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五十六章 晋|江首发防盗
◎都是假象。◎
“他们说这种东西千篇一律, 誊抄些先人的经典便好。但这里面每一句话,都是我自己想的。”
扶窈还不说话。
大魔头呼吸之间都是焦躁,却还是要继续假装云淡风轻。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做出不在乎她做何反应的样子,继续自说自话:“看完了吗?看完我就烧了, 免得传出去让你那些心腹看见, 误以为我们真做了道侣。他们肯定不依, 会给你添麻烦的。”
“烧什么?”
阙渡一愣。
那些伪装四分五裂,他不再掩饰,直直望向她。
少女抬起脸:“我看完了,放进匣子里吧,不会有除了你以外的人乱翻的。”
不似寻常女儿家,见到这种东西, 扶窈也没有什么娇羞或者惊喜的表情。
但大魔头还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愿意把这东西留着。
还承诺只会让他一个人在内殿里到处乱翻。
虽然神女殿下或许根本就没想得那么深。
纯粹只是随口一说, 让他放心。
但阙渡还是很高兴。
她随便说的话,给出来的一点甜头,便足够让她欢喜。
阙渡唇边扬起的弧度格外明显, 应了声“好”, 却还是觉得不够,低下头,措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吻着吻着, 便十分心机地拉着她滚到了床榻之上。
整个人几乎都跟扶窈贴在一起。
手不敢没经允许随便乱碰, 却趁机将自己的衣扣跟腰绶全部解开。
扶窈一抬头,便看见他衣襟松散,脸边微醺, 唇上唇边都是她的口脂, 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色|气。
眼神跟嗓音更是诱人:
“收下婚书, 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洞房了?”
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扶窈盯穿了,连带着她也觉得有些闷热。
但神女殿下还是没有应下他,反倒十分好意地出言提醒:“你不打算养养伤吗?”
“双|修也可以养。”
“……?”
阙渡不管她的表情,将那根锁链显形,递到扶窈手里,让她拉着。
又附上来,手撑在她腰侧,亲了亲少女的耳垂,低声继续诱惑她:“大小姐,我新学了很多东西,绝对叫你比上次更喜欢我。”
“不喜欢了叫停就好,若是信不过我,你也能用这神器把我捆起来扔在旁边,我不会忤逆你的。”
话说得如此漂亮。
吐在她耳边的热气,也无比缱|绻。
将扶窈整个人都熏得晕乎乎的。
色令智昏。
然而真到了那一步,便是她的的确确把他捆起来,跟他隔开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的距离。
大魔头也没有像他之前口口声声承诺的那样,适可而止。
虽然他确实没有挣扎。
乖乖的。
只用一双眼尾熏起殷红的眸子,盯着她看。
但难以抑制低低喘着的粗气,比方才真的接触在一起。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一室狼藉。
他见了,却只顾着看她的表情,脸上没有半分羞耻之色。
便是被扶窈一枕头砸到脑袋上,受过之后,仍不忘给自己辩解:“我也未曾想过还会如此。”
说着,大魔头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动了一下,锁链随之作响。
那张冷白的脸上,还有她的抓痕。
“但确实是我的错,”他又直勾勾地望过来,声音带着某种罂粟般的蛊惑,“你罚我,我都是甘愿的。”
扶窈又是一枕头砸过去。
一边拢起衣裳,一边没好气地道:“你自己去罚你自己吧。”
*
除开这个一想起来,不知道是该头疼还是该笑的插曲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温馨而平淡。
扶窈隐约听说了炼狱底下发生的种种。
但阙渡从来没有主动在她面前提过,也并不借此请功受赏。
她就懒得去问。
他们都很默契,从来不把两族之间的大事带回内殿。
扶窈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保密。
也许还有些别的。
反正她从来不会认真去想这种事情。
总之,当踏进内殿的时候,便像是踏进了一个精心营造出来的幻境。
这世上好像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偶尔,白雾会溜进来打扰。
侍从也会进进出出,其中还不乏模样姣好的少年。
阙渡之前装成龙的时候,一见到他们的脸,就想要上去挠两爪子,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都毁容了才好。
现在看到了,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冷下脸。
却没有别的反应。
为着这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的宽容,大魔头甚至还专门跑去跟神女殿下邀功。
主要是邀宠。
只要扶窈愿意一直像现在这样。
就算他还是暗暗咬牙着嫉妒每一个靠近她的人,但明面上,见到了那些围绕着她的莺莺燕燕,装也会装得比之前大度几分。
附在她耳边说的时候,扶窈已经快睡了。
迷迷糊糊的,没听清楚阙渡低语了些什么,隔了一会儿,被他挠了挠腰窝,才睁开眼睛,手搭在他不规矩的那只手上,声音也带着困意:“怎么了?”
