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狩猎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三十七章 狩猎
祝神节最后一日的宴会也终于平安结束。
傅染在回去的路上问道:“何宅那边怎么样了?”
何正气和何晚霜都被太子杀了, 眼下何宅怕是太子要伸手的地方。
“不出主子所料,太子的人已经被安排进去了。”
寸剑道:“似乎在准备拉拢扶植新一任刑部侍郎。”
街道上灯火通明,闪烁着节日最后一日的狂欢。
傅染瞧瞧, 道:“也给这烟火助助兴。”
“赏他个火树银花。”眯眼瞧了瞧空中绽放的烟火。
“是。”刺桐寸剑领命。
正要去办,忽的又被傅染叫住。
“等等。”傅染侧侧眉, 想起什么道:“把他那花园留下。”
大托万家傅染一把火烧了她负责建起的花园, 害她大病一场。
如今何正气花园里扦插的那些节日花朵,也是姜桃精心培育的。
一个错误可不能犯两回。
傅染将买下的玫瑰香露收好, 迈步回了花房。
姜桃房间燃着灯, 一见傅染进来,便拢了拢手炉正襟危坐。
一看就是在等他回来有话说的模样。
“阿夭,在等我吗?”傅染好心情地一挑眉, 将香露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姜桃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瞅瞅,见傅染放好后回身,又立马端端坐好。
傅染坐在她身旁, 手指缠上垂下来的缎带。
上面有他写的题词。
是他命刺桐花了一晚上时间找回来的——姻缘红线。
缎带上的奶香味似乎顺着那晚的记忆一直飘到傅染的心里,搅得有点痒。
他将指尖缎带扯紧, 凑近。
姜桃忽的伸手, 拦住了他的俊脸。
“你想我吗?”姜桃突然发问。
正经八百,还挺严肃。
问题来的莫名又突然。
是哪里又做得不对惹着她了吗?
傅染看看眼色, 先收了造次。
然后也坐直了身体,没先答,侧头瞧她。
这问题着实来的突兀奇怪。
可是姜桃一双眸子瞅紧了他,黑亮黑亮的, 看不出什么特别意味。
傅染略略迟疑, 眯起眼点了下头,“想。”
“那你是不是因为想我, 才要我一直在你身边的?”姜桃又问。
傅染心中有了点警惕。
难道她又想提离开的事情?
想含糊过去。但姜桃不许。捏住他的脸颊将他脑袋转回来,瞅紧。
傅染嘶一声,涌上些危险意味,挑眉瞅她。
这脸她总是说捏就捏,像话吗?
应该狠狠管住。
让他的‘没骨钉’狠狠搓磨一番,看她这小手还有没有力气作威作福。
姜桃不管,肃起脸庞盯紧了他。
难得的郑重认真。
琢磨归琢磨,脑内的情景旖旎了一会儿,傅染还是顺着她点了点头。
姜桃松了口气,又有些犯愁似的叹了口气。
思索着措辞。
“你想我,便想日日见着我。”
“可是一样的,我也想家,我也想日日见着我的家。”
她头一次没有任性的闹着要回家,反而是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这样娓娓讲给他听。
方才的脑内旖旎还未完全消散。
傅染想着,想日日见着她这句,中间那三个字完全可以拿掉。
邪邪眯了眯眼。
姜桃捏脸的手用劲,将他思绪扯了回来。
傅染被迫认真琢磨这话。好像抓到点什么。
其实这一日姜桃闷在房中,认真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形想了个明白。
他应当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才不愿意放手。
可是她也有她想要的,她的家。
这个问题不解决,两人之间永远没法考虑下一步。
傅染琢磨完,没有做声。
他大概也能明白。
「最重要的是尊重。给她她想要的,而不是给她你想给的。」
“我想回家。”姜桃抿抿唇,又道一遍。
傅染依旧没有做声。
房内静的可以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良久,灯花爆出焦躁一声。
