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決定
2024-01-07 作者: 木影落
第三十八章 決定
“因為你好可愛呀。”
因為自小被母親管得嚴, 所以溫嘉吟特別懂得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在親密關係中,讓自己變得善解人意。
比如在陸臻瀾說要帶上幾個朋友一起出來跨年時, 對方明明給了她選擇,如果介意的話,可以換包廂, 她也明明可以直接問,你朋友當中有誰?
但她沒有這樣做, 而是端著“善解人意”的架子,同時不想讓陸臻瀾覺得她是個喜歡疑心的人, 可她心中又不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所以她選擇躲開, 以為只要表面裝作不在乎,心裡就真的能不在乎了。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的是, 她可能真的對陸臻瀾動了感情,她已經有了佔有欲,可同時,她又很怕自己會成為溫秋芸那樣的人, 所以表面硬要維持大度,她做出不想去管陸臻瀾任何事情的樣子, 到最後難受的其實還是自己。
吹風機的呼呼聲拉長了人的思緒,溫嘉吟頭髮都吹幹了還是沒有關掉,陸臻瀾坐在沙發上就這麼看著她吹了大半天, 才終於拔掉插頭將吹風機放回去。
溫嘉吟去拿梳子梳一下淩亂的頭髮, 她是站在陽臺的鏡子那兒, 從鏡面中撇見陸臻瀾將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拿起, 走過來扔進髒衣簍,她梳頭發的動作變得緩慢,“你外套怎麼那麼濃的香水味?”
她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可當把這句話吐出來後,溫嘉吟心底頓生後悔,覺得前面的克制白維持了。
“濃嗎?”
陸臻瀾以為溫嘉吟只是隨口一說,她也就這麼隨口一應,之後便沒有了下文。
溫嘉吟唇線緊繃,幾乎成了一條平直的線,她放下梳子,回去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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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該是新氣象。
可陸臻瀾看溫嘉吟仿佛每天都怏怏不樂。
她提出要不要帶她出去騎行,恰逢天氣也還好,談不上豔陽高照,但至少是個多雲的天氣,不出太陽也不下雨,外面的風吹在身上還是會有點冷,但也能給人帶來放鬆。
溫嘉吟想了想,說算了。
“你每天練歌,回家,練歌,回家,兩點一線,哪兒也不去。”陸臻瀾換鞋進去客廳,視線裡溫嘉吟正趴在桌上,聽見她說話,把腦袋支棱起來看向她這邊。
她掌心輕輕落在對方的發頂,“要長蘑菇了。”
溫嘉吟揚起眸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盛著淡淡的水光,裡面裝著她的影子。
“我好累。”溫嘉吟沒有什麼精神,重新將下巴搭在枕在桌邊的手臂上。
落地窗外的城市高樓高聳入雲,溫嘉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面,看多了,也不過都是鋼筋水泥,沒有半點欣賞樂趣可言。
“那行,你不去的話,我約我朋友出去。”
溫嘉吟抬起腦袋,餘光側過去,見陸臻瀾進去房間裡面關上門,沒多久後出來,換了身適合運動的休閒服,頭髮也紮了起來。
她改為用手撐著臉頰,將臉頰的肉撐出一團,她心情複雜的看著落地窗外,直到聽到陸臻瀾出去關上門的動靜,她才從凳子上站起來,伸展四肢,視線掃視一圈客廳,最後窩進沙發裡。
以半躺的姿勢靠在沙發上,腦袋枕在沙發扶手,後背墊了個抱枕,她捧著筆記型電腦,看這個歌唱選秀節目往期的視頻,溫秋芸給她發了消息,不過她沒有在電腦上登微信。
手機扔在茶几上,被筆記本外放的聲音給掩蓋,所以第一次微信提示音響起時,她沒有聽到,直到後面響起了好幾次提示音,她視線才轉過去,注意到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緊接著按了暫停,伸長手臂去撈手機查看消息。
溫秋芸看出她這幾日似乎沒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所以這不就來問她最近都在幹什麼,為什麼天天一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她說她睡了,只是躺下入睡時間要比較久,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溫秋芸卻覺得她在消極應對賽前準備,跟她叨嘮了一堆,再過一個月就要確認最終參賽名額了,她這種狀態怎麼行。
溫嘉吟卻覺得,自己哪裡消極應對了,她每天勤勤懇懇,安排什麼她都完成,說她唱歌沒有感情她也努力改,天天跑去音樂酒吧,對著台下的客人練習,讓她保護嗓子,飲食吃清淡一點,少碰辣和油炸,她也不碰,讓她看一下往期的視頻,她也去看了,還要她怎麼做?她每天入睡困難,是她想的嗎?是她不想秒睡的嗎?是她不想休息好的嗎?
