

  淡淡道:“反正你的,不管用。”

  她指指何晚霜身上的香粉,又鬼一样的飘走了。

  何晚霜迟疑着打开梅瓶,是香粉。看起来闻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

  她犹豫许久,决心涂一点在手帕上试试。

  若是真的,便是助力。

  若是假的,只这一片手帕而已,扔掉就是。

  想好了先去哪儿之后,何晚霜心一横,从假山处出来了。

  人一心虚便显得鬼祟。

  何晚霜从假山处出来后,假意理了理头上金钗,警惕的四周瞧了瞧。

  她先前听到姜桃说要去揽月阁看烟火。于是先往殿旁的揽月阁走去。

  今日寸剑当值,小蛮偷偷来寻他,一搭眼,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何晚霜。

  “昨日你的五殿下不是刚驳了那何家的面子吗?”

  小蛮拍拍寸剑肩膀,将做好的银丝罗烧递给他,道:“怎的那何大小姐还热脸贴冷屁股的去找姜姑娘?”

  寸剑将银丝罗烧囫囵吞了两口,抬头道:“何晚霜去找姜姑娘了?”

  “她去找姜姑娘做什么?”寸剑不解。

  虽然主子说,趁着祝神节多让姜桃接触接触女眷们,让她有机会说说话,给她解解闷。

  可是这何晚霜可不是什么能成为手帕交的人。

  “不行。”寸剑将剩下的银丝罗烧一口塞掉,鼓囊囊道:“我得去跟主子说一下。”

  涉及到姜姑娘的问题,一律大意不得。

  小蛮拿出帕子替他在嘴角擦了一把,叮嘱道:“你也要小心些。”

  姜桃正在和王青栀的女儿王曼桢一起捉王八。

  “姜姑娘怎的不在楼上看烟火了?”何晚霜笑盈盈的加入进来。

  姜桃认得她。昨日弄坏水仙灯的那位。

  客气地点了下头,将捉到的小王八警惕地背到身后。

  生怕何晚霜把她捉的小王八也摁在水里翻肚皮。

  “烟火还要等几刻呢,不急。”王曼桢一面抓住一只王八的尾巴尖,一面替姜桃回答了。

  “姐姐,王八!”王曼桢将那只王八提溜起来,晃到何晚霜眼前兴奋道。

  何晚霜表情变了变,还是挂着笑道:“妹妹,这是骂谁呢~”看似温和地嗔怪一声。

  “诶?”王曼桢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妥。

  姜桃在一旁忍不住偷着乐。

  何晚霜为了融入,也蹲下`身子,皱眉伸手在水里搅了搅。

  姜桃和王曼桢将捉到的王八放进框里,也继续伸手进来。

  瞅见一只大王八,姜桃挽了挽衣袖,准备给小王八捉个爹。

  手指尖刚触到这大龟壳,没防备地被大王八反咬了一口。

  “哎呀!”姜桃的手指尖吃痛,连忙抽了出来。

  净水冲了一下,有个小伤口。

  王曼桢一个愣怔,瞧瞧涌出来的小血滴,皱眉道:“痛痛!”

  “妹妹没事吧。”何晚霜抓着机会,套近乎。

  习惯性地拿出手帕,帮忙擦了擦。

  “没事没事。”姜桃瞅瞅手指,又冒出一点血丝。

  放在嘴里吮了一下。

  侍卫立马去拿药膏。

  何晚霜道:“去那边坐吧。”

  “嗯嗯!”王曼桢也扔了王八,点点头,“坐下等药膏,涂好了再玩。”傻乎乎的。

  何晚霜主动倒上茶,道:“寒亭里凉,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自己先端起喝了一杯。

  姜桃也准备端起。

  然而指尖刚要碰到茶杯,整个茶桌突然一下全被掀掉了。

  瞬息间,暗卫纷纷现身,将剑直接架在了何晚霜脖颈上。

  祝神节人多杂乱,傅染早就交代过他们,千万仔细着。

  跟姜桃一起的女眷,嬷嬷都提前搜过身。

  何晚霜不请自来,且鬼鬼祟祟,暗卫一早便在留意了。

  等到此时,方可拿个人赃并获。

  “怎么了?”姜桃吓了一跳。

  王曼桢也吓得吧嗒掉了眼泪,但她缩到姜桃身后,瘪着嘴不敢哭出声。

  傅染匆匆赶了过来,“阿夭。”