仿佛打了一场激烈的仗,斗争厮杀许久许久。
傅染烦躁地一撸额前碎发,压下傲气,咬着牙根挤出一句不太情愿的:“……好。”
仿佛下定了什么艰难的决心。抬头道:“等狩猎大会结束了,就送你回大托。”
然后起身,马上要离开。
“真的吗?”姜桃心里激动,也跟着傅染站起身来。
傅染走到房门口,点了头却不敢回头。
生怕一回头就立马后悔。一回头就立马会拿出锁链再次将她绑住。
姜桃见他要走,拉住,皱起小眉头道:“我要你亲口说。”
以防他日后又耍什么鬼把戏。
傅染按耐下心绪,嚼着她这句话,猛的折了身回来。
冷冷冽冽。“这可是你要求的。”捏起了她的下颌,狠狠道。
声音渐沉,后面又咒了句不甚入耳的什么,已然听不分明。
因为他已带着这股狠劲,不由分说地咬住了她的粉唇,将浑话全部厮磨尽。
像发泄委屈般的,撕咬她唇角。怎么吮都不够,还要搅住舌尖麻麻地噬。
吐炙燎耳,呜呜的小声更诱得人想欺负。
直到咬得她兽爪子似的挠他,不许他往下造作。这才抬手掐住她仰露在外的颈,恋恋不舍的结束。
薄茧划过栗簌的颤,哑声道:“真的。我亲口说了。”
点点她的唇。“这下你满意了吧?”扫过雪肤花貌,眸中还透着为散尽的猩红。
想将这猩红凿进她身里,叫她也尝尝咸的滋味。
姜桃打掉他强势的手,侧过身理理被揉乱的衣衫,缓息。
她不讨厌他的吻,细细啄啄的,她也很舒服。
可是一旦他肆虐起来的时候,心底蹭一下升腾起的陌生异样总会让她有点惶然无措。
况且,她刚刚说的亲口,是这个亲口吗?
简直无赖!
这人不去做诡辩的太学博士真是屈才了!
姜桃愤愤捂住嘴。
含羞带怯,有小脾气的娇花一朵。
傅染被拂引得心挠,漠地收回眼,掩了浊抽身。
他铁了面冷下来,替姜桃带好房门,压着躁道:“真的。狩猎大会结束,我便送你回去。”声音焦躁不耐起来。
生怕自己改变主意,这次是真的没回头地大步出了门。
早晚让她在铁面下哭。怎么求都没用。
傅染发狠地沉沉想着。
只是眼下,这样的话,在接下来的狩猎大会上,他便要确保必须能够一击成功,尽快拿下太子之位才行。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放开手脚,没有障碍的把这儿也收拾的好一些。
傅染四顾,叹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刀光剑影,时时刻刻在刀尖舔血。
她想她的家。他便要让她觉得这儿也是家。
把这儿整肃得好好的,让她也会离不开,也会想回来。
傅染暗下决心。
然而即便决意如此,他还是烦闷地一挥指,碾碎片片花叶。
摸摸唇角的残留味道。
恨不得立刻绑起来,说自己反悔了。任锁链将桃花粉嫩的芯磨坏。
为了压下这个念头,傅染长腿一迈,拐个弯去偏殿提溜起了刺桐寸剑。
连夜做起了狩猎大会上的计划。
自从傅染松口后,姜桃心情好了很多。
每日都乐呵呵的,也有了在花房四周闲逛的兴致。
唯一的苦恼便是,好吃的好喝的源源不断,投喂的她都有些厌食了。
一连几天没有兴趣好好吃饭。
这日,姜桃对着满桌的酥酪美食依旧提不起胃口。于是便去后面的峡谷里蹓跶。
快开春了,溪水都陆续流动起来。花房前的平林逛腻了,峡谷倒是显得别具风光。
姜桃带着鸭鸭准备去戏水,然而刚拐进峡谷一角,呼呼的大风便吹得她一个踉跄。
由于两侧峡谷高耸,风被下压,此处形成独特地貌,风力比平林的猛烈数十倍,尤为强劲。①
鸭鸭见势不妙,嘎嘎两声就挣脱了姜桃的怀抱,一头扎进了岩石后面躲避。
姜桃被吹得身形摇晃,发丝凌乱。
一把抱住旁边一颗怀木。
头上的嫣红金丝缎带被吹落,在空中飘飘摇摇。
被吹叠之处依稀能瞅见「暮暮朝朝」四个字。
姜桃连忙松了怀木,伸手去抓缎带。
好歹是抓住了。不过人却被吹得连连后退,眼见着要被吹跑。
一只大手将她环腰提溜起,三下两下便从峡谷拐角脱身出来。
风一下没了,姜桃拨拨凌乱的发丝,松口气。
傅染皱皱眉:“你这小身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非得亲自去抓?”
