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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五十七章 晋|江首发防盗

  ◎大结局·上◎
  至此一别, 阙渡重回炼狱之下。

  扶窈并未阻拦。

  总之现在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相隔万里也是咫尺天涯。

  然而紧接着传来的消息,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魔界异动。

  魔尊有意召集,乃至是亲自复活了许多罄竹难书、遗臭万年的十恶不赦之辈。

  虽然整个魔族都沆瀣一气, 但至少绝大部分族人,在魔尊的手腕下, 还能装出正常人的模样, 使得整个魔界规律运转, 井井有条。

  可阙渡亲自把笼子里的恶兽放了出来。

  不难想象,会在魔界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生而恶的人,想要克制很难,但想要彻底放纵与堕落,却很是容易。

  探子带回来这个消息后,就跟九重天失去了联系。

  阙渡似乎有意封锁了炼狱第九重之下的现状, 不让她知晓更多。

  但扶窈从只言片语中, 已经可以推断出来,魔界现在是如何的……乌烟瘴气。

  恐怕很快就会彻底失控了。

  “他或许在备战。”白雾说。

  此言一出,扶窈尚未表示, 其余人却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 异口同声地质疑道: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魔尊难不成忘了,自己的一半元神还在我们殿下手里?”

  “受制于人,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白雾并不一一向他们解释, 只对扶窈重复道:“分析来看, 我认为很有可能。”

  神女殿下应了声,不置可否。

  她脑海里浮现起最后一面时,阙渡脸上近似冰封一般的决绝。

  别人都不相信, 阙渡会在这种情况下挑衅她。

  更别说主动宣战。

  但扶窈是信的。

  他做一件事情, 认定了, 就总是不管不顾。

  哪怕明明占据下风,哪怕明知结果大抵不美,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得不偿失。

  ——但每一次,无论前方输赢如何,阙渡都会头也不回地走在歧途之上。

  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

  她想要他的性命,这件事情的确触及到了大魔头最后的底线。

  如果阙渡真如他最后抛下的狠话那样,要跟她撕破脸。

  也很符合他一贯的性格。

  尽管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扶窈却觉得,白雾猜测的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还在争执,她懒得管,只出声吩咐:
  “九重天周围十境,以昆仑跟赤宵为首,从即日起高筑结界,垒庇护阵,禁止任何人再出入九重天,排查所有魔族遗留痕迹,以防万一。”

  平静却有力的话,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术法。

  原本嘈杂的宫室,一瞬间没了争吵,鸦雀无声。

  紧接着,众人低头拱手,齐刷刷称“是”。

  敌人已经有了动作,哪怕摸不清楚阙渡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神魔大战,事关重大。

  上一回以她暂时胜利告落,换来了千年平定。

  这一回,没有暂时了。

  要么彻底胜利。

  要么完全失败。

  “全部静默就好,不必理会魔界传来的任何动静,”扶窈垂下眸,思索之后,又道,“做足准备,就以不变应万变。”

  魔界前段时间,才被阙渡亲手整顿与血洗过一遍。

  可谓是元气大伤。

  便是如今魔尊痛改前非,用自己通天的手腕力挽狂澜,也肯定还需要一些时日。

  如今形势于九重天更有利,他们便绝不能自乱阵脚。

  按捺不动这半月里,源源不断有急报递进天阙。

  炼狱往上八重,已经刀光剑影,尸山血海。

  魔界的人不满足于在内部整顿,纷纷向外探出触角,明晃晃地挑衅与试探着九重天的界限。

  然后借此机会,一步一步侵吞到两界交汇之处。

  直至最后的正面交锋。

  “魔族前些日子确实被肃清了一通,但是这天底下恶念无穷无尽,那些极恶的亡命之徒不缺倚仗,在魔尊的帮助下,自然恢复滋生得很快。”

  “他们的作风,远远比昔日与我们交过手的那一批大将……要残忍太多太多。”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凝重。