  刺桐寸剑跟在身后。

  再后面,竟是太子和太子妃也悠悠跟来了。

  刚才寸剑去临时殿汇报情况时,何正气正要去找太子。

  得知自己的女儿无故去接近了姜桃后,连忙请命赶来。

  太子见其一脸惊慌,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看发生了何事。

  暗卫将何晚霜藏于袖中的绿玉瓶拿出,递与傅染。

  “方御医,你瞧瞧。”傅染示意。

  方御医接过,手哆嗦一下,洒了两滴出来。

  方才咬了姜桃手的那只暴躁大王八,爬过来舔了一下。

  众人屏息瞧着,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傅染瞧向方御医,方御医捋捋胡子,道:“北号山雕桑,一刻钟左右才见效。”

  傅染锐光射向何晚霜。

  何晚霜哪见过这阵仗。

  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朝何正气求救道:“爹爹……”

  “住嘴!”何正气连忙打住。

  他刚才正是因为发现毒药不见了,这才慌忙要去见太子。

  听了寸剑说何晚霜突然来找姜桃之后,便意识到八成是女儿偷了那毒要做傻事。

  于是急匆匆赶来。

  若是将毒药背后的一连串事情牵扯出来,那可就遭了。

  因此何正气连忙打住女儿的话头。

  但何晚霜显然不懂这些。她只是哭着道:“爹爹,救我,这药……”

  “还说!”何正气忍不住打她一掌。

  这下何晚霜更不买账了。“爹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娘啊,爹他打我,就为我拿了他一瓶药,他打我!”

  “何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傅染瞧向何正气,一副说说的表情,摸了摸软剑。

  何正气此刻船进断头浜,两头难。

  他瞄了眼太子,咬咬牙,噗通一下跪下道:“五殿下,这……”

  可是还不等说完,傅典已抽了身旁典字军的鹿角钩,直接将他脖颈钩断了。

  东摆西摇,也就这条性命还能被拿来一用了。

  何正气脑袋被钩着转了一个圈,脖子一凉,一股暖流涌上。仿佛被淹到了水里,嗓子眼痒痒甜甜的,想咳但咳不出来。

  他无意识地抬手扣了一下,整个脖颈霎时肉翻骨碎,头颈分离,重重断裂,鲜血喷涌,顿时染红了寒亭。

  何晚霜吓得呆住,彻底傻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太子殿下,这药明明是你给……”何晚霜扑到何正气身旁,哆嗦着回头。

  然后话语一顿,猛然打住了。何晚霜这才意识到,这药是不能说的秘密。

  于是又连忙慌张地转向阮微然求道:“娘娘,娘娘救我,我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阮微然受到惊吓地微微后退,躲到傅典身后。

  惶然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夫君……”声音里透着娇弱。

  傅典二话不说,将阮微然往身后一护,又抬手直接刺穿了何晚霜的胸口。

  毫不留情,毫无犹豫。鹿角钩插在她的胸`前,和她绵软颤唞着的身体一同倒在了血泊里。

  抽搐过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余如小溪般汩汩血流的细密,像蚂蚁噬堤。

  傅染啧一声,将寻回的金丝缎带荡开,侧身蒙住了姜桃的眼睛,“不好看。”