低头,看到紧握在她手中的「暮暮朝朝」之后,又扯嘴乐了。
改了口,“这个确实是得娘子亲自抓。”弯起桃花眸子。
傅染甩手脱下外袍,将姜桃一裹,拢向自己怀中。
“还有鸭鸭……”姜桃着急,要过去瞧瞧情况。
傅染一把拉回她,侧眉示意。
只见刺桐寸剑稳稳的立于峡谷中,任狂风吹拂,身形一丝不受影响。
寸剑已经将鸭鸭救出,抱了过来。
姜桃接过鸭鸭,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不错眼珠地打量着眼前的刺桐寸剑。
傅染扯过她手中缎带,有些不高兴在她脸颊拂了拂,唤回视线道:“有我好看?”
这些日子他忙得抽不开身,听说姜桃不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腾出空过来一趟,结果她还这般忽视他。
傅染捏捏她下巴:“听闻你最近……”刚想问问她不吃饭的事儿。
结果姜桃一转头,错开了他的手指,认真思索道:“不行,得回去用早膳了。”
然后边走边严肃地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补充句:“必须要加餐。”
傅染挑下眉。
质问地瞧向刺桐寸剑:这就是你们火急火燎火烧眉毛十万火急来报的食欲不振?
寸剑一个胳膊肘将刺桐推了出去,望天。
刺桐挠挠后脑勺,疑惑:“前几日确实是食欲不振啊……”
又一拍脑袋,想出个合理解释,“定是因为前几日饭菜不合心意。”
寸剑听到这个,耳朵一支棱。
这样说话,可就有他发挥的空间了。
于是赶忙接上,“有道理!”
傅染睨他。前几日的饭菜恨不得变幻了百种花样,怎么就有道理了?
只听寸剑嘿嘿一笑,狗腿道:“前几日的饭菜不合心意,是因为主子没在。”
“今日的饭菜突然合了心意,是因为主子来了呀。”
“所以说,主子才是姜姑娘心中最合意的那盘珍馐。”报喜,他是专业的。
刺桐听得直皱眉,粗声道:“你是说,主子是盘菜?”
直接化繁就简,概括出灵魂质问:“荠菜咸菜还是大白菜?”对寸剑的说法不敢苟同。
“……”营造起来的意境瞬间没了,寸剑心梗。
“胡言乱语。能不能有点正经的?”傅染沉眉瞅他俩一眼,背手转身。
跟上姜桃,扯过金丝缎带另一端,缠上自己的指尖道:“一起罢。”
傅染遣退了刺桐寸剑。
一会儿,又挑挑眉,忍不住肃起面问道:“阿夭,在你心里我是什么菜?”
姜桃:“?”
两日后,问题又来了。
“主子,姜姑娘这几日食量涨得厉害,花房那边怕出什么问题,特地来报。”刺桐道。
前几日吃不下,这几日又大涨。
怎么回事?傅染皱眉。
他上次陪姜桃用早膳,她确实就已经是吃得不少。
这饭量怎么还在涨?不由得有些忧心。
一旁的寸剑听着,觉得这状况好像有几分熟悉。
再仔细想想,突然间想到。
小蛮这两天刚跟他说过,姐姐最近有了身孕,胃口大变,她这才知道原来女子怀孕后口味食量都会变化的。
寸剑又联想到了祝神节那日的解毒。
恍然一个大明白。真的吗?是喜事啊!
于是这只报喜鸟连忙接过了话头,“主子怕是大喜!”
傅染不解。
他在这儿忧心,他在那儿一惊一乍大喜的什么?
沉脸瞧他又准备放什么厥词。
寸剑被瞅得一激灵,心中猜测一下从嘴里秃噜出来道:“姜姑娘这怕是有了身孕了!”
刺桐:“?什么时候的事,姜姑娘竟然同意了?”
过于震惊,一时直接转头问出了心里话。
傅染:“……”
这回倒不是放厥词了。
是放屁!
还有,“竟然”是什么意思?很不可思议吗?
傅染一个眼神睨过去,从寒潭里带着冰碴儿飘出:“你们俩,脑子不用就剜了吧。”
他那晚什么都没做,有个锤子的身孕。
而且,他有那么讨她嫌吗?