  人群末尾,有道声音缓缓飘来:“看来这魔尊是真受了刺激,竟然与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同流合污。”

  “魔尊的本性定然更加丑恶,只是善于伪装,才没有暴露在人前。”

  沉默寡言的青峰元君忽地开口,言语之间,并不掩饰对阙渡的不满。

  “我们不能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

  一注意到青峰元君的存在,其他人立即跟着想起了那把神剑。

  紧接着,就有人不解,既然神剑早已铸好,为何神女殿下不早些运用,反而一直推到现在?
  不等扶窈出声,青峰元君便替她驳斥道:“神女一举一动,自然都是为了九重天着想,上仙此言,难道是在质疑殿下的决策?”

  他的语气针锋相对,实在算不上好。

  宫室的气氛一时间便紧张起来。

  如今外局不定,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自然很容易发生内乱。

  主座上从头到尾未曾吭声的神女殿下,适时抬起眸子,将杯盏放在一旁。

  一声轻响。

  瞬间压下了所有即将内讧的前兆。

  扶窈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停顿了顷刻,缓缓道:

  “我之前自有思量。但也确实考虑不周全,没有想过现在的局面。”

  她承认得干脆坦诚。

  反而让众仙无话可说。

  神女殿下声音微沉,继续道:“现在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反复检讨的时候,分析对策才是重中之重,先散了吧。”

  遣散众人之后,扶窈只留了白雾。

  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它要做什么,望着那窗外的风景发了会儿呆,伸手,覆在心口上。

  掌心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团气息在颤动。

  哪怕这半边元神已经与阙渡的本体剥离了许久,但还是会被主人的情绪起伏所影响。

  他到现在,或许都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连带着扶窈都时常感觉到窒闷。

  她不去理会那些莫名的情绪,咬紧唇,掌心一用力,硬生生抽出那元神的其中一缕,又灌进冰晶之中。

  那魔气出于本能想要反抗,试图冲破冰晶,最后却只能束手就擒。

  “你让人把这东西送去魔宫,”扶窈将冰晶拿给白雾,“顺便去问阙渡,是不是执意如此。”

  话说完时,冰晶里的魔气已经完全被封印与炼化。

  若是再细心一点,便很容易能发现更多端倪。

  这冰晶的光泽,与那神剑的剑柄,几乎一样。

  ——是提醒,是警告,也是威胁。

  ……

  白雾重新回到内殿的时候。

  扶窈正坐在梳妆台前,亲自给自己梳发。

  她拆掉那些多余的珠钗,将散落在鬓边干扰视线与行动的碎发,都一缕一缕束了上去。

  白雾绕到她身边,道:“阙渡收了冰晶,也让使者转告——”

  “他向来一意孤行,这回也不例外。”

  那传话的使者之前一直都归属于议和一派,不愿看到大战导致的生灵涂炭,闻此,忍不住反问魔尊:

  “这天底下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肯定是九重天赢,您却如此执迷不悟,当真不后悔吗?”

  重重阶梯之上,阙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绝顶好笑的笑话一样,嗤了声。

  随后,亲自走下台阶,来到使者的面前。

  “那你也顺便告诉你们殿下——”

  “我绝不悔。”

  扶窈闻言手松了一下,一缕青丝垂落下来,轻轻重复道:“……不悔啊?”