  被蒙住前,姜桃看到角落那只暴躁的王八,果然四脚朝天,噶掉了。

  “确实不好看。”姜桃心有余悸地吸吸鼻子,难得的乖了一回。

  傅染系好缎带,低低笑。

  “等晚上回去看我,我好看。”趁机附耳小声撩拨。

  姜桃心咚咚一跳,身上一下有点热火升腾的感觉。

  她连忙撤撤身子,躲开些。

  傅染又伸手将她扯回来一点。

  被他碰到的掌心也变得火热起来。

  姜桃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身上冒火不说,喉咙还有些异样的干涩。

  “没想到这何家父子竟如此狼子野心。”傅典擦擦手开了口。

  先发制人道:“弄出这等欲图毒害宫人的丑事,死不足惜。”

  傅染将毒药这口锅牢牢的扣在了何正气的头上。

  死人是不能说话的,因此是最好的背锅侠。

  “夫君,我有些不适。”阮微然身子适时地晃了晃,扶额。

  “夫人,你怎么了?”傅典扶她倚靠在自己怀中。

  而后道:“今日五弟这热闹可不好看。”

  “喜气的节日都给扫了兴。”蹙蹙眉。

  “既然然儿身子不适,那今日的晚宴太子府便不参加了。”

  “来人,回宫。”说着,便扔下两个死人和一地鲜血,昂首甩袖直接离了祝神殿。

  夫妻俩一唱一和地撇了个干净。还走得干脆。

  傅染沉眉。   
  此事定与傅典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下死手太快,让人拿不住什么口子。

  琢磨间,方御医突然忧心的望着姜桃道:“姜姑娘,让微臣帮你把把脉吧。”

  傅染一下回神。

  这才注意到,姜桃的呼吸比先前急促很多。

  虽蒙住了眼睛,但也不难看出此时面颊异样的红。傅染将手探向姜桃面颊。

  凉意袭来,姜桃一把抓住,难耐的咬了一口,带着吮允的感觉。

  像小猫吃鱼,急急地舔咬,小舌迫不及待的解馋。

  傅染一惊。这是……

  这种情形他太熟悉了。

  连忙将她裹住,火速带离了祝神殿。

  一路小心护着,不叫人看到她这副模样,赶回了花房。

  方御医把完脉,摇摇头,果然证实了傅染心中猜想。

  “是情药。”

  在寒亭,何晚霜一时忘了手帕上有情药,拿出来给姜桃擦了手。

  姜桃吮xī手指尖伤口那一下,又正好无意中将这情药摄入了。

  “能解吗?”傅染问道。若是普通情药,一般都是有解药的。

  方御医为难地摇摇头:“这种情药微臣从未见过,怕是此中高手所出。”

  此中高手?

  傅染想到了什么。

  眉心一动,站起身凛声道:“叫墨牟来。”

  墨牟很快便揪着墨无忧一起过来了。

  “说吧,这是不是你搞得鬼?”墨牟问她。对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妹妹毫无办法。

  墨无忧走到姜桃身边,嗅了嗅,道:“这不是我的药。”

  又掀掀眼皮,补充:“之前是,现在不是。”

  “什么意思?”墨牟催她,“快把你的解药拿出来。”

  墨无忧缓缓拿出解药,却一下全倒进了自己嘴里。

  “你……”墨牟傻眼,使劲摇晃着,要她吐出来。

  墨无忧在摇晃中依然保持一脸淡定,道:“她在误食我的情药之前,碰过龟甲。”

  “龟甲和情药发生作用,原来的解药便不管用了。”