“……”
阙渡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有些失落。
然而视线落在少女自然而然搭过来的手,过了片刻,又扬起唇边,在她脸侧跟颈上亲了好几下,低低道:“没什么,睡吧。”
这些时日里,阙渡除了对开荤食髓知味,每日都孜孜不倦地勾|引扶窈之外,便是想着法子与她取乐。
他好像什么都会,又或者学得极快。
会下厨,还会做纸鸢。
又能与她琴瑟和鸣,弹琴吹笛。
偶尔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了,或是见扶窈没多大兴致,便化作龙身,缠在她手腕上,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似乎可以一直如此,直至地老天荒。
神剑于第三个月第十五日铸造完成。
消息带来时,扶窈正在等待着大魔头从后厨回来。
闻言,愣了下,便同白雾由衷地感叹道:“青峰元君也许走错了路子,当时他若是修炼剑道,前途肯定更加不可限量。”
白雾只说:“他已经等待此日多时,自然能一鼓作气。”
神女殿下又垂下眼。
尽管青峰元君专门托白雾给她带了话,说此剑铸成就可使用。
但扶窈还是让人先把那神剑放在天阙秘境之中,用天地精华供养着,蓄积神力。
没说什么时候会动用。
然后,又问起了魔界如今的境况。
白雾说:“至少暂时看不到任何不好的迹象,魔尊的手腕有目共睹。”
扶窈嗯了声,不做评价。
白雾离开了没多久,她又隐约感觉到,心口较之前更为发烫。
似乎是那早已经被她压下的半边元神,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除了发烫之外,她没别的不对劲,神力心脉不受任何影响。
但这一点点烫意,便需要每一日都入定半个时辰,才能压下。
没有变严重,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
却始终循环往复。
不断给扶窈带来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将此事压下,没有告诉任何人。
魔尊元神所导致的问题,就算告诉那些心腹幕僚,除了叫他们更加焦急不安之外,并没有什么用。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能沉住气。
权策之下,神女殿下选择自己先观察,再想办法处理。
扶窈突然开始每一日都规律地入定半个时辰,自然也引起了阙渡的狐疑。
他倒没有怀疑到元神作祟身上。
似乎并没有想过,他心甘情愿给出去的东西,还会背着自己作妖。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她去哪儿了而已。
扶窈随便找了个理由,就顺利搪塞过去了。
这一日入定结束,白雾突然带来了赤宵境的急报。
——三位少君为着些私事闹了起来,小少君受了愿望,一气之下,竟然要吞毒寻死来自证清白。
这可实在把赤宵上君吓得不轻。
然而三个儿子各个都振振有词,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一筹莫展,只能来问神女殿下,能否高抬贵手帮上一些。
扶窈对这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很是头疼,却不好直接拂了赤宵上君的面子,只能同白雾道:“既是私事,我如何知晓,又如何分辨?”
白雾也像是有不一样的想法。
“事情发生在你同阙渡到访赤宵境的十日之后。赤宵上君那三个儿子,尤其是最小的那个,众所周知,倾慕过你……”
扶窈一顿:“你猜此事跟阙渡有关?”