  她又收回神,重新将头发彻底束好。

  卸去那些华贵而繁复的衣饰之后,最简淡素净、便于打斗的模样,反而更能衬出神女殿下那高高在上的威严。

  来自地位。

  也来自修为。

  起身时,扶窈的余光,瞥见了那梳妆台边没关好的匣子。

  里面堆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还能看见那红纸金字的一角。

  是他曾经写的那封婚书。

  砰的一声。

  匣子被彻底合上。

  “我现在就要去一趟千梯山,亲自布阵。”

  扶窈望着镜中的自己,顿了顿,最终,以最平静的口吻,一锤定音:
  “告诉诸位——”

  “五日之后,千梯山见。”

  *
  千梯山脉,是炼狱与九重天的另一处交界点。

  相较于天梯更为开阔,容纳得下更多的人。往日魔族兵将来犯,都会选择此处。

  当然,无论是哪一处,仙界这一方都有天然的优势。

  魔族若想要打上来,必须得向上强攻。

  而他们只需防守,守好了,甚至不需要出招,便能耗尽魔族精锐,拖垮对方士气。

  不过,眼下的情况,却没有众仙想象中那么顺利。

  那些让神仙们十分鄙夷的极恶之辈,在这些日子里不断食肉吞血,修为疯狂滋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怖。

  当然,他们自己的实力还是其次。

  一些用来彼此试探的马前卒而已,神女殿下不会放在眼里。

  她在乎的,唯有阙渡——

  魔尊并不在此处,放眼望去,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可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魔族实力齐齐上升,定然是他动用了自己的修为为族人增益。

  不过,这增益的幅度,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她,想要一瞬间提高那么多人的修为,也很吃力。

  要么是阙渡为了一开始造出士气,选择不要命地透支自己,要么……

  他还有别的后招。

  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扶窈咬紧了下唇。

  心窍随着那脉络里的半边元神,一起毫无规律地震动。

  她本能地感受到惴惴不安。

  如此强烈。

  如此鲜明。

  却又说不上原因。

  收回居高临下观察战况的目光,扶窈偏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雾:“何事?”

  “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应该知道。”

  白雾说。

  “赤宵上君那边说,他们已经查明且肯定,三位少君自相残杀的导火索,与阙渡有关。”

  早之前完全没有头绪,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答案。

  很像是魔尊有意为之。

  用这个答案,旁敲侧击地挑衅她。

  毕竟,当时,神女殿下可都完全被他蒙在鼓里。

  扶窈又想起那信步到中庭时,身边人一字一句说的话。

  极尽委屈,极尽无辜。

  装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一次之外,阙渡还在哪些时候骗过她。

  便是抛开阙渡的身份跟别的不谈,单说这般秉性——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已成定局。

  熟烂之后砸在地上的果子,完全可以直接扔掉。

  何必再捡起来,数一数上面有几个蛀洞。

  白雾又道:“我同几位元君上仙商量过,都认为,阙渡如此嚣张,很可能有金蝉脱壳之法。”

  他也许会提前引动,毁掉在她这里的半边元神。

  脱离她的桎梏。

  再向死而生。

  到时候,扶窈拿着的,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空壳,根本无法再威胁到他。

  也就是说——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趁早做出打算。

  无论这次尝试成不成功,都得把主动权先揽到九重天这边。

  扶窈没有应答,却蓦地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走进千梯山脉的密林中。

  走近神剑新的容身之所。

  然后,终于拿起了那把厚重的长剑。

  手指摁在剑锋上,自下而上,一划到底。

  指腹被割破,流出的血沾满剑身,转瞬又被剑灵吞噬。

  血祭,开刃。

  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随之灌入。

  长剑嗡鸣,剑身上若隐若现起错综而复杂的符咒。

  ——魔尊那半边元神,彻底与这专门为了诛杀他而打造的神剑,合二为一。

  凤鸣声响彻云霄,神火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神女的气息不容阻挡地铺开,几乎遮天蔽日。

  但在压倒性地向魔族这方扑来时,又有另一道魔气冲天对峙。

  两相碰撞,竟然谁不让谁,未见分晓。

  天幕几乎被割作两半,那些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马前卒被涌动的气流逼退掀飞。

  空中只剩下两道人影。

  扶窈感受着那丝毫不弱于她这一击的力量,紧紧抿起唇。

  她还是很不安。

  反而是阙渡看起来如此轻松自在。

  他望着那几乎撕裂的天幕,片刻后,说出自己的观察:“你没有用尽全力。”

  废话,谁会一开始把底牌全部掀出去。

  神女殿下淡淡反问:“难道你用了?”