越想越不高兴,吧嗒,折断了手中毛笔。
傅染索性踏月去了花房。
姜桃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摆弄着花草消食。
“阿夭。”傅染一掀帘子进来,瞅紧了她。
好像要瞅瞅她脸上到底对自己是什么神色一般。
“怎么了?”见他急匆匆地赶来,脸色也不太对的样子,姜桃也有些紧张地起了身。
身姿笼罩在烛灯下。
傅染瞧瞧,小胳膊小腿日渐圆润,好像是胖乎了些。
皱皱眉道:“阿夭最近胃口很好?”
大半夜的,就是来问这个问题的?
姜桃不解地皱下鼻子,点点头道:“是啊。”
仰起脸瞅他搞什么名堂。
然后又一下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弯起眼眸。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期待地问道。
“看出……什么来了?”傅染心一提。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遍。
姜桃睫毛弯弯,一把撸起了袖子:“是不是有效果啦?”
示意一下,“看看,身体壮壮的,才有力气。”拍拍自己的大臂。
肉乎乎的小胳膊玉润珠华的,偏偏还一副大力士的模样。
姜桃捏捏自己的臂膀,小小得意地翘起唇角。
这样才不至于弱不禁风,进个峡谷就被风吹跑嘛。
傅染瞧着,有点明白过来。
扑哧一声笑了。
捏捏她胳膊上的软肉,好笑地睨她:“就因为这个?”
姜桃正经点头:“就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
等等。
因为这个?
傅染恍然想起了什么。
闹了半天,那天她突然胃口变好要加餐,是因为这个呀?
嘴角的笑容凝滞了。
见傅染这副模样,姜桃以为他还没理解透彻。
于是又抬手拍了拍旁边刺桐的手臂,进一步解释道:“就像这样,壮壮的。”
傅染眯眼,一把将她提溜了过来。
冷下脸。别的暂且不说。怎么,他的不壮是吗?
下次就用这手臂让她好好尝尝被搅弄的滋味,看她还敢不敢说别的男人壮。
傅染又开始幽幽琢磨开了。
姜桃没理会他在这儿独自变幻个什么脸色。
只是自顾自道:“不然的话,狩猎大会上怎么抓多多的猎物。”很是期待。
傅染一下回了神。
“你想参与林中狩猎?”他有些诧异。
姜桃瞧他,不能吗?
反正都是要参加狩猎大会的,她也想去林中打点猎物过过瘾嘛。
不然干坐在营帐里有什么意思?
傅染禁不住她巴巴的眼神,想了想,最后应下,“好。”
顺势又点了下她的脑袋瓜,揶揄道:“那狩猎大会上,就瞧瞧你这力气吃得怎么样。”
“哼。”姜桃听出揶揄意味,小嘴一撇,到时候等着瞧好吧。
傅染轻笑。唤人呈上了一把雕弓。
姜桃拿起,“好精致的弓箭。”睫毛眨了眨。
“等射到了猎物,才更好看呢。”傅染眯眯眼。
她一起去也好。反正局已布好,她人在跟前,他也更放心。
姜桃摆弄着弓箭欢天喜地。
傅染则吩咐刺桐再去给她准备一套打猎用的装备。
侧侧眉,又叫住了刺桐,道:“既然手臂这么有力,那这个月的水,全归你挑。”
算刚才的“壮壮”之帐。
寸剑窃窃偷笑。
傅染的眼神悠悠睨了过来,“粪归你。”这个也没忘,补充道。
寸剑瞬间垮了脸。
怀孕?珍馐?
呵。傅染冷哼。
难怪那天他问她自己是什么菜,她一脸看残障的为难模样。
现在想想,可不么?