為什麼溫秋芸總是要一副對她不滿意的樣子?
現在和母親聊天越來越不順暢,寥寥幾句就容易吵起來,溫嘉吟不喜歡吵架,所以每次溫秋芸發一大堆這種話的時候,她就看著,看著那消息一條條的從聊天框彈出來,最後她還是自我消化,在聊天的結尾,應上了一個“好”字,之後熄滅螢幕,把手機扔回茶几上。
點下繼續播放鍵,往期一位選手的採訪,在被媒體提問到某個問題時,選手面對鏡頭表示,會一輩子唱下去,即便這次落選,但永遠不會放棄音樂的夢想。
看到這裡,溫嘉吟把筆記型電腦合上,心想,一輩子,這是什麼概念,跟音樂打交道一輩子,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讓此刻的她感到非常的痛苦?
這樣人生都沒有樂趣了。
她將筆記型電腦放下,從沙發上下來,去到陽臺透氣。
一陣風吹過,拂動她的發梢,將她鬢邊的髮絲斜著吹到臉上,她抬手挽了下頭髮,在陽臺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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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臻瀾這次是跟喬倩西和安舀一起出去外面騎行,她不明白的是,出來運動,喬倩西身上竟然還噴香水,那香水的味道因著汗水的蒸發,變得濃稠而馥鬱。
而這香水,陸臻瀾一聞就聞出是上次那個牌子。
上次那瓶香水沒了,喬倩西重新買過了一瓶。
安舀問,跟朋友出來騎行為什麼噴香水,又不是要去跟情人約會,喬倩西揚了下手,“你們有物件的,是不會理解我這種沒對象的,那不得時刻準備,萬一豔遇了呢?”
豔遇這種概率對於喬倩西來說,可能比中彩票的概率還低,畢竟出來玩的次數也不少,路上朋友倒是結交了不少,豔遇則想都別想。
比如安舀,就是她和陸臻瀾早先年出去外面兜風的時候認識的。
她們騎到濕地公園停下休息喝水,喬倩西問陸臻瀾:“為什麼你不喜歡帶你老婆出來玩?”
陸臻瀾喝完水,將瓶蓋擰回去,“不是我不喜歡帶她出來,是她不喜歡出來。”
喬倩西給安舀安利身上噴的香水牌子,“不信你問陸臻瀾,這款香水留香是不是很持久,她上次回到家把外套扔洗衣機洗了,拿出來後仔細嗅還能嗅出香水味兒呢!”
“不是吧。”安舀不可置信。
陸臻瀾手裡轉著礦泉水瓶子,“你要是把半瓶香水往身上倒,也能有這樣的效果。”
安舀笑了幾聲,“你們幹什麼了,幹嘛往身上弄那麼多香水。”
“碎了呀。”喬倩西痛心疾首,“好好的一瓶香水就這麼碎了,我心都跟著碎了。”
她們坐在長椅上吹風,自行車停在旁邊,後邊的一條水溝不知是沒處理好還是怎麼,隨著風飄過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潮臭味。
安舀吸了吸鼻子,“好臭,什麼味。”
喬倩西往空氣周圍噴了圈香水,“真的臭。看吧,這就是出門隨身帶香水的好處。”
她還得意洋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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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完騎行後陸臻瀾回去北季華府,因為出了汗,所以她回到家立馬進去浴室洗澡。
溫嘉吟穿著家居服從房間出來,掃視一眼,目光停留在陽臺門口的髒衣簍上,她腳步鬼使神差的走過去,拿起裡面的外套,聞了聞,怎麼又有上次那種香水的味道?雖然沒有上次那麼濃烈,但仔細嗅還是能嗅得出。
她手指捏著對方的外套,怔愣幾秒,突然意識到什麼,手指也滯住,之後仿佛碰到什麼燙手山芋一樣,迅速把外套扔回髒衣簍,跑回房間把門關上,她後背抵靠在門上,緩緩的滑落下一截,最後坐在地上。
她在幹什麼?這不是之前她最討厭溫秋芸這樣的做法嗎?
