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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晋|江首发防盗(四合一)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三十五章 晋|江首发防盗(四合一)

  ◎“跟记忆中一样叫人嫌恶”◎
  祭殿外, 顾见尘见那幻境迟迟不破,一直都是愁眉不展,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便是同身边长老说话, 第一句也是“知絮为何还不出来”。

  直到——

  天光骤亮。

  此时本已经到了黄昏,夕阳西下, 却被照得仿佛白昼。

  无论踩在这片土地的哪个地方, 仰起头, 都能看见那覆盖天际的光芒。

  喧嚣声漫过天光,仿佛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神宫内一下子掀起轩然大波,近乎沸腾,

  顾见尘一向稳重的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喜色,大喊道:“知絮成功了, 成功了!”

  是

  那群云上宗的长老们闻言, 也统统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便是平日里再淡漠,再视身外之物如粪土的人,都是再兴奋不过。

  ——那可是圣女啊!
  千年里, 万人中, 唯一一个天命不凡,得上界垂怜,能与凤凰羽沟通的圣女啊!
  竟然出自他们云上宗!
  此番之后, 云上宗不只是天下第一大宗, 更是这有史以来离上界最近的宗门,怎么能不有荣与焉?

  但那天光不灭,谁也不敢靠近祭殿半分。

  顾见尘的表情也渐渐地从惊喜变成焦灼。

  坐立不安, 原地转圈, 多年来难得一见的失态。

  好在老巫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幻境已破, 真正的圣女势必已经找到了信物,感知到了神谕。”

  所有神迹,都有其寓意。

  他们只能等着。

  少有能让一宗之主等这么久的事了,然而顾见尘一点都不觉得不耐烦。

  他整个人已经被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愉悦所笼罩,满脑子都是自己借林知絮这条线,将势力深入神宫的美梦。

  一宗之主算什么?
  也不过是个修士而已。

  但若能借助圣女,得到上神的青睐,那岂不是,真真地超脱俗人,半只脚踏上了那通天梯……

  正想着,天光收敛,祭殿内的人影逐渐清晰。

  顾见尘上前一步,一句“恭迎圣女”还未出口,待看清那人影全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近似跌破眼珠,不可置信,甚至来不及控制仪态,毫无形象地惊呼出来:“怎么是你,知絮呢,知絮呢!?”

  顾见尘一点地,便直接朝那祭殿扑去,然而他刚飞起来,就被老巫祝一击命中。

  一宗之主强大的实力,在这神宫里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一击,整个人便被直接打出了三里远,扔到了神宫外。

  身边的众位长老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与顾见尘待了几十近百年,哪里见过那么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被如此对待?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竟然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便是亲眼看到顾见尘的身影被抛出去了,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面面相觑,满目呆滞。

  老巫祝冰冷而警告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不敬的人,没有资格待在神宫里。

  然而,再转头看向扶窈时,已经变成全然的恭敬。

  他一带头跪下,那巫祝一族便通通匍匐在地,高颂着圣女的名谓,整齐又庄重。

  扶窈早就可以让天光熄灭,再走出来见人。

  但她着实精疲力尽,在里面休息了很久,才终于缓了过来,有力气踏出祭殿。

  一走出来,就被这庄严、肃穆、宏大的景象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是一副发自内心敬畏她的模样。

  她在进入幻境前也见过这些人,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再看,扶窈只觉得他们每一个,都那么渺小又陌生。

  如一粒粒尘沙。

  她低头,张开右手。

  掌心上有一根随时都会化作虚影的羽毛。

  这就是在她吸收完那滴心头血之后,突然出现的信物。

  让她莫名其妙成为圣女的凭证。

  扶窈却没空追究这些意外了,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抬手,打断了那些恭敬却多余的废话,开口问道——

  “之前和我一起进幻境的人呢?”

  老巫祝将脑袋磕在地上,不敢看她,回答道:
  “跟您一起进入幻境的,有林修士与三皇子两人,林修士不知所踪,三皇子殿下出来后,就一直在这儿等您。”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不可为不大。

  林知絮不见了。

  扶窈想起,阙渡曾经提过,她受了重伤,无法控制自己身上妖丹的气息。

  也许出了幻境仍然无法控制,不想暴露真身,又怕她作为圣女寻仇,所以干脆趁着天光大亮,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偷偷跑了吧?
  至于贺敛——

  扶窈偏头,看向那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青年。

  他看上去没有在幻境中经历任何磋磨,仍旧面容带笑,儒雅温和。

  见她看过来,还有心情又笑了一下:“圣女可是有什么要问贺某?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扶窈不说话。

  等贺敛走到她面前,她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阙渡呢?”