  不管用的解药,她一向是自己吞掉的。

  墨无忧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傅染从小被喂的各色情药,都是出自她手。

  墨无忧研制的情药,男子服下后,就算面对的是一头猪,照样把持不住。

  可是不管多烈的药,却从来没有征服过傅染。

  换句话说,傅染是墨无忧情药研制道路上的唯一一个失败。

  墨无忧觉得自己的技术成果受到了严重挑战。

  因此在墨家主张她和傅染的这门婚事时,她并没有反对。

  嫁给他,便可以时时刻刻将他当药人研究,没什么不好。

  但婚事不成,她也无所谓。因为还可以用其他方式给他试药。

  这也是为何她看穿了何晚霜的心思后,不加制止的原因。

  因为她本来就是要去给傅染下药的。

  只是没想到这药阴差阳错的被姜桃加料误食了。

  傅染出手,戾气掐住她的脖颈。

  “说,如何解?”冷声质问。

  墨无忧这怪癖,傅染十分嫌恶。若不是墨牟一直拦着,他早就让她永世不得见天日了。

  墨无忧被掐得脸色红涨,依旧一副无欲无求的冷淡模样。

  墨牟连忙上前,护下自己这个亲妹妹。

  “也不是不能解。”墨无忧想想,道:“原来的解药虽无用了,可是还有其他能解的法子。”

  “什么法子?”

  傅染、墨牟、刺桐、寸剑,一屋子人齐齐望向她。

  墨无忧道:“毒素留在体内人才会死。毒素排除体内就好了。”

  “如何排?”傅染睨她,随时出剑。

  催吐?

  放血?

  还是怎样?

  生怕法子会让姜桃受罪,眉头不自觉先狠戾皱了起来。

  墨无忧仿佛看不见这杀气,继续面无表情,眼也不眨地淡淡道:“就是酱酱酿酿的排。”

  “?”傅染瞧她。

  “??”寸剑也疑惑。

  刺桐脑门上挂着三个大大的问号显得更是迷茫。

  傅染耐心所剩无几,直接抽出软剑。

  墨牟连忙咳嗽一声,护住墨无忧斥她道:“说人话!”

  墨无忧侧侧头,好像在认真思索着人话怎么说。

  然后开了口,道:“就是和男**,极愉,然后从下面……唔。”

  很快被墨牟一把捂住了嘴:“可以了可以了。”死死地捂住。

  寸剑:“!”

  刺桐仍旧:“?”

  寸剑连忙拉了他道:“那就没什么事了。”

  “主子,我和刺桐先退下了。”

  连拖带拉的将人拽出了去。

  “你干嘛?”刺桐皱眉,“万一主子有什么事……”

  寸剑拉着他离了花房这么远,若里面叫人怎么能听得着?

  “主子今晚是有事。”寸剑苦口婆心道:“但绝对不会叫别人。”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推着他道:“走走走,我请你去吃酒酿圆子。”

  屋内墨牟也识时务地在傅染要杀人前拉走了墨无忧。

  屋内沉寂。

  姜桃尴尬地干笑两声,连连摆起小手:“你不会真信了吧?”

  傅染一揉额头,“你不会不信吧?”

  墨无忧的情药如何,他是最知道的。

  每次忍得都如烈火灼烧,有次更是生生咬掉了手上一块肉。

  更何况眼下是连墨无忧都说无解的毒。

  若不及早排除,会死人。

  想到这里,傅染二话不说,开始解腰封。

  “你干嘛?”姜桃警惕地护住胸口。

  只是解个腰封而已,就吓成这个样子。傅染有些苦恼地一侧脑袋,想着措辞。

  眼下不是戏弄吓唬她的时候。

  再三琢磨了琢磨,试着道:“用我的‘没骨钉’给你解毒。”这样总算文雅了吧?

  哈?
  昨天刚和这‘没骨钉’简单打了交道,所以姜桃的目光向下移了移,瞬间便明白过来。

  “不用你的……!”说不出口,卡在了这里,于是顿了下,笃定摇头道:“总之,不用。”

  话说了半截,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傅染眯了眼,扔了外衫不悦地逼近道:“不用我的,你还想用谁的?”

  呼出的气息缠绕,带着危险的信号,在心尖上磋。

  “我,我谁的也不用!”姜桃推开他,下床就要跑。

  傅染瞅着她:“死也不用?”

  姜桃蹭蹭两只没穿鞋的脚丫子,哼哼道:“死也不用!”