到底她在原生家庭的潛移默化中,終究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嗎?
那太糟糕了!
溫嘉吟將臉埋進被子裡,將自己卷成一團。
陸臻瀾洗完澡回到沙發坐下,想點個晚餐外賣,視線經過緊閉的次臥房間門,她走過去,曲起手指敲了敲門,“你吃晚飯了嗎?”
聽見門口的動靜,溫嘉吟抬起臉,平復了一下,回答:“吃了。”
“這麼早…”陸臻瀾小聲嘀咕了一句,重新回到沙發坐下,在手機上點了份外賣。
等外賣期間,陸臻瀾視線由陽臺那兒轉到次臥的房門上,她最近是怎麼了?-
一向作息規律的溫嘉吟,很少有晚上不吃晚餐的時候,今天算是一次,到半夜,溫嘉吟肚子開始咕嚕嚕的響。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房間門走到客廳覓食。
沒有開燈,陽臺那兒照進來的薄弱光線足以看清輪廓,她來到冰箱旁邊,打開,裡面的小燈將她睫毛映得光亮。
看了一圈,只有一個蛋糕可以直接吃的。
溫嘉吟把蛋糕拿出來,不對,怎麼會有蛋糕?白天的時候還沒有。難道是陸臻瀾晚上點的外賣沒有吃完?
但這個蛋糕,完完整整壓根就沒有吃過,像是剛買來就給放進冰箱裡去了。
陸臻瀾的生日已經過了,她的生日也還沒到,之後她在腦海中將溫秋芸姜釉白韓熙芳等等所有身邊的家人的生日都給回憶了一遍,能夠確定,在三天之內,是沒有人過生日。
難道是陸臻瀾的朋友?但陸臻瀾應該不會給朋友訂這麼小的蛋糕吧?
就一很普通的蛋糕,上面點綴了幾顆櫻桃裝飾,大小的話也就巴掌的大小,一個人都能吃完,這哪能拿來當生日蛋糕呀!
溫嘉吟站在冰箱前面,一直在糾結這個蛋糕到底能不能吃,但除了這個蛋糕,沒有其他現成的能吃的了。
最後經過她幾番斟酌和推理,確定這個蛋糕應該不是給別人過生日的,至於陸臻瀾為什麼會點這麼個蛋糕,可能是一開始想吃,但是到了後又不想吃了?
她還是把蛋糕拿出來,將冰箱門關上,由於太暗沒看清,她膝蓋磕到茶几的邊角,疼得她站在原地表情猙獰片刻。
緩解一陣後,她將蛋糕輕輕放在茶几上,緊接著去廚房拿調羹挖蛋糕吃,經過開關旁邊,她把燈打開,眼睛不適應強光,半眯了一會兒。
回到茶几旁,她也不坐沙發上,就蹲在茶几邊上,半跪半坐在地毯上的姿態,手肘趴在茶几面前舀蛋糕吃。
真好吃呀,她吃了一口,視線慢慢的挪到主臥門口,最後站起來還是把客廳的燈給關掉了。
大半夜起來吃東西,還是低調點好。
不用燈也能看清蛋糕,一點也不影響她進食,她吃得津津有味,咀嚼時發出一點點的窸窣動靜,像半夜活動的小倉鼠。
還是個水果蛋糕,她舀起一勺,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水果,吃進去……是蘋果,這個是火龍果,這個是哈密瓜……她一口一口的吃,只有吃進去才知道是什麼水果。
一個蛋糕,很快被她解決了三分之二。
然而,也是這時,她聽到開門的動靜。
她低垂的睫毛顫了顫,以為自己聽錯了,掀起視線,看到主臥門口的高挑人影,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了眨了幾下眼睛,確實是陸臻瀾,對方抱臂倚靠在門框邊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看著她這個方向。
於是當對方把客廳燈打開的那一刻,溫嘉吟眯了下眼,產生了一種半夜起來偷吃被抓包的心虛感。
她嘴角還有奶油,就這麼愣愣的看向陸臻瀾。
陸臻瀾視線從她臉上滑到手上捏著的調羹,再到面前的蛋糕,對方穿著米白色的毛絨睡裙,長髮在燈光下顏色偏淺,有點淩亂的搭在肩膀。
在看到她出來,溫嘉吟小嘴停止了進食,就這麼微微張著,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嘴邊還有奶油,說實話,有點呆。
溫嘉吟唇瓣動了動,“你怎麼……怎麼起來了?”