  老巫祝只说了两个人,说明大魔头最开始混进来的时候,蒙混过关得很成功。

  没人注意到他进来,自然就更不可能注意到他出去。

  那么这里唯一有可能知道些蛛丝马迹的,就只剩更早一步出来的三皇子了。

  贺敛面上漾着的笑意不变,反倒更浓。

  只是映着这暗下去的黄昏沉昼,莫名凉薄。

  他淡淡道:“也许是死了吧。”

  “不可能。”

  扶窈矢口否认。

  大魔头不可能死在这个时候。

  如果天命真的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偏差与失误,白雾肯定会感知到的。

  贺敛也不着急,仍是慢悠悠的:“既然没死,那便是逃了吧,圣女身上威压浓郁,邪祟见了,自然会逃窜。”

  他太淡定了。

  但同样跟阙渡有血海深仇的扶窈,没办法这么云淡风轻。她咬字很重,提醒他:“可他没死,以后就一定会找机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说。

  扶窈也不跟他客套太多,继续道:“三皇子殿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多恨你。”

  “既然我们都跟阙渡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我们联手,胜算未免不会大些。”

  扶窈是一边在心里呕血,一边说出这句话的。

  她很讨厌贺敛,这人作为一个捉摸不透的变数,实在让她不想靠近。

  但是,现下,形势所迫,她又不得不娴熟地当墙头草,拉拢起贺敛来。

  然而。

  青年声音淡漠:“圣女坐拥神宫,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不需要与我联手。”

  “?”

  扶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缓缓道:“你不会以为我这是在拉你下水吗?”

  她是圣女,阙渡说不定还要先投鼠忌器一下。

  可贺敛暂时还没当上储君,便是身边有许多能人异士,也未必在到时候敌得过阙渡。

  更有可能被最先报复。

  这么简单的道理,三皇子殿下如此聪慧过人,当真是不懂吗?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贺敛答得很快,却不改变口径,“但只是现在对你我好而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没办法跟你说得清楚。”

  贺敛看着甚至有点轻松,仿佛已经,或者马上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不过,以后,容小姐会明白的,我现在不答应你,是计之长远。”

  扶窈不明所以:“你不是要夺嫡吗,策储君前,你容得下那么多岔子?”

  “我没说过我要当皇帝,”三皇子殿下说得那么真诚,叫人根本不觉得他在说假话,“只是之前做的事,恰好有助于夺嫡,叫人误解了而已。”

  “…………”

  大小姐彻底服了。

  她听不懂贺敛在打什么哑谜。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上去,一会儿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把他们都当做棋子,一会儿又像是直接把棋子扔到了一边,任凭着残局自由发展,便是明知那棋子会跳出棋盘来吞噬自己,也完全无所作为。

  实在叫人猜不透,这位三皇子殿下意欲何为。

  扶窈扯开唇,懒得跟他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勾心斗角,不耐烦地道:“行了,退下吧。”

  她越过贺敛,视线重新落到老巫祝身上。

  少女般的面庞虽有稚嫩,却已经足以显出高高在上的圣女那股不怒自威来,叫人不敢直面那双眼睛。

  老巫祝微微抬起头,却仍是不敢直视她,只是道:“圣女得到神谕后,还有一件事要坐,请您随我去天塔。”

  *
  次日清晨,云上宗府邸人头攒动。

  扶窈坐在辇轿里,没空理会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指尖涌出一根透明发光的丝线,钻出辇轿,钻向府邸之中。

  扶窈又试了几次,那指引的气息仍然牢牢导向府邸内,没有出错。

  ——“看来,这里真的就是目的地了。”

  这事还要说回,老巫祝领着她,去天塔里参拜了凤凰羽的真迹。

  当她跪在塔里时,腹部有一颗内丹忽地孕育而生。

  老巫祝说,这就是鸾丹,是神女赐予她的部分神力的结晶。

  扶窈还在摸索中,暂时不太会用。

  不过,她已经很快摸索出了这玩意能帮她做的第一件大事——

  找寻大魔头残留的气息。

  万万没想到,找着找着,竟然找回了云上宗位于京城的府邸里。

  辇轿外的弟子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屏息以待。

  便是圣女久久不现身,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神宫那边,消息压得极好,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传到宗门里面。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圣女是谁,知情的少部分,也还以为来的人会是林知絮。

  自然是期待不已。

  这不约而同的安静,终止于他们看清圣女尊贵面庞的那一刻。

  有太多惊呼想要脱口而出,但到嘴边,惧于圣女的仪仗,硬生生哑了,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像死了一样寂静。

  只有目光交汇,传递着那近似晕厥般的惊愕。

  那来的人,怎么不是大师姐,而是前段时间才被逐出宗门的容扶窈吗!?