  傅染看她倔,蹙蹙眉,过去将她提溜起来。

  “行。”

  行什么?这是答应了?姜桃警惕地瞅他。

  “你不想的,我便不会做。”傅染道。尊重,他在学了。

  将姜桃放回床上,抬起她的脚丫子,拿帕子擦着。

  大手握在脚腕上。

  皓白的腕子柔弱。一双强硬态度的大手。

  掠夺猛兽与待宰娇花的对比尤其鲜明。

  姜桃瞧着瞧着,竟瞧出点涩气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以往两人在榻上的场景了。

  心里又软又热,好像十分怀念似的。

  薄茧像小小圆珠,拨着玉盘。

  黏糊糊的,身子也跟着变化了起来。

  “唔……”擦到脚心,姜桃忍不住蜷曲脚趾,哆嗦一下。

  羞人的声音一出,她立马捂住嘴巴。

  傅染知道这是快到了最难捱的时候了。

  于是道:“你放心,还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姜桃也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问道。

  “不用‘没骨钉’。”

  傅染将她脚丫子放了回去,眯起眼睛缓缓道:“你只要让我亲一下。”

  “亲一下,就好了。”

  真的吗?姜桃狐疑地瞧他。

  真的。傅染笃定地点点头。

  变化着实让她难受,仿佛周身溺入冰火之中,左右腾摆,抡不到实处。

  每一根汗毛好像都被放宽放大了,沉沉的,炙燎横生,一阵一阵袭来,刮携着她。

  于是迟疑着,姜桃点点头道:“就一下哦。”

  “就一下。”傅染悠悠答着,扯住了她的双腿。

  帷帘蒙,夜色漾。分开。

  姜桃受制于他双臂,将被缎抓出一道道褶痕。

  傅染黑发散落。

  她拼命往上移动,想逃。月夜像洗涤过的绸缎,涓涓流淌,照到落下的帘,如遇阻碍,四散开来,星星点点。

  姜桃被箍得纤盈起,头发乱在脸颊。

  轻而易举被他扯回。

  失措如盛日红花遭雨急打。蒸出汗血宝马般的氤氲细珠。

  徒惹得被缎碾平又皱起。

  溺水求浮般好容易抓住了一角荡下的帘,想躲,反而被夺过。

  没了帷帘,月光终于得愿映照进来,恣扬挥洒鼓噪。映照着房内的一切,朱颜,绮户,雕花床栏。

  月色起舞翩翩,在里。

  雕花绽绽。

  姜桃再一次哀泣时痛斥:这个骗子!
  只说亲一下,却没说亲哪里!

  总算将一切排了出来。

  姜桃眼都睁不开了,像个核桃。

  傅染吻了吻她过后的脸,将黏连鹅颈的发丝理开。

  抱进沐桶后,一点一点为她小心擦拭着。

  月光明晃晃,屋内纤埃缓慢飞舞,似沾染了什么浓,也变得甸甸绵绵起来。

  像一张拉满的弓。此时箭出弓驰,绵成了一汪。周遭的一切都缓了下来,懒了下来,慢了下来。

  只有神经末梢还在不自觉地鼓着舞点。姜桃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她已无力挣扎,软在沐桶中,也顾不上羞,随他擦拭去了。

  只不过在他根骨分明的指掌磋擦下,细腻肌理仍时不时有些微小的抖。

  再次将她放回榻上,傅染勾勒着绸褥下的粉白。

  一面留恋不已,一面狠戾沉了眸:

  让她这么甜的泉水掺上毒,这些人都该死。

  这次折了太子的羽翼,下一次,就是杀他大本营。

  第二天,姜桃缓缓睁了眼。

  揉揉眼睛坐起身来,懵怔中。

  被褥滑下,凉意袭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穿。

  正要慌张地重新躺下钻进被窝,突然便被绸褥一头蒙住了。

  “你要折磨死我。”