她也沒發出很大動靜吧?應該不至於讓陸臻瀾在房間聽到聲音?
“我吵到你了?”溫嘉吟舔了下嘴邊的奶油,陸臻瀾就這麼看著她紅色的舌尖將那白色綿軟的奶油捲進去,眸光不禁微微波動。
她抬了抬下巴,“你沒吃晚飯吧?”
“吃了……當然吃了。”溫嘉吟嘿嘿笑了幾聲,撓了撓頭,“這不是又餓了嘛。”
“哦?真的嗎?”陸臻瀾眉梢輕佻。
溫嘉吟緩慢的眨了下眼,她怎麼感覺,傍晚的時候,陸臻瀾就已經看出她沒吃晚餐呢?
“我……”溫嘉吟長睫垂下,猶如小扇子一樣輕輕在眼底掃動,落下淡淡的陰影,“這個蛋糕…是你買的嗎?”
“是啊。”陸臻瀾從房間門那邊走過來到她對面沙發坐下。
溫嘉吟掀起視線看了她一眼,又半低垂下,“哦——那你這個蛋糕,我現在吃了……”
“沒事,吃唄,本來就是買給你的,小笨蛋。”
溫嘉吟微微張著嘴,“啊?”
她一瞬不瞬的看向坐在對面的陸臻瀾,陸臻瀾指指自己的唇角,“你嘴角,有奶油。”
溫嘉吟舔了下唇,“還有嗎?”
“還有一點。”溫嘉吟又舔了一圈,陸臻瀾噗嗤一聲,“吃吧。”
一口蛋糕還沒放入口中,溫嘉吟看見陸臻瀾站起身去喝水,她將調羹在蛋糕上戳了戳,“今天不是我生日,為什麼給我買蛋糕?”
陸臻瀾將喝完水的水杯放下,“那當然是為了備著以防萬一,以防某個不吃晚餐的人半夜肚子餓。”
溫嘉吟眨了眨眼。
原來對方真的早就看出了,怎麼看出來的?百思不得其解。
她把剩下的蛋糕吃完,陸臻瀾則是回去房間,到門口時回頭留下一句:“吃東西別關燈,萬一噎到怎麼辦?”
“不會。”溫嘉吟看著她的方向。
陸臻瀾:“小心把蛋糕吃進眼睛裡。”
“……”
陸臻瀾不知怎麼笑了聲,“偷吃還知道心虛呢。”
之後回去房間,關上門。
溫嘉吟看著主臥的方向好一會兒,睫毛顫了又顫。
將蛋糕吃完後,溫嘉吟又去喝了幾口水解膩,整個人得到了滿足。
她在沙發上坐著消食了一會兒,想著晚上吃甜食對牙齒不好,於是去刷了個牙回來。
沒有回去房間,而是回到客廳沙發上,吃飽了也沒法立馬睡著,便刷了一兩分鐘手機。
沒什麼意思,她把手機扔下,腳步輕盈的走到主臥門口,抬起的手指放下又抬起又垂下,反復幾次她也還是沒有敲門,倒是腳步在門口不斷徘徊。
正當她徘徊著,主臥的門開了,陸臻瀾語氣慵懶,“怎麼,敲個門要糾結這麼久?”