  那个废柴的,虚荣的,自视甚高的容扶窈……

  跟圣女有什么关系!??
  万簌俱寂之中,唯有女孩儿清脆惊喜的声音:“容容师姐!”

  扶窈正顾着探阙渡的气息,一抬头,还没看清说话的人,便被路云珠撞了个满怀。

  她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便伸手摸了摸路云珠圆圆的脑袋,声音柔和下来,轻轻寒暄道:“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不见了,自从那次你从这里离开之后,我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小姑娘说着说着,泪汪汪起来,“你过得还好吗?”

  又低头,看着扶窈身上那华贵的衣裙。

  虽是素色,却流光溢彩,无限雍荣,叫人碰都不敢碰一下。

  于是,路云珠又自顾自地道:“应该过得很好吧。”

  “当然。”

  扶窈失笑,是难得的,真心地笑了出来。

  连找不到阙渡的烦闷都被轻微缓解了一瞬。

  路云珠扯了扯她的裙子,又低声道:“容容师姐,你跟我过来吧,我们不要在这里挡道了。他们还要迎接圣女尊上呢。”

  “他们说,尊上掌整个神宫,身份尊贵,是我们一丝一毫都得罪不起的,连宗主叔叔都因为一不小心冒犯她被罚,回来吐了一晚上的血,现在还没好啊。”

  顾见尘被罚了?

  扶窈记起,她出来时,确实没看到这个人的影子,只看见别的长老。

  她弯下腰,凑近小姑娘担心的面庞,弯起眼,笑容温柔:

  “别担心,罚到谁,都不会罚到云珠的。”

  那不罚路云珠,又会罚谁?
  话音一落,旁听的众弟子里,便有人听出那弦外之音,双腿颤唞,噗通地跪在地上。

  若仔细看,会分辨出那一张张面庞,正是那日对扶窈的厢房翻箱倒柜,落井下石的弟子们。

  扶窈没空跟这些人算账。

  她使了随从一个眼神,懒得再管,又侧过头,顺着指尖丝线蔓延的方向看去——

  正是她之前搬出去的那个院落。

  推开门,里面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

  院落里的几棵树被砍断,满地都是泥泞,仿佛被一场狂风骤雨席卷过般。

  大门都碎了半截,厢房里的情景自然更不用说。

  然而,细细看,那些痕迹格外凌乱,毫无章法,不像是故意砍的,
  更像是有人逗留在此处时,灵力不受控制外溢造成的狼藉。

  扶窈身后跟来的弟子倒吸冷气,差点没昏死过去:

  “尊、尊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绝不是我们宗门弟子所为啊!我们万万不敢这么对您的旧居!”

  扶窈已经猜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她抬手让这群人止步于此,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很快,就一眼瞥见眼熟之物——

  一把断剑。

  只剩下了剑柄,还有半根剑穗。

  扶窈蹲下`身,伸手,指尖抚过那剑穗。

  长穗随着她的触碰,缓缓变成她肌肤的色泽。

  无疑就是在幻境里,阙渡投壶二十次换来的那根长穗。

  没想到大魔头把它收起来,却不是随便放着,而是系在了剑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扶窈作为一个姑娘家,都不会打这种复杂又精细的活结。

  她之前也没发现这件事。

  白雾补充:“这剑不是外物,是从阙渡的元神里召出的,属于他元神的一部分……”

  普通剑修的剑断了,虽元气大伤,但补补就好,还能再换一把。

  阙渡这把剑断了,就相当于他元神都破碎了半截。

  受伤之重,可想而知。

  这里没有任何血迹。

  但对修士来讲,有很多比流血流尽了都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惨状。

  也不知道大魔头经历的,是哪一种,或者……

  哪几种。

  扶窈摩挲着那剑断裂的切口,低低道:“所以,阙渡逃出来,先逃到了这里?”