  傅染磨着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视线再次撞入她的私界,暴涨。

  昨日她是饱了,可他还饿着呢。

  姜桃露出个小脑袋,看到傅染也在被窝里,吓得连忙捂住嘴。

  昨日的记忆渐渐苏醒。

  陌生又巨大的欢悸肆意掠食了她的每一处神经,沸腾岩浆,咕嘟了一夜。

  姜桃脸红得像个虾子。

  然而傅染就爱看她这副模样。

  撑起手臂,肆无忌惮的幽幽瞧着。

  绸缎滑落,他的半个肩颈也露了出来,如巍巍雄山暗色朦胧。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你,你出去。”姜桃抱住被子转身,将自己裹成个蚕蛹缩到床角。

  今日是祝神节最后一日,外面确实还有不少事等着傅染处理。

  不过,用完就扔?
  “小没良心的。”傅染报复似的捏她耳垂,捏出一团红艳。

  姜桃哆嗦一下,将被子向上一扯,连头发丝都蒙住。

  红艳消失在被里,却勾起了被外的火。

  傅染倒抽口气,连忙起了身。

  下床迎着窗缝透进来的凉气,缓缓穿好衣衫。

  好一会儿没动静,姜桃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瞧瞧。

  傅染走过来,立在床边。

  抬手抚了抚她的眼睛,又移到她唇角摩挲了下。

  “再睡会儿,消消肿。”

  傅染不再逗惹她,惹完了总是自己憋着受罪。于是很快收回手,燃了燃炭火嘱咐。

  他说得一派坦然,姜桃脑瓜子却止不住“嗡”一声。

  想到昨晚,重新缩回被窝,摸摸唇角,愤愤。

  需要消肿的只是眼睛和嘴巴吗?

  动了动身子,嘶一声。

  其他地方……也被他弄肿了!
  一头栽在枕头上,羞愤难当。

  刺桐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傅染轻轻带上房门出来,刚走了两步,忽的道:“墨牟呢?”

  刺桐回:“被墨先生打了十脊杖,眼下正卧床休息呢。”

  傅染点点头。刺桐以为他担心,又道:“已涂了鹿活膏,主子不必担心。”

  “是吗?”傅染挑了下眉角,肃容道:“再送一瓶过去。”

  用得了那么多吗?刺桐抬头。

  只见傅染沉了沉唇角,道:“等他醒了,去廷狱再领二十鞭,就用得着了。”

  “……”刺桐噤声。

  傅染侧侧头,又补充一句:“还有,告诉他,管好他妹妹。”

  “不然,直接杀了。”厌恶地皱眉。

  “是。”刺桐领命。

  行至中途,傅染又停住。

  “你们先去。”他嘱咐刺桐寸剑。

  而后自己折回了巽方殿。

  傅染从箱底翻出那本《锁妻魅法》,眯眼瞧瞧。

  十八式,有点东西。

  姜桃在被窝里磨蹭了半晌,终于起了床。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发髻,镜子里的小脸显出些许严肃。

  她被困凉国的这些日子里,有些事情好像逐步拨开迷雾般清晰起来。

  傅染当初骗了自己是真。他说的那句「其他一切都是真的」恐怕也不假。

  若说姜桃当初想不明白他为何要骗她的话,如今她绝不会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留她。

  昨晚在情药的催促下,她十分热情主动。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羞人的举动,迎香送吻,嘶哑低吟。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忍住了。

  没有真的伤了自己,也没有违背自己不同意他用没骨钉给自己解毒的意愿。

  这样一再的护着她。

  姜桃纵有再多的怀疑,对他的心意也不该再疑。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留下,十有八九,是真的对自己动心了。因此才不肯放手。

  姜桃系好缎带。捋清了这些,又有些犯愁地托了腮。

  虽然但是,怎么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呢?

  绕了绕缎带,陷入纠结。

  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呢?

  不清楚。

  但她知道,留下和被迫留下,差别很大很大。

  只有破除了被迫的前提,她才能不受情绪干扰的摸清自己的心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