“……”溫嘉吟手指揉搓了幾下腰間的布料,“你怎麼知道我在你房間門口?”
“你影子在門底下晃來晃去呢,我怎麼能不知道,嗯?”
“…你怎麼不睡?”溫嘉吟手指交叉在身前,稍稍仰起一點視線。
陸臻瀾長長打個哈欠,“這不醒了,哪有那麼快就能入睡…所以你來我房間有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溫嘉吟半低垂睫毛,“如果你不是那麼困的話……”
陸臻瀾眉梢揚了揚,顯然是誤解了她的意思。
她只是想跟陸臻瀾交流一下情感,對方卻跟她來了一場靈肉交歡。
除夕夜,溫嘉吟和陸臻瀾去老宅吃了頓年夜飯。
城市禁止燃放爆竹煙火,大街上除了高高掛起的燈籠,顯出幾分淒清。
相比起來,襯得團聚在一起的熱鬧,格外的珍貴。
年夜飯很豐盛,陸家老宅有好幾個做飯的阿姨,在這一天,做飯阿姨也是在這裡過年,帶上了自己的家人,零零總總加來,有三十多口人,氛圍十分的好。
吃年夜飯時,大家在聊天,溫嘉吟垂涎一道菜許久,剛想伸筷子去夾,被旁邊溫秋芸的筷子給擋住。
溫嘉吟乖巧的收回手,看向溫秋芸,那可憐兮兮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就吃一點點,影響不了嗓子。
溫秋芸不讓,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好吧,溫嘉吟只好捧起碗裡的湯喝,坐在另外一側的陸臻瀾將這一切收入眼中,於是看了溫嘉吟一眼。
中途溫秋芸去外面接電話,陸臻瀾撞撞她胳膊肘,溫嘉吟看向她,只見對方往一個方向投去一眼,唇瓣開合,“想吃就吃一點點,一點又不會怎麼樣,別憋壞了。”
“那不行……”溫嘉吟挺挺腰背。
陸臻瀾用開玩笑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聲,“跪久了不習慣站了是吧?”
溫嘉吟:“…………”
“我不信這一道菜對嗓子的傷害會比你……”陸臻瀾說到一半,被溫嘉吟用一張面巾紙覆蓋上去,她光看陸臻瀾眼神,就知道對方後面會說什麼下去。
陸臻瀾伸手拿住面巾紙,笑了笑,“你真好,知道給我擦嘴。”
“…不用客氣,應該的。”
溫嘉吟摸了摸耳垂,有點發熱。
不知是被對方湊過來說話的氣息給熏的,還是被手裡的這碗熱湯給捂的,亦或者是被陸臻瀾那沒說完的但她知道是什麼的半句話給激的。
倒扣在碗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溫嘉吟拿起查看,陸臻瀾發來的,既然不讓直接在耳邊說,那她發消息好了。
溫嘉吟看了她一眼,點開消息,對方發的是:【你表面很聽你媽媽的話,但實際上並不是。】
溫嘉吟想了想,她在背地裡也沒做什麼跟溫秋芸十分逆著來的事情吧?
於是回復了個表情包。
陸臻瀾:【你媽媽讓你這段時間好好愛護嗓子。】
溫嘉吟:【???我沒有愛護嗎?】
陸臻瀾:【你說呢?】
溫嘉吟現在竟能秒懂對方的意思了,她將身體坐直了一些,餐桌上大家在聊些家裡長家裡短的瑣事,奈何她融入不進去,她回復消息過去:【所以說,你該節欲了。】
在看到這條消息時,陸臻瀾是邊吃著碗裡的菜,險些差點嗆到。
她目光從眼尾側過來,盡數落在溫嘉吟臉上,溫嘉吟壓下唇角,克制住想笑的表情。
陸臻瀾慢悠悠的抽出一張面巾紙擦手,隨即指尖在螢幕上點動了幾下。
溫嘉吟看著她在手機螢幕點動,然後又熄滅了螢幕,可自己打開手機,卻沒有再收到對方的回復,對方是想發什麼但是又刪掉了沒發出來?