  她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别无去路了,随便躲到那荒郊野岭里,也比躲到这儿要来的好吧。

  阙渡这么恨她,前脚才被她捅了一刀,后脚就来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真的不会触景生恨,急火攻心,走火入魔,然后伤得更重吗?
  白雾:“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

  人濒死时,都会想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最安全的环境里。

  王府成了一片废墟。

  思来想去,大概就这侧室,他住过些时日,还算熟稔。

  扶窈:“噢。”

  这样啊。

  她心底泛起一点点的情绪,很快又被新的疑问所吞没。

  那稍微缓过来,意识到这里不可以久留之后……

  他还会去哪儿呢?
  或者,除了会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疗伤之外,阙渡还会去哪儿呢?
  大魔头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等没有性命之忧之后,他一定会有所动静。

  他要做的事,要解决的仇摆在面前,全部都没有完成。

  不容许他退如山移。

  大小姐拎起那把残剑,想了良久,

  簌簌光束抖落,烈日已经当头,宣告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又过了片刻,她扔开那剑柄,终于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
  扶窈开始守株待兔了。

  她联想起沉光香的幻境,隐约猜测出些什么。

  被大理寺抄家收走的东西,应该跟阙渡那满身离奇的伤有关,或许是佐证,又或许是追查下去的线索。

  所以,阙渡肯定会找来大理寺的私牢的。

  之前他碍于修为有限,又因为失忆摸不透底细,所以并未横闯。

  但这一次,伤好之后,肯定是会擅闯无疑。

  她就慢慢等着吧。

  敌在明她在暗,扶窈计划着再偷袭阙渡一回。

  而且,只能由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谁让贺敛那伪君子跟中了邪似的,宁愿自己一个人等死,也不愿意跟她合作。

  不过,事情进展得并不算顺利。

  那鸾丹的神力,扶窈调用得实在有些吃力。

  恐怕十分之一都不到。

  虽借鸾丹有了不死不伤之身,不至于再担心受怕,被人掐死或者一剑捅死。

  但是她目前为止施展出去的术法,只相当于一个高阶修士。

  真不一定能比得过大魔头。

  问起原因,老巫祝当然是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白雾给出的答案自然是更加糟心:“可能是你现在这具身体承受能力有限。”

  谁都没料到容扶窈能成为圣女。

  说明扶窈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事情。

  容扶窈的凡人之躯,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扶窈:“……”

  好烦。

  她还做着能一招掣肘阙渡,不用那么多阴谋诡计,直接靠实力碾压的美梦呢。

  白雾口径一转,又连忙安慰:“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前两回你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不也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两滴心头血吗?”

  扶窈缓缓追问:“那阙渡的下一个生死劫呢?”

  白雾装聋作哑。

  不过,沉默,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回答。

  没什么外物能再困住阙渡了。

  白雾又道:“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天命说了,阙渡最后是会心甘情愿地把心头血给你的。”

  扶窈:“呵。”

  白雾有些心虚,毕竟目前已经发生了太多与天命看似违背的事情了。

  不过,想起天命一语成谶的正确性,它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天命说的话,一定能灵验,前两滴是你骗来的,第三滴心头血却不一定啊。”

  “你不如再研究一下,天命有没有让我凭实力打败阙渡的办法。”

  白雾:“没有吧。”

  说完后,又连忙找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渡劫嘛,总是需要受一些磨难……”

  扶窈不为所动:“算了,换个话题。”

  她还是先准备着埋伏阙渡吧。

  半月后,终于等到了。

  扶窈早已经提前在四面八方埋好了灵器,一念令下,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便是骤风密雨,万箭齐发。

  然而那密密麻麻的箭雨似乎半点都未近身,便被撕扯得粉碎。紧接着,凝着知名杀意的灵力铺天盖地朝她袭来,逼得扶窈一下子显形,退至墙角。

  下一刻,那道黑影骤地从入口闪到她面前,长剑直冲命门。

  嗡!——

  双方灵力碰撞,巨响无声,又震耳欲聋。

  有鸾丹护体,扶窈不死不伤,便是硬生生抗下那十几道灵力也无所谓。

  那长剑刚一碰到她,也立刻就被鸾丹形成的无形结界弹了回去,重新落入主人手中,未曾给她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是。   
  扶窈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刚刚苏醒的猛兽盯上,双肩骤地紧绷起来,血液也有一瞬近乎倒流。