雪完全化尽时,狩猎大会到了。
狩得猎物最多者,可得麒麟角。
麒麟角是凉国皇室荣耀的象征。傅典摩拳擦掌。
今日万事筹谋妥当,他定要扬眉吐了这口气。
如今局势本就混杂。
上次祝神节,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导致傅染势气大涨,自己这边反而吃了憋屈,最后拱手给他人做了嫁衣。这让拥护他的典字军不由得有些军心动摇。
因此此次狩猎大会,傅典做了万全的准备,势必要给傅染致命一击。
凉国每年的狩猎地都由太子选址敲定。
以往都是选些平原深林,以便大家多一点发挥的空间,能够各展其能。
但是今年傅典却选了一处函谷。地势险峻,三面环山,易进难出。
一看便是个易动手的好地方。
参与狩猎的人员陆续进场地扎营。
排布好之后,随着红绸斩断,焰火鸣烟,匹匹骏马奔袭而出,没入峭林之中。
傅染将姜桃抱上马,两人共乘一骑。
姜桃从未坐过这等烈马,加之地势不平,为稳住身姿,只得牢牢抓紧傅染的衣襟。
风从耳旁猎猎而过,姜桃忍不住从他怀中探出脑袋。
想看看有没有能自己拉弓射到的猎物。
然而刚一睁眼,傅染便轻轻偏了一下马缰,让马儿擦着一树早出的木兰花芽过去了。
姜桃吓得又将脑袋缩回他怀里。
平稳了一会儿,再次拿出弓箭探了出来。
结果傅染又将马蹄往左一驾,仿佛要跌入峭崖一般烈烈而过。
姜桃尖叫一声重新埋头抓紧了他的胸襟。
胸膛震荡,低低地笑声传来。如此反复几次,姜桃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捉弄自己。
“你故意的!”愤愤鼓起粉腮。“故意制造危险吓唬人!”
傅染持续低笑,而后假意正色道:“娘子说的是谁?竟这样坏,我去替你杀了他。”还佯装诧异。
“……”姜桃无语,成了精的狐狸都没他会演。
拿了弓头捶他道:“我说的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坏蛋!”
“竟是我吗?”傅染吃惊挑眉。
“好,那我便杀了自己给娘子谢罪。”说着,抽出软剑,一本正经的样子。
“哎——”姜桃被他唬的下意识拦住。
疯起来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傅染再次偷笑。向前贴了贴,折了马缰寻隙进她腰窝。
铮铮缰尾又粗又粝,钻得她一缩。又怕掉下马,只能环他,更密地拥和。
“原来娘子这么想要我。”得逞的浑音轻笑沉哑着搓过耳朵。
姜桃意识到又被捉弄。气急,松了手道:“你杀吧,我才不拦着!”气哼哼。
傅染果然挥剑。
不过只是砍掉了一枝树枝。
枝上花鹰振翅而起,傅染揽住姜桃,手臂靠拢,带着她拉起了怀中弓箭。
双臂交叠,身形相贴。
傅染唇角擦在姜桃耳畔,收了戏弄,教她道:“手臂下沉,手肘内旋,食指扣住。”
顺着花鹰起飞的方向,“追上它,然后——射!”
随着箭枝一声厉啸,花鹰中箭落下。
姜桃被震得手臂一酸。
树枝上的其他鸟雀随之惊起,纷纷振翅飞出。
“你试试。”傅染将弓箭交予姜桃。
姜桃晃悠悠拉起,学着刚才的样子,闭上一只眼瞄准。
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然而手一松,晃悠悠的箭枝只打落了一枝木兰花芽。
然后有气无力的垂下箭头。鸟雀无禽伤亡。
傅染低掩轻笑。
姜桃面上一窘,道:“方才是手软了。”
傅染侧下眉,拍了拍手臂,假意苦苦思索道:“当初是谁,说这里壮壮的来着?”
“……哼。”姜桃不理他了,别过头。
“是我。”傅染将脑袋凑了过去,话语拐个弯,替她挽了面子道。
傅染桃花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又倾耳补充:“夫君一个人壮,就够了。”
“娘子只管享受即可。”语调越说越透着股子莫名的深意。
姜桃瞅他。
傅染也斜斜瞧过来,拖长些语调点她一下:“就像上次那样,享受。”
姜桃听不懂。
不过是装的。
东张西望,好似在搜寻猎物。然而粉唇抿起,面颊慢慢红了红。
傅染愉悦地一笑,伸出手臂将她从马背上捞了起来。
姜桃顾不得尴尬,连忙伸出双手环住他脖颈。
手软,脚软,还有……
总之她浑身上下,哪里不软?