她凝著視線看陸臻瀾,陸臻瀾察覺她的視線,嘴角牽扯出淡淡的一抹笑意。
吃過年夜飯,大家待在一樓看春晚,幾個做飯阿姨的小孩,最小的只有六歲,在側院玩耍。
前院是廊湖,幾隻枯荷垂水中,在微弱的月光下,倒映出黑影。
那裡面是養了錦鯉的,吃飽喝足的溫嘉吟,手裡拿著魚伺料喂它們,陸臻瀾從一樓出來,見她單獨一個人坐在這裡,於是走過來,坐她旁邊。
大門那邊的燈光灑過來,將她們兩人的影子映襯在水裡,溫嘉吟低垂著睫毛,看著兩人挨得極近又有點微漾的影子,不禁連續眨動了好幾次眼皮。
陸臻瀾吹著晚風消食,剛才年夜飯吃得太膩,此刻她手裡握著一罐飲料喝。
兩人安靜著都沒有說話,溫嘉吟在心裡醞釀了半天,在終於下定決心要開口時,陸敬堰在門口突然喊陸臻瀾,陸臻瀾應了聲,過去,溫嘉吟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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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過後,距離比賽名額確認只剩下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
每年都會有大量的人報名,但不一定報名的人都去,所以需要經過一次名額的最終確認,確認後,才是初次篩選,二次篩選……
花姐特地發消息問她,會不會緊張。
溫嘉吟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尤其是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但她無論是緊張,還是興奮,都沒有。
但不等於沒有煩惱,在一次陸臻瀾發消息給她說了“回家”之後,卻過了十多分鐘都沒有到家。
溫嘉吟坐在客廳沙發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算著時間,但按照平時的路程,如果陸臻瀾發消息那刻就算還在辦公室,那麼收拾一下,加上乘坐電梯的時間,半個小時也足夠到家裡,畢竟從公司到社區,正常開十幾分鐘就能到。
但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溫嘉吟回想起昨天的事情,陸臻瀾去洗澡的時候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亮起的時候,溫嘉吟剛好站起想去倒水喝,她並沒有刻意要去看對方的手機,只是那麼一掃就撇見了短信顯示的部分內容:【我是蕭層斐,明天你什麼時候有空……】
後面的內容沒有顯示出來,溫嘉吟連忙收回視線,看都已經看到了,她強迫自己忘掉也不可能。
在這將近一個小時的等待中,溫嘉吟心底防線一次又一次的在崩潰邊緣徘徊。
這段時間以來,身邊人帶給她的情緒影響不少,但她最受不了的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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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臻瀾,並不會想到溫嘉吟會特地等她回家,她以為對方只是隨手一發,日常的寒暄罷了,畢竟以前,她們微信聊起來的時候,收尾的時候溫嘉吟會這樣多問一句,卻也只是為了收尾罷了。
事實上無論她什麼時候回家,對方並不會關注。
想想之前有次,她給溫嘉吟發完“我差不多回家了”這條消息後,又臨時碰到有事要忙,晚了兩個多小時才回去,溫嘉吟看到她回來也很尋常,甚至都忘記自己兩個小時前發過問她什麼時候回家這種消息了。
所以這次溫嘉吟在微信上給她發“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候,她也很平常的回復了一句“差不多回家了”。
沒有說固定的時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確實要回去了,但她出來後碰到了安舀,她們在咖啡廳聊了下最近的事情,之後安舀去買東西的時候,陸臻瀾獨自一個人坐著,將昨天蕭層斐發來的短信截屏給了喬倩西。
喬倩西看到後回復:【不是吧,她找你還能有什麼事?】
陸臻瀾:【我不知道,我真的覺得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喬倩西:【見面了嗎?】
陸臻瀾:【沒有。】
她權當沒看見這條短信,實際上,她白天的時候,確實把這條短信給忙忘記了,直到現在才想起。
喬倩西:【懂,擔心你老婆吃醋是嗎?】
陸臻瀾想了想,她不想和蕭層斐見面,純粹是因為她自己本身就不想跟蕭層斐見面,而不是其他,於是打字回復:【她哪裡會吃醋。】
喬倩西:【蕭層斐老糾纏你,這樣下去你老婆不吃醋?】
陸臻瀾:【她壓根不關注我這方面。】
喬倩西:【你們倆相處真的好平和。】
陸臻瀾:【還好吧。】
主要溫嘉吟也不是那種會吵架的人,她們之間又能有什麼矛盾呢?