  近乎敏锐的直觉,诉说着面前这个人的危险。

  她现在,似乎……

  打不过大魔头啊。

  更别提将阙渡一剑穿心了。

  她在试探阙渡,阙渡又怎么可能不在试探她?
  察觉到灵力近她身之后便被迅速消解,大魔头似乎也意识到了点什么。

  止住,没再继续过招。

  昏暗无光的地牢里,视线交汇。

  两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不曾越过雷池再近一步,也没有半分退让,就如此心照不宣地僵持着。

  谁都没有说话,更没有轻举妄动。

  空气里都酿出了危险紧张的氛围。

  扶窈如今已经能在夜里视物,也能清晰地看见阙渡现在的模样——

  他看上去,高了很多很多。

  原本就比她高了一个半脑袋,如今又往上窜了一截,更显得颀长,影子几乎能完全将她覆盖住,压迫感险些叫人喘不过气来。

  下颌骨的线条凛冽锋利了许多。

  眉眼间,却不再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阴翳暗沉,直叫人后背一寒。

  脸庞生硬得像被霜冻住的烙铁,冷得刺骨,又裹着汹涌得随时能将人烧成灰烬的火焰。

  上一回见,还是少年。

  现在看,已经到了少年与男人那道模糊的成熟界限。

  除了年岁渐长以外,能让修士在短短十几日里有这么大变化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吸收了大量的灵力。

  远远超出他之前修为的灵力,足以让阙渡脱胎换骨,长成另一个人一般。

  白雾也肯定了她的猜测:“大魔头就是置死地而后生的秉性,这一回,应该一次性将两次暴涨的灵力都吸收融合了。”

  扶窈眯起眸,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对白雾说风凉话:“那这十几日里,竟然没听到三皇子殿下的死讯,真是蹊跷啊。”

  阙渡真这么厉害,贺敛身边围着再多修士又如何?
  动动手指而已。

  “也许阙渡是打算留着折磨他。”白雾说。

  扶窈想起贺敛那仿佛被下降头的行为,也丝毫不替自己曾经的盟友感到担忧:“那他是活该。”

  收回思绪,她重新看向阙渡,以及——

  那泛着冷光的,逼在她面前的,随时都可能刺过来的剑。

  扶窈抬手,轻轻握住那剑锋。

  未有一点受伤。

  她还有闲心,借着这个机会打量一下这把新剑。

  同之前那把残破的断剑相比,这一把触感更冷,色泽更沉,泛着幽幽暗光,像是从刀山火海里走了一遭,不知道喂了多少人的血。

  她不松手,也无所谓阙渡会不会突然把这剑劈过来。

  抬起眼,看着那面容无温的男人,善意地提醒道:“你杀不了我的。”

  阙渡不见任何怒色或者惊诧,也不收起剑,而是任由那剑锋与她继续这么相持不下,掀起眼皮:“恭喜。”

  短短两个字,音节淡漠,心平气和。

  却叫人背后冷飕飕地发凉。

  实在揣测不出他的所想所思。

  仿佛一汪静水,以前能瞧见外边的波澜与潭底的血色,现在只能看见风平浪静的湖面。

  可实际上,底下已经堆满了比以往多千倍万倍的尸骸碎骨。

  从某种程度上。

  他倒是跟他最讨厌的另外那人越来越像了。

  不得不说,白雾看人还是很准的。

  “我也应该恭喜你,”扶窈轻轻道,“经此一役,修为大增。”

  相信大魔头在这消失的时日里,融合那些灵力时,已经想明白月圆之夜暴涨的修为是怎么来的了。

  这一想通,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

  他抬起眸,眼珠乌黑,半点都不透光,没有杂质,也没有情绪,嗓音还是那般平淡无温: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

  语调不轻不重,可扶窈偏偏觉得,“感谢”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这地牢里充斥着的杀意又明显了几分。

  无形的气息几乎凝固成实体,仿佛一把悬在她头顶上的剑,随时都要落下来,将她碎尸万段。

  但她又死不了。

  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扶窈选择无视。

  她声音轻轻:“怎么会呢,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知道你想要折磨我,杀了我,把我五马分尸,可惜你现在,甚至都没办法阻止我出入这个机密紧要的地方。”

  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

  阙渡却不再是以前那喜怒形于色的性子。

  便是被如此出言不逊,也并未有所触动。

  他只望着她,扯了下唇角,神色寡淡,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不主动开口。

  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更是像十几日没跟人说过话,以至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般,若非必要,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而且,你已经强成这样了,却没有直接杀了贺敛,还得先亲自来一趟大理寺的私牢,找到被贺敛销毁的王府遗物……”

  扶窈弯起眼,笑盈盈的,只是说出的话着实没有心:“看来,手上的事也不怎么顺利嘛。”

  阙渡眼睛都没抬一下:“说完了?”