白雾:“赤宵境里翻不出任何证据指向他,但我自己有些出揣测。”
她想起那日阙渡委委屈屈的表情,微微抿起唇。
“既然是没证据的事情,就先不要说了。”
但扶窈得承认,她与白雾一样,便是没有任何东西佐证,也仍然隐约觉得跟阙渡脱不了干系。
都差点要闹出人命了,还是赤宵上君亲儿子的命,又有上君亲奏,这件事已经非同小可。
就算是走个过场,也得先去找阙渡一趟。
或许是定罪。
又或许是给他排除嫌疑。
想着,扶窈推门而出。
此处是她这几日专门用来入定的侧室,设了重重结界,将内外相隔。
除了经过允许的心腹为了急事可以入内,别人无法知晓里面的异动。
同样的,她身处其中,也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
这样才能做到最大程度上的保密。
也正是因此,直到扶窈走出来,才晚一步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蹙眉,屏息,心神全然集中。
神识瞬间扩散开搜寻天阙内外,很快便找到原因——
有人靠近了秘境。
这一桩变故出来,赤宵境的琐事,瞬间无足轻重。
完全打乱了扶窈刚才的所有计划。
怔然之后,她突然感觉到有些发冷。
这普天之下……
能把这一切做得几乎悄无声息的,只有那一个人。
……
天阙后山的草木长势一向极好,郁郁葱葱,苍翠欲滴。漫步在其中,都能感受到流淌的纯净神力,不亚于洗髓了一回。
阙渡一袭黑,站在鲜绿色中,很是扎眼。
他本来就并没有避着她的打算。
见扶窈来了,仍是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那双眸子久违地覆上一重重阴霾。
冷硬的对峙之下,是阙渡先开了口。
“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剑。
也看到了剑身上刻下的,曾经用来镇压过他一回的符咒。
那些东西跟他相伴过千年之久,不可能忘。
阙渡一向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
便是不知道来龙去脉,只消一眼,也能大概猜出九重天这群人的盘算。
天阙四季如春,此时却像是入了秋一样,风吹来时,带着一丝丝入骨的寒意。
过往也如同云烟一样,一并被风吹散。
只剩面前这一副残局。
“这么明显的杀意,就算用秘境藏得再好,我也能用直觉感受到危险降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想过很多想要我死的人,唯独没有想过你。”
扶窈深吸一口气,声线一点点冷下来:“你知道,九重天的机要是我的底线。”
阙渡闻言,垂下眼眸,语调不咸不淡:“你的机要,就是指,打算用那个玩意,彻底杀了我?”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
走到神女殿下面前。
脸色平静无波,嗓音更是冷峭:
“扶窈,你实话告诉我,如今留着我的元神,到底是真的哪怕有一丝丝心软,哪怕有一个瞬间,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还是——”
“只不过在等待一个良辰吉日,好一击必中,让我魂飞魄散?”
扶窈不答,望向他,十分平静地陈述道:“就是像你看到的那样。”
她如何想并不重要。
反正她就是这么做的。
两手准备,未曾落下。
此时正好适合坦白。
反正一切已成定局,他不可能冲破秘境,更不可能拿到乃至销毁那把神剑。
告诉他也无妨。
“就算被你知晓,我也不会把你的元神还给你的。”
扶窈坦荡地交代。
“若是你未曾闯入,我们还有机会多粉饰一些时日的太|平。”
阙渡扯了扯唇角:“听你的意思,此剑早已铸成。”
“苏醒后的第二日开始谋划,第七日动工,历时三个半月,十一天前完成。”
神女殿下对每个时间点都是如数家珍。
她或许连这些时日里与他做了什么都印象模糊,却将这把剑的每个流程都记得如此清楚。
阙渡脸上全是冷意,像极了冬日极寒的雪。
唇也毫无血色。
他之前还要同她发疯来发疯去的。
好像随时都在失控与走火入魔的边缘。
是一座任何时候都可能会爆发崩裂的火山。
现在却出奇的毫无波澜。
如同一汪死水。
更令人琢磨不透。
只有出声时,尾音才无法抑制地泄露出一缕颤唞的酸楚:“……你告诉我,难道我要的,真的很多吗?”
他只想要留着这条命,能够陪在她身边,等待着她的垂青。
甚至愿意为此抛弃自己的肉身。
就算这个主意没被扶窈允许,也能毫不犹豫地给出半边元神。
他已经拱手相让给她,除了这条命之外,所有自己拥有的东西。
只为了换那么一点点。
难道真的很多吗,?