買了點小吃回去,到家後,見溫嘉吟坐在客廳沙發上,在她打開門時,朝她這邊淡淡撇了一眼。
溫嘉吟都不想說什麼,你在微信上一個小時前就發“差不多回家了”,好傢伙,這差得也太多了。
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站起想要進去房間,不想在陸臻瀾面前顯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緒,陸臻瀾卻喊住她,“買了點吃的,吃點?”
“不吃了,我好撐。”溫嘉吟搖搖頭,回去自己房間關上門。
別人老說她脾氣挺好,其實並不是,她自己有什麼壞脾氣,都自己消化,不對人發出來,所以別人自然就這麼認為。
比如今晚,她很想問問陸臻瀾,你一個小時前就說“回家”,一個小時後才到家,你中途去幹什麼了?
這樣問顯得好像有點在無理取鬧,因為陸臻瀾沒有準時回家而鬧脾氣,她想想這樣不太好,而且以她此刻的狀態,一旦開口說話,語氣可能沒法平和,所以乾脆閉嘴,獨自回去房間自個兒排解。
但陸臻瀾在除夕夜那天說的那句“別憋壞了”真的有一點道理。
人憋久了真的會“壞”。
大概是去見導師那次構成了導火線。
那位導師是這檔選秀節目最早那幾期的評委,不過現在幾乎是退居到了娛樂圈幕後。
導師說話並不好聽,可以稱得上是嚴厲,這些溫嘉吟都可以虛心接受,可人家說什麼,你沒有取悅到我,你唱的歌都沒有取悅到我。
對方明明可以把“取悅”這個詞換成“打動”,可偏偏要用“取悅”這個詞,當時積攢了很久的情緒湧上心頭,音樂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我特麼取悅完我母親,還要去取悅你。
那天她態度就變得不是那麼好了,花姐當時勸慰她說,人家說話是難聽了一點,但也是為了能更好的指出你的缺點,從而讓你得到進步,就不要放在心上。
指出缺點沒有任何問題,再嚴厲她也能接受,語氣不好她也可以不在乎,她也明白娛樂圈的一些所謂的規則,晚輩對前輩,應當放低姿態,虛心請教,不應該有任何脾氣。
可她不想唱了,她不唱歌是活不了還是人生沒法過了?她當時就是這麼一下子醒悟過來,活了二十多年,學了將近十多年的音樂,原來只是為了取悅別人,取悅她的母親,取悅那些對她賦予厚望的老師,唯獨沒有取悅到自己。
她說她不去了,溫秋芸讓她不要任性,她沒有任性,也不是衝動,她很早很早就想說出這句話。
那天和溫秋芸鬧得很不愉快,陸臻瀾和姜釉白甚至不得不過來勸和,防止鬧得太難看,畢竟一家人。
在溫秋芸眼裡,我花費了那麼多精力培養你,你一句不喜歡,就讓一切白瞎嗎?
溫嘉吟真的不明白,付出卻從沒考慮過需不需要,好比香菜很有營養價值,辛辛苦苦給你去種,這是我付出的精力,所以不管你吃不吃香菜,你都必須吃,不然就是辜負我,是這麼個道理嗎?