  她说这一通,总不只是为了奚落他。

  那么多有的没的挑衅,说不到正题上,都只能算是废话。

  扶窈也一下子正了脸色。

  她还记得,白雾说,阙渡已经没有下一个生死劫了。

  命运帮不了她。

  贺敛也跟中邪了一样,宁愿自己面对生命危险,也不愿意跟她齐心合力,先下手为强,解决这个仇人。

  她拿了鸾丹,但在如今这般修为的阙渡面前,也只能做到自保。便是提前埋伏偷袭,也难以做到反杀。

  这么棘手的情况之下。

  除了继续等待着一个趁虚而入的时机之外,最有效,最便捷的路,只剩下一条——

  “阙渡,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话音落下。

  没有等到回答。

  反而清晰听见了一声低嗤,从男人喉里滚落出来,酝酿出十足讽刺。

  他垂眸,望着她。

  颀长身形气势逼人,哪怕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冷峭也已经弥漫开来。

  短暂对视之后,剑锋上移,挑起她的下巴。

  冰冷锋尖摩挲过她细嫩的颈子,带着微妙又足以察觉的一点恶意。

  接着,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往外吐露:“容扶窈,你自己听自己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有一点吧。

  扶窈在心里诚实地想。

  不过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早日渡劫,目标始终明确。

  各种自相矛盾又层出不穷的手段,只是帮她完成目标的方法而已。

  只要管用,无所谓方法是什么。

  她仰起脸,倒是一点都不避开他冷锐的视线,坦荡得很:
  “我骗你两回,你不也骗过我?后来那些境地,是你技不如人,落了一筹而已,总不会你自己还没有反思,先怪到我身上吧?”

  那剑锋又近了一寸,最尖处已经戳到了她的喉咙上。

  再近一点点,可能就回直接把她脖子割断。

  可惜没有那个可能。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语调冷诮:“怎么不动手了?”

  “…………”

  还用问?
  当然是因为打不过啊。

  她不知道阙渡问出这番话意欲何为,是想听她亲口承认他如此修为高深,已经远不是她能及吗?
  可惜扶窈是不爱说好听话的,尤其不想对着大魔头说,她径自挑破:“我们都杀不了对方,继续这样周旋下去,除了浪费彼此的时间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杀贺敛,肯定还有朝廷之上顾虑。我帮你解决了,换一滴血,还能因此帮你再涨一截修为,如何?”

  除了他们那笔烂账拖着没算,剩余的,称作双赢也不为过。

  阙渡看样子软硬不吃,只淡淡道:“那你更应该去找贺敛才对。”

  扶窈当然清楚。

  虽然都是有隔阂的人,但显然,贺敛此时看着要更可信得多。

  可是贺敛不愿意。

  还假惺惺打着一副“不跟你合作是为了你好”的莫名其妙的鬼样子。

  若非如此,她都懒得再这里跟阙渡多说一个字。

  不过,扶窈不会在他面前说实话的。这种底,没必要交。

  她定定地,半真半假:“比起他,我更信任你一些。”

  或许是她这假话的部分,说得实在有点太假了。

  阙渡别开脸,扯唇嗤笑了一下,眼底都是讽意,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当然,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他。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不是吗?”

  扶窈不疾不徐,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剑锋。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他是个凡人,当然敌不过你,可惜我现在不是了。你来一剑,我替他挡一剑,你们就这么耗下去,看看谁能赢吧。”

  到最后,软硬兼施,已经有了威胁的意思。

  阙渡现在最厉害的就是修为而已。

  若是她真是以命相许,天天给贺敛挡那明枪暗箭。

  等贺敛看到阙渡这般行径,也定然不会再被下降头一样袖手旁观了。他那么诡计多端,肯定有办法找到阙渡的破绽。

  如此一来,大魔头确实不一定能赢。

  ——这一点,阙渡就算被恨意跟怒火冲昏了头,只用一点点理智,也能想明白。

  阙渡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她威胁到,忽地开口:“拿了心头血之后如何?”