真的……很过分吗?
“不多,”扶窈的手轻轻捏住衣袖,声音跟着放轻,“是我能给你的太少了。”
所以,哪怕阙渡做到了这一步。
她能给的,不要说真心。
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永远会戒备,永远会警惕。
永远会提防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卷土重来。
永远会想着要不要,能不能杀了他。
甚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如今他擅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触及她的底线。
便连这样的结局,都不可能再得到。
阙渡想要做出一副与她一样冷静的样子。
可最终,还是有最后一丝努力挣扎着的不死心。
“我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他定定地看着扶窈,“难道还不够换你任何一丝确切的心意吗?”
甚至都没有敢说是情意。
他其实很容易满足。
也会为了她给出来的一点甜头,就步步退让。
就算是一直像前些日子那样,与她平淡地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还可以感受到,在那一刻,她的的确确,愿意和他永远待在一起。
哪怕以后不会是如此。
至少那一瞬间的“永远”,都是真的。
可现在,连这点少得可怜的东西都全部倾塌。
她或许并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或许容忍和接受他,只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她看到那份他亲手写的婚书,或许也没有半分的触动。
只是在脑海里冷静地思考着,这把剑什么时候能铸好,又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都是假象。
一触及破。
而直到他抱着那可笑的侥幸,在反复退却跟怯懦之后,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踏入此处。
又一遍接着一遍地去确定,这种级别的秘境,只能由扶窈亲手开启。
——才终于发现真相,大梦初醒。
“神魔生来对立。”
扶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冷淡。
说出来的字眼,更是刺人的直白。
“只要还有一日你是魔,我是神,那你给我的,无论再多,无论再纯粹,无论再毫无保留,于我而言,都是烫手山芋。”
所以,就算他已经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他那赤城的真心,放在她手上,落在她眼里。
只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威胁。
所有的迷恋,情意,卑微……都被掩盖在那威胁之下。
永远不可能被她看到。
永远不可能被她回应。
他一意孤行,试图把自己的真心跟软肋都强硬地塞给扶窈,换取留在她身边的机会,从而等着她再次动容。
从一开始就错的。
永远没有这个可能。
他想要的那些东西,就是用尽竭力,肝胆涂地……
也永远不会得到。
好。
很好。
真的很好。
也不知道——
到底是他才笃定地跟扶窈说着不死不休,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负跟偏执,转头却又被她算计了一通比较可笑。
还是他毫无保留地给出去一切,翘首以盼等待着扶窈的回应,到现在才发现什么都不会等来,更可笑一些。
隔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蓦然问:“既然我们的气息相持,那我的元神在你心脉之中,岂不是会反噬?”
不等回答,顿了一下,阙渡便已经猜出来了:“——从你突然每日都要入定开始。”
扶窈不说话。
但也已经是默认的态度。
四个月,需要入定半个时辰才能压下。
四年呢?
四十年,四百年呢?
时间已经证明了,就算他把自己的半边元神给她,也没有办法化解最根本的矛盾。
“这么看来,我还得感激你,”阙渡掀唇,自顾自地冷嘲,“明明已经铸成了剑,但你宁愿自己承受这么大的风险,也没有直接来杀我。”
“我刚刚说过,若是没有今天这一出,我们原本还可以再粉饰一段时间的太|平。”
“是吗?”
他脸上并不见怒意,反而笑起来:“但我不想要,也不需要。”
话音落下。
那根锁链重新显形。
阙渡伸手,摁上脖颈项圈与那长链相连接的地方。
咔擦一声。
彻底断裂。
解除神器的桎梏,绝不是件轻易的事情。
大魔头低下头,猛地吐出好几口血,及时撑住了旁边的苍天大树,才勉强站稳,没有彻底失态。
隔了片刻。
抬手,很是冷静地擦去那些血迹。
从始至终,阙渡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错过扶窈的任何表情。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已经失去一切,又被掐住把柄,走投无路,只能坐以待毙的人。
相反。
那一字一句裹挟着镇定与疯狂,仿佛已经掌握了一切的主动权。
“如果你还没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那就让我先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