她一向是個挺能憋的性子,在陸臻瀾面前,她即便醋到極點,也能表面裝作雲淡風輕,當著一個寬容大度的妻子形象,不干涉陸臻瀾的自由,尊重陸臻瀾的私人空間,當自己實在克制不住不小心跨越那道線時,比如她聞到了陸臻瀾外套上的香水,她只會不斷的唾棄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什麼不能坦然說出來,要一次又一次的,像溫秋芸曾經懷疑過她一樣,去懷疑陸臻瀾?從而讓自己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包括在溫秋芸面前,她小時候有很多不喜歡的事情,但都被溫秋芸要求去做,她也都聽了,她在最低迷的時候,也沒有跟溫秋芸說要真正放棄音樂了,可當她真的說出徹底放棄這個字眼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她壞情緒已經滿了,滿到都溢出來了。
那次不愉快過後,兩人各自都回去冷靜了一下,溫秋芸後面在電話裡又跟她放軟語氣,關心她是不是壓力太大之類。
溫嘉吟其實也平靜下來了,重新回到了那個平和的“乖孩子”,溫秋芸說什麼,她都聽著,不頂嘴,不反駁,只會乖乖應“好。”所以溫秋芸認為她只是鬧脾氣,鬧過之後就好了,不會真的要放棄選秀的事情。
陸臻瀾當時也被她蒙蔽了雙眼,以為真的只是那個導師的語氣不太好,惹得溫嘉吟心情不佳,所以才鬧那麼一次脾氣。
可陸臻瀾終究還是沒有徹底看透她,她一旦真鬧脾氣了,不是為了釋放情緒,而是作出巨大的改變。
那天是情人節,陸臻瀾帶她出去玩,路過花店,買了一束花給她。
溫嘉吟捧著懷裡的花,笑容是真心實意的,她牽著陸臻瀾的手,在橋邊漫步,湖對面是高樓大廈,屹立在黑夜裡奪目耀眼,將四周襯托得繁華無比。
水面散著光影,風兒吹過時,輕輕的漾動。
橋邊好多情侶,也有好多賣花的,那一朵朵包裝精緻的玫瑰,惹來許多的心花怒放,笑顏燦爛。
溫嘉吟手指緊了緊,陸臻瀾問她:“你冷嗎?”
“不冷。”溫嘉吟下巴都在圍巾裡。
晚上的風挺大,溫度比白天要低,但扣在一起的手指,卻是暖熱暖熱的。
陸臻瀾替她將圍巾理了理,溫嘉吟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突然問:“你喜歡我嗎?”
她沒有問“你愛我嗎?”
“愛”這個詞,太高級,高級到她都不敢問出口。
可喜歡的程度有高有低,一點好感,也可以稱之為喜歡,這就要廣泛很多。
陸臻瀾細膩的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當然喜歡你。”
溫嘉吟眨了眨眼,“喜歡我什麼?”
“因為你好可愛呀。”陸臻瀾刮了下她鼻子,她睫毛不斷顫動,又聽見對方說:“頭一次聽見你這麼問。”
溫嘉吟垂著睫,看著地上她們兩人的影子忽遠忽近,“因為我擔心你討厭我。”
“小笨蛋。”陸臻瀾點了點她額頭。
溫嘉吟傻傻的笑了兩聲。
陸臻瀾為什麼會覺得她可愛呢?她後來把那天晚上的話仔細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她從不給陸臻瀾添亂,閒暇時候,還能用她那不太聰明的大腦逗陸臻瀾笑,同時還是個養生小達人,帶著對方一起奔向健康美好的生活。
可若是她有天變得任性了呢?陸臻瀾還會覺得她可愛嗎?
晚上,溫嘉吟坐在房間床上在手機上訂飛機票的時候,腦海裡想的都是這件事情,陸臻瀾覺得她不可愛了沒關係,可她好喜歡對方該怎麼辦呢?
她手裡握住手機好久,指腹都在手機殼上捂出汗來了,她將手指蹭到衣擺上擦了擦,平靜的訂完了飛機票。
後天,是最終確認比賽名額的日子,在名額沒有確認之前,就不算是正式報名那期歌唱選秀。
而前天陸臻瀾剛好去外面出差了,要到大後天才能回來。
她青春期都沒有叛逆過哪怕一丟丟,現如今二十三的年紀,卻做了一次最“叛逆”的決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