  “无可奉告。”

  扶窈道。

  她总不可能把自己是下凡渡劫的这件事告诉阙渡。

  阙渡低笑一声,凉意顺着缝隙里侥幸吹进来的冷风,一起浸入人的五脏六腑。

  却又一改方才油盐不进的态度,或许是真真被她威胁到了,又或许是有别的打算,总之,他道:
  “十日后策储君,皇室所有人都在神宫,我要你向所有人承认我的身份。”

  什么身份?
  扶窈先愣了一下。

  对上阙渡的眸子,突然有灵光一闪,脑袋里那些断续的、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连了起来。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听清楚了在梦境之内,没有听到关键信息的对话——

  “还请三皇子殿下放心,他的吩咐,我们王爷自然是一点都不会怠慢。”

  “……皇上如今病得愈发力不从心,二皇子也快摄政了。这风云变化的多事之秋,王爷绝不会会叫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流着嫡系血脉,却天生灾星、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存在。”

  原来如此——

  阙渡流着皇室嫡系的血。

  但是天生灾星。

  所以不被承认,而是隐姓埋名送到了王府。

  又因为各种原因,被贺敛找了回来,成为他炼毒试药七八载的药人。

  说不定,贺敛还往他体内剧毒,或是拿走了他的心脉命魄,等着以后给他致命一击。

  王府倾灭,为了销毁这个人证,以及潜在的不确定因素,贺敛一定要追杀阙渡。

  虽然这暂时还不能解释贺敛被下降头一般的行为,但其余的,便叫人都想通了。

  难怪啊。

  扶窈心里掀起巨浪,震动不已,面上却尽量维持住了平静,不叫人看出她半点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除此之外呢?”

  “你还帮得了别的?”

  阙渡的语气特别平。

  扶窈不说话了。

  圣女能甄别出天煞孤星的命格,她瞒去这一点,帮他重新找回身份,确实已经算是尽力。

  总不能叫她帮忙夺嫡吧?

  储君的血能与凤凰羽感应,这是千百年来固定的仪式。

  她瞒得过,凤凰羽瞒不过。

  凤凰羽若是察觉到他血里那邪性的东西,不把他赶出神宫都是好的。

  而他如果想要逆天而行,跳过仪式成为储君,从此不再供奉凤凰羽,使天底下不会再产生新的灵气——

  那便是跟天底下所有的修士为敌了。

  他修为再高,目前也不可能杀光同仇敌忾的所有修士。

  扶窈就是想要心头血想要得发疯,也万万帮不上他的忙的。

  就算,退一步说,她口头上可以答应他,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

  相信阙渡只要有脑子,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所以,根本没有说到那个地步的必要。

  “那好,一言为定,”扶窈道,“我给你半颗内丹拿着,作为凭证。”

  她语调轻缓:“这内丹是神女赐我之物,与我性命相连。给你之后,还能温养你的经络,防止你走火入魔。”

  扶窈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太诚恳。

  仿佛是明白自己之前背信在先,这一回,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下了如此血本,让阙渡相信她的诚心。

  说完之后,还渡了一部分灵力给阙渡。

  证明鸾丹带来的灵力,确实有抑制他体内邪火的作用。

  阙渡脸上神色都没有变一下,也不知是信没信。

  扶窈只当他默认了,伸出手,掌心还没放到阙渡腹上。

  手腕便直接被人抓住。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碰你,但是,我不这么渡给你的话——”

  扶窈上下扫他:“那我吐出来,你吃下去?”

  阙渡又松了手。

  剑也收了。

  等那半颗内丹到了阙渡体内,扶窈收回手,抬起脸,声音立刻变了一个调子,道:“你若有什么异动,我也会看着你的。鸾丹自爆,后果自负。”

  ——这才是大小姐的真实目的。

  口说无凭,谁都有翻脸不认账的时候。

  不拿着什么威胁住阙渡,她不心安。

  当然,刚刚说什么帮他抑制邪火,也算不得骗人。

  大魔头那些被压抑的灵力都带着邪性,修为越深,邪性越重。

  修邪法的,到最后,没有一个精神正常。

  她确实希望阙渡暂时精神正常一点。

  一个正常人,就是再难看懂,也至少还有所求,有所欲。

  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被仇恨驱使,那她就彻底没辙了。

  扶窈眯起眸子,又提醒道:“这鸾丹里的灵力,你用不了。我的实力也不会因为少了半颗而下降。”