尤其是此刻软香在怀,尤为明显。
看到林中暗卫给的安全信号,傅染放手缰绳,腾脚跃上马背。
于马背上直立,姜桃花容失色地埋首于他胸`前,再不提自己射猎的事儿。
傅染勾勾唇,好心情的对林中猎物大杀四方起来。
傅典之所以选这样一个十分利于做埋伏的猎场,是有着明确目的的。
这目的便是,引傅染的主力兵力全部调入此处。
因为这里地势险峻,看起来很容易动手。
傅典料定,傅染一定会不放心,因此会加大兵力,调兵来此,全力做好猎场的安全防护。
就因为这样,傅典反而不会选择在猎场做手脚。
他的目的,不是在猎场动手杀人,而是为了把傅染驻扎城中的兵力全部调到猎场后,再带领典字军去攻皇城。
因此傅典此番只带了少量典字军。
并且今日来到猎场的典字军,不过是换上了精兵服饰的少量普通士兵而已。
傅染正是猜到了这些,才选择带姜桃入林。
一来让她过过瘾;二来给太子放个烟雾弹。
让傅典相信,为了此行安全,他果然带了全部兵力来了猎场,以备不时之需。
让傅典以为他真的中计了。
但傅染不过是将计就计。
傅典的计划,傅染已然看穿。
傅典确实是要在今日动手。
但却不是在这里,而是声东击西,让傅染以为是在猎场,但其实真正动手的地方是在皇城。
傅典计划先将傅染的大部分兵力吸引到猎场里来。
然后自己找机会离开猎场,跟早已在外做好准备的典字军主力汇合。
趁皇城中傅染的兵力虚空之际,拔除傅染驻扎在皇城中的其他剩余兵力,一举将地方占领,迅速布上自己的典字军。
而后自己再亲自登上城楼,以太子的身份向凉国百姓宣布,五皇子在狩猎过程中不幸失踪,自己将派军日夜搜寻。便可趁此光明正大的再度挥军猎场,将傅染及其亲卫一同困死在猎场里,慢慢围剿。
一气呵成,不给傅染任何反应和反攻的机会。
人最怕的就是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傅典以猎场为引诱,就是要引傅染将主力兵力都放在猎场里。
这样只要他一窝端了猎场,就一窝端了傅染。
如此不仅可以顺利得到天下,巩固势力地位,还不用折损太多兵力,更不用背骂名。
可谓是一举几得的好计谋。
不过傅染看破了他的这个计谋,于是选择了将计就计。
傅染故意做出将自己的主力兵力全部调到了猎场,而皇城中势力虚空的样子。
其实不过是为了顺水推舟,引傅典攻城。
因为傅染早已在城中做好了布置。
皇城里的兵力,才是中心。
只要傅典攻城,就会一败涂地,必输无疑。
傅染悠然等着傅典实施他的攻城计划。
因此放宽心畅畅快快地打了一场猎。
狩猎时辰到,大家皆携带猎物胜利而回。
傅染和姜桃最为满载,一举夺得魁首。
王曼桢看到猎网中的花栗鼠,惊奇过来。
“鼠鼠!”她是跟随着王青栀而来凑热闹的。
姜桃将花栗鼠兜起,道:“可爱吧?”
花栗鼠在林中被花豹咬住了一只腿,由姜桃傅染救下带回。
“可爱!”王曼桢一点脑袋,想要伸手接。
姜桃道:“还不行。得先给它治伤。”示意花栗鼠腿上的伤口。
又道:“等治好了,我将它带到你的营帐中,我们再一起玩,好吗?”一颗小脑袋开开心心的。
“好!”王曼桢一溜烟,自己先跑回了帐中,乖乖等着。
麒麟角幽光凛凛,角尖部分高耸,仿佛直指云霄。
威严气势的麒麟角被呈与傅染,傅染扯嘴一笑,将其随手递与姜桃把玩。
众人艳羡的目光随之投向姜桃。
远远的树丛后面躲着的一个人影儿,见状焦急地想要出来。
另一只手适时伸出,将其按下。
傅典的计划若要完成,便必须要在狩猎大会中途找个机会返城。这样才能带领预先留在外面的大批典字军杀回城中实施计划。
傅染早就交代过,若在猎场中发现有传信往来的可疑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好促成太子的计划。
只是眼下傅染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一切筹备都已做好,只待傅典返城。
可傅典却迟迟未离开猎场。
太子营帐。
“夫人,一起走吧。”傅典劝道:“这是为你好。”
傅典想要带着阮微然一起离开。但不知为何,一向体贴温顺的太子妃,今日却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跟他一起。