  阙渡不答,视线又从天幕下移,落到她的脸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扶窈。

  像是打量。

  又像是,只不过单纯地想要看一眼她,没有别的目的。

  “看来魔气反噬得很厉害,”他出声,情绪不明,“你消瘦了很多。”

  扶窈很想回一句“你也是”。

  他也看着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很是阴郁。

  话到唇边,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阙渡在这里突然跟她叙旧……该不会是想要转移注意力,好趁机使用金蝉脱壳的招数吧?

  大魔头张口,明显还有些话要说。

  可扶窈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她抬起剑,直接劈了过去。

  一下。

  两下。

  数不清多少下——

  剑锋相碰,但每一次都被阙渡挡了下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吃力,身前支起的结界也越来越脆弱。

  可仍然防守得很牢固。

  明明现在是她的修为更高,却反而是她落了下风。

  实在是出师不利。

  这剑的确笨重又不顺手。

  但扶窈知道,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她不知道受什么影响,心不够坚定。

  在此时,这是绝对的大忌。

  阙渡显然也在交手的时候看出来了。

  脸上短暂怔松,接着便是低低一笑。

  扶窈对他那像是嘲讽的笑声充耳不闻。

  退到远处,双手握剑,屏息凝神,神识全然集中在那剑锋之上。

  点地,抬剑,再次往他面前那似乎坚不可摧的结界劈。

  紧接着,剑锋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又难以控制的牵引力,不再被扶窈控制,反而控制着扶窈——

  一剑穿心。

  扶窈瞳孔剧烈震动,满目愕然。

  手里的剑,却像产生了自主意识一样,轻而易举地捅穿了面前人的胸膛。

  剑柄与阙渡周身的气息,随之共鸣。

  颤唞,破碎,撕裂。

  数不尽的邪魔之气无声哀嚎着,争先恐后地从他胸口那个血洞往外钻。

  然而刚刚离体,便立即溃散。

  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阙渡的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扶窈握着剑柄的手轻轻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惊愕得几乎失声。

  “你骗过我,我也骗了你,”阙渡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笑意,“我们扯平了。”

  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以起兵宣战为由,编织了一个无比真实的谎言。

  要跟她撕破脸是假的。

  要攻上九重天,自然是假的。

  为了营造出“魔尊如今深不可测”的假象,阙渡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心脉,去增益那些马前卒的实力。

  把一切都做得那么逼真。

  不过是为了让扶窈相信他还有后招,让她彻彻底底忌惮他,然后毫无顾忌地用上这把剑。

  一切都如预料中的一般。

  唯独在最后一刻,阙渡违反了计划,提前引动了那半边元神的最后一缕力量。

  他承认他想得很天真,
  但还是觉得……

  如此一来,就算是他自己主动寻死,主动选择死在扶窈手里。

  而不是她想要杀他。

  哪怕神女殿下刚刚展露出来的杀意,如此显而易见。

  但大魔头已经自己骗自己了那么多回。

  不差这最后一次。

  也因此,他大费周章做了这个局,而非直接向扶窈坦白。

  就算已经心知肚明神女殿下的冷情,也足以心平气和去面对。

  他不想面对扶窈真的会杀了他的那一刻。

  所以。

  这样就好了。

  “为、为什么……?”

  扶窈此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不可置信到了极点。

  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什么幻境当中,脑海中只剩下荒谬与恍惚。

  “……你为什么不躲?”