  反正她现在就只能调用十分之一,把那鸾丹的十分之九拿走,都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便是给他了,他也威胁不了她。

  这些事,扶窈要先摆出来,免得阙渡动别的心思。

  男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不会白发好心。

  不过,就算已经猜到,他方才也仍旧从善如流地收下了那半颗内丹,行事上是叫人愈发看看不透了。

  扶窈忽地想起一个可能——

  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同阙渡说出来呢?
  但,仔细想想,便发现行不通。

  大魔头戒备心这么重,怎么可能没交过底的陌生人做这种交易。

  而且,那个时候的她,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大小姐。

  能拿出来的条件,也远远不足现在这么诱人。

  何况,双方必须要你情我愿才能完成的交易,总没有一方凭借各种手段彻底占据上风,逼迫另一方叫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得靠谱。

  就算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扶窈也不会想出这种招。

  谈到这里,不管阙渡还要在这私牢里做什么,扶窈是待不下去了。

  她绕开阙渡,提裙准备离开。

  身侧,男人又问了一遍跟之前差不多的问题:“你拿到心头血之后呢?”

  “我说了,无可奉告。”

  扶窈不想浪费太多言辞。

  余光瞥他凛冽肃杀的侧脸,想了想,又补充道:“总之,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叫你生厌;也不会再阻止你,与你为敌,不是挺好的吗?”

  他杀不了也伤不了她,折磨她出气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这笔烂账根本就算不清楚。

  如此别过,已经算是格外美满的结局。

  阙渡侧眸,脸庞映在冷剑上,神色比剑光更叫人胆颤心惊:“好不好,并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眼神如同冰冷潮湿的雾气,只消一眼,便让人觉得寒意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后背发寒倒是其次,却着实叫人不舒服,似是被暗处的毒蛇盯上了,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突然咬下一口,泛起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阴冷。

  扶窈捏着衣袖,转头直视着他,语调也随之冷下来:“总有什么是我能说了算的,例如,你外表再刀枪不入,脏腑经络也并非铜墙铁壁吧?”

  若那半颗鸾丹自爆,他的经络都有断裂的可能。

  无论阙渡再厉害,他也是个修士,修士的灵力没有经络运行,那要如何,做回一个凡人吗?

  她不再露出刚才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冷眼很是高傲,半分不给阙渡面子。

  大魔头却未有愠怒,反而冷淡吐字:“这样便顺眼多了。”

  “——方才那假惺惺的嘴脸,跟记忆中一样,叫人嫌恶。”

  这还是阙渡今日同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竟然是专门来嘲弄她的。

  想来也是,躲起来疗伤恢复这十几日,阙渡肯定没有哪一天、哪一刻、哪一瞬,不想要把她杀之后快。

  不过——

  “恶心吗?那就忍着吧,”扶窈无所谓地道,“就跟你忍着不杀我,也杀不了我也一样。”轻飘飘落下这一句,她便不再理会阙渡,径自离开了私牢。

  走出去之后,白雾实在忍不住:“我总觉得他不会……”

  “赌吧。”

  扶窈重见天日,沐浴着那簌簌明光,周身都暖了起来。

  她将碎发撩到耳后,抬头,望着那轮红日。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倒也是。

  白雾嘘了声,只能弱弱地安慰道:“没关系,渡劫嘛,都是劫数,总有些业力跟孽缘在,只要渡过去,飞升了就好……”

  扶窈不置可否。

  不过她觉得,白雾有个词说得很对。

  她跟大魔头真是该死的孽缘啊,都拿匕首捅了人家两回了,兜兜转转,竟然还能面对面谈起买卖来。

  “我上辈子不会欠了阙渡吧?”扶窈突发奇想。

  说完之后,不等白雾承认或者否认,她便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欠了阙渡,就是阙渡要捅她三刀了。

  那……阙渡上辈子欠了她?
  白雾:“你觉得呢?”

  扶窈转念,又觉得也不太可能。

  见她有思考这种事的苗头,白雾连忙打断:“一个劫数而已,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指不定阙渡作恶多端,手里这么多条人命,只能活这一世,根本就没上辈子下辈子的。我们还是先准备一下十日之后的储君策典。”

  扶窈“嗯”了声。

  她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用鸾丹桎梏着阙渡。

  只要他尚且还有一丝丝理智在,明白鸾丹自爆,他也难逃一死,或是经历比死更痛苦的经络残废,那便足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