他劝了两句,因此耽误了些时辰。
“夫君,你去吧。”阮微然蹙起眉道:“许久才有此出城的机会,我想多透透气。”
“可是……”傅典不好直接将计划说出,欲言又止。
傅染背手溜哒到傅典营帐附近,眯眯眼对守营的洪天臧道:“哟,洪副将。”
“许久不见呀。”语气拿捏的刚刚好。
“未时了,还当这守门石呐。”不经意地说着,背手蹓跶着从他眼前飘过。
洪天臧果然被他轻佻态度气得咬牙。看看天色,忍不住向内禀报道:“殿下,未时了。”
傅典也看了看刻钟莲漏,只得道:“那便依夫人的吧。”
反正他还会回来。到时能救得了她便救,若救不了……
傅典咬咬牙。反正当初娶她也是为了得到阮家的助力。
后来虽也生出了情意,但若影响了他的大计……也不是不可舍弃。
傅典甩甩袖,心中暗暗发了狠。
阮微然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替他整整衣领道:“夫君路上小心。”
傅典找了个理由,跟各位大臣提前告了别,驾马而去。
傅染看到后也松了口气,赶紧去布接下来的局。
谁都没看到,阮微然趁机独自来到了王曼桢的账外,轻着声地啜泣起来。
王曼桢闻得声音,掀开营帐。
“姐姐为何哭哭啦?”看到阮微然楚楚可怜的泪花,王曼桢有些不知所措。
阮微然赶忙擦擦眼泪,道:“妹妹别担心。”
“只是姐姐的夫君撇下姐姐走了,姐姐一个人在那营帐中待着,有些伤心罢了。”
王曼桢蹙起眉:“爹爹说过,把夫人撇下不管的,都是坏男人!”
很是生气地跺跺脚。又牵了阮微然的手,道:“姐姐进来罢,我的帐子不是一个人。”
“一会儿会有小鼠鼠!”对阮微然附耳,兴奋地小声道。
阮微然擦干眼泪,抿出个笑容点头道:“嗯!”
她知道,一会儿来送花栗鼠的,是姜桃。
果然,没一会儿,帐幔掀开,是姜桃抱着花栗鼠走了进来。
“太子妃?”看到阮微然,姜桃一时诧异。
“鼠鼠!”王曼桢开心地蹦跳过来,牵走了姜桃的注意力。
“姐姐也是来看鼠鼠的。”王曼桢解释一句,要抓起花栗鼠。
姜桃连忙嘱咐她道:“伤口刚包扎好,小心些。”
“我那儿有松子,花栗鼠最喜欢了。”
阮微然看看两人,道:“你们在这儿别走开,我去拿些过来。”
王曼桢兴奋地应下了。
姜桃对跟傅典有关的人有种莫名的疏离感,因此没有理会,只专注于花栗鼠。
两人小脑袋凑到一起,十分忘我。
从林中狩猎回来都是要脱下打猎装备,另换一套日常服装的。
阮微然确认了姜桃此时的服装,也确认了她已经留在了王曼桢帐中,于是匆匆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阮微然从提前备好的服装中,挑出了与姜桃身上一模一样的一套换上。
发型也稍作修改,看起来和姜桃今日梳的分梢髻并无两样。
作为太子妃,平日里审查尚衣局的工作乃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阮微然借此,在狩猎大会前复刻了姜桃的每一套衣裳。
改妆后,阮微然蒙上脸,悄悄出了营帐,溜到了姜桃的帐中。
刺桐寸剑被傅染叫去了布局。
暗卫跟着的是真的姜桃。
因此这个假姜桃蒙着脸虚虚闪闪来到帐中,守帐的侍卫只是生出些纳闷,并未当场辨认出。
他们只是奇怪,此次姜姑娘回帐,为何不见随身的暗卫一起回来?
难道是暗卫出了什么事?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去禀报。
阮微然见侍卫去禀报了,掐指算着时间。
差不多的时候,她将帐中瓷器猛的打碎,故意弄出好大动静。
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声音突然传出,外面刚刚赶来之人果然一把撩起帐幔,紧张的将“姜桃”护向怀中。
就是此时!
阮微然等的就是这个近身刺杀的机会。
她瞄准,准备出刀。
然而奔向她的来人竟有两个。
快速的辨别间,阮微然吃惊的发现,这两人竟都不是傅染。
并且不是今日猎场中的任何一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