  阙渡垂下眼睛,勉强出声时,嗓音被痛楚切作几段,每说两三个字,都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才能接着说完。

  “在下界时,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最后亲手杀了你。”

  那无尽的悔意、愧疚,乃至自责,在此后折磨过他很多很多年。

  哪怕后来知道那只是扶窈完成任务的一环。

  也知道了,他的错误甚至阴差阳错地还帮了她一把。

  仍旧没有释怀。

  扶窈偏过脸,定定地看着他,牙齿都在轻轻发颤:“这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这一剑,就是冲着诛杀他而来。

  他牵引剑锋穿心的力道毫不犹豫,难道就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个后果吗?
  她有一瞬甚至想要直接松手。

  然而这把剑已经被阙渡元神中过分强烈的自毁意愿所驱使,根本不听她使唤。

  面前的人,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已经被抽走了一样,脸上是骇人的惨白,几乎没有生气可言。

  扶窈看着他这样子,大脑发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喃喃:“你会彻底魂飞魄散的……”

  偏偏他还是在笑:“我不悔。”

  他早就已经让使者转告给她——

  便是所有人,乃至他自己,都清晰地知道,这是在执迷不悟。

  也不后悔。

  扶窈在已经明知会被反噬的情况下,推迟了动用神剑的时间,若无其事地与他度过的那一段平淡日子。

  在知道真相后下意识想要收回的手。

  对阙渡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点点的情意,就已经足以支撑他,像飞蛾扑火一样,燃烧所有,乃至性命。

  他突然像个小孩子,露出某种“自己异想天开的心愿竟然真的能被满足”的雀跃。

  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大小姐,你明明是爱我的。”

  哪怕她的爱意少得可怜,被那些她所追求的东西倾轧,没有任何存在感。

  可至少,都是他的。

  至少,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拥有了这份殊荣。

  扶窈紧紧咬住嘴唇,眼眶里浮起一层水雾。

  望着他,嘴唇颤唞,最后,没有说话,只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滴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神魔对立,他们生来就隔着千山万水。

  便是早就有一点情意,在这重重阻碍之中,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只有在荡平一切,只有在她大业永成的时候。

  那些不起眼的东西,才有机会浮出水面,被她看见。

  这荡平一切的代价,必须是其中一个人死亡。

  他不舍得她被自己那半边元神伤害。

  更不可能舍得她身死。

  那答案,就只剩那唯一一个。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像梦寐以求的那样,重新拥有被她爱上的可能性。

  阙渡只是有些遗憾,这一刻来得有点太迟了。

  不过,也许又不算晚。

  扶窈点头承认的那一瞬,比他活过的那么多年,都要漫长,都更值得。

  他用最后的时间跟力气抬起双臂,拢着扶窈的肩膀,抱住她。

  侧过头,脸庞几乎贴在少女的右边脸上。

  他们曾经赤|裸相对过很多次。

  可都不及现在这样,让阙渡确切地感受到,这个人……原来离他这么近。

  他出声,一字一句,全都落在扶窈耳边,便是再轻,也保证她能听见。

  “不要让我知道,你以后和别的人……但如果真的有了,一定要让他们知晓我。”

  要把他的名字,他的墓碑,他的牌位,放在天阙里面,最好能放在内殿中,离她更近一点。

  让那些人都看见。

  让所有人,都永远忽视不了他的存在。

  让那些人也尝尝,他曾经嫉妒一个死人,又无能为力的滋味。

  衣襟已经几乎要被眼泪濡湿。

  他想要抬手替她拭去水珠。

  但修为流泻殆尽,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半点都动弹不得。

  只能抓住最后的时间,将想说的话一并说完。

  “也不要再为别人哭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上下界唯一的主人,高兴都还来不及。”

  “还有……”

  他的发丝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化成了灰,嗓音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不要忘记我。”

  意识最末,记忆如走马观花,逐一闪过。

  阙渡想起了很多东西。

  到最后,想起那封婚书的末尾,一字一句地写着,永生永世,定不相负。

  他终于兑现了承诺。

  终于用所有的一切,让扶窈收下了他剖出来的真心。

  倾此一生,都未相负。

  只是有些可惜。

  他所爱之人与天地同寿,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而他一生到此。

  实在太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