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三十章 晋|江首发防盗
◎说不出来的色气。◎
梳妆更衣后, 扶窈才迟迟地从房间里出来。
便是没有人催她,看了眼天色,扶窈也意识到, 她她动作实在有些太慢。
如今已近酉时,晚市差不多都开始了, 若没有阙渡带着她飞下山去, 就这么慢悠悠地走, 绝对是赶不上的。
于是大小姐一改之前连正眼都不想看阙渡的态度,十分礼貌地在门外喊了他一声。
又等了等,仍无回应。
大小姐都准备直接闯进去了,走到门前,那门忽地被推开,险些撞到她身上。
扶窈抬头, 望着那刚刚跟失了踪一样的少年。
鬓边还有没干的冷水, 一滴一滴往下掉。
看样子像是刚沐浴完。
她也懒得计较刚才的事了,一想到要去逛晚市,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我们快点走吧。”
阙渡看着她, 仿佛如梦初醒般, 不知为何有些出神。
并没有一口应下。
远处又突然有人跑了过来,一边疾步过来,一边大喊住扶窈:“师妹, 师妹, 你先别走,这是贺师弟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一听到贺敛的名谓,刚刚还没反应的阙渡立即冷了脸, 抓起扶窈的手腕, 便准备直接走。
扶窈却一下子收回了手, “等等等等——”
她转头看向跑来的那人。
“什么东西?”
那人跑过来,站住,气喘吁吁完之后,邀功似的把玉篮子提到她面前:
“师妹,贺师弟说这里天气太冷,吃食单调,怕你吃不惯,便捎了一篮鲜桃。”
扶窈眨了眨眼,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么招摇,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信息呢。
结果……就是几个瓜果?
这种没意义的闲事,听着可不像是三皇子殿下的作风啊。
她还没伸手,阙渡先将篮子拿住了。
那弟子明显还有话要交代。
可惜对上少年那张从不给人好脸色的俊颜,也识相地没有多说,朝扶窈挥了挥手,道别之后,又跟脚底抹油似的跑得没影。
阙渡侧眸,语调平平:“你爱吃桃子?”
“还好吧。”
扶窈道。
她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果子,甜的都行。
贺敛看着也并不是专门按照她的喜好挑的,大概是他正好有桃子,便顺手一送。
不过,这里糕点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她看着就食难下咽,这一下午便什么都没吃。
突然闻见淡淡的桃子香,扶窈倒有些馋了。
大小姐:“你帮我先检查一下,这些果子有毒吗?”
没毒的话,她准备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不然,若那晚市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她莫不是逛着逛着就饿晕了。
阙渡看都没看手里的果篮一眼,不加犹豫:“有。”
“……?”
扶窈实在是分不清大魔头这话是真是假。
阙渡见她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淡淡道:“下山再去买。”
说着,便直接把那果篮扔远了。
连影子都没留给扶窈。
只能听见里面的鲜桃滚出来,跟篮子一起碎得稀巴烂的声音。
好浪费啊!
扶窈久违地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晚市里恐怕也没什么好吃的,这里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口腹之欲一样,”大小姐撇了撇唇,没好气地道,“要是铺子里没买到好吃的,你回来给我做啊。”
修士都不吃东西的,唯一一个凡人贵为皇子,肯定也十指不沾阳春水。
那就只剩下大魔头了。
他整天混迹在凡人堆里,就算不吃,最简单的也总会一点吧。
而且,这人扔了她的果子,当然应该给她做顿吃的来偿还。
阙渡:“?”
阙渡:“不怕被毒死就随便你。”
扶窈倒是不担心他下毒,不过,这气话一说完,想到阙渡的厨艺可能根本没有到能让正常人吃下去的地步,她又改变了主意。
“我记得我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了几个果子的籽,”她又道,“你到时候用灵力帮我催熟吧。”
大小姐之前放进去,是准备培养一下侍弄花果草木的爱好。
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
晚市就开在山下,那些凡人聚居的村落里。
扶窈一走近人堆,还没开始看热闹,先听见了林知絮的消息。
“据说有个很厉害的女修跟我家老头子问了路,要去追杀大妖了,真是胆大……”
“不是说咱们这岛上的修士都是炼丹制毒的,所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还能打过大妖?”
“那女修看着是用剑的,但我听说剑修好像都在隔壁蓬莱啊,也不知道那些修士在搞些什么……”
听着天选之女那勤勉的事迹,再看看自己这懒散的行程——
大小姐深感愧疚。
白雾:“没关系,你这种事也主动不来,一点一点打探吧。”
大小姐的愧疚又一扫而空:“你说得对。”
扶窈又开始细细观察这一路上碰见的人。
虽是几千年前,但凡人还是那副凡人的样子,跟现在没什么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无论男女老少,体力看着都比现在的普通人要强上一些。
毕竟,住在如此恶劣的地方,跟生活在土地肥沃广袤、气候四季分明的大邺,自然还是有所不同。
而且,扶窈还发现,晚市里每家摊子都点了灯,远看,便像是一颗在白雪中发光的太阳,暖融融的。
“这些灯笼不会被吹灭吗?”
“有结界。”阙渡道。
既然聚在修士的宗门底下,自然也该有修士出手帮助他们。
扶窈恍然地点头,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药修也会结界啊?”“基本功。”阙渡道。
“噢,我记得你也会,但是你都没去过蓬莱三岛,都是在哪儿学的?”
“无师自通。”
“只要是修士,天生就会吗?那为什么我不会?”
“你没有灵根。”
“灵根除了代表你能修炼以外,还代表修炼的悟性吗?”
“你几岁测看出来自己有灵根的?”
“不对,你测看过吗,还是就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你活在凡人堆里,怎么发现自己的异常是一种叫‘灵根’的东西啊?”
“……”少年站定,视线瞥向一旁,不咸不淡地问,“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这就摆明了是不愿意回答她了。
扶窈哼了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路边的小摊跟沿街的铺子上。
试图寻找下有没有什么能添置的东西。
走着走着,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严肃的事:“我们的灵石,在这里能用吗?”
“不能。”
容大小姐闻言,瞬间露出了懊悔的神色:“那不会还要去找人拿吧?这个宗门这么穷,他们拿得出这么多钱吗?这里的东西不会都很贵吧?不管了,你——”
她当然不可能自己回去的,正准备指使阙渡重新上山。
余光却突然瞅见了少年微微上扬的唇角。
到唇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扶窈一下子明白这人是在耍她,面向他,伸手,掌心朝上:“不跟你计较了,拿来。”
“你确定?”阙渡晃了晃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袋子,言简意赅,“很重。”
扶窈看着那比她手还大的袋子,扇了扇睫毛,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来。
“行吧,那你拿着。”
不过,她还没忘记这人刚刚耍了她一回。
“你从哪儿拿来的,刚刚趁人不注意偷了一袋子吗?”
“分房间之前一口气发了年俸。”阙渡道,“两人份。”
一年,两个人,才这么点钱?
扶窈瞬间又感觉这袋子没那么大那么重了。
不过,按照林知絮这昼夜不眠、马不停蹄的效率,破除这幻境最多应该也就半月的事情。
那她把她跟阙渡的年俸,当成自己的月俸来花,想必没事吧?
想着,大小姐又好了。
她见前头的摊子围满了人,也跟着上去凑凑热闹。
凑到人群最前面,便看见那挂在架子上的长穗。
那摊主正好就在介绍这东西——
原来这穗段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碰到什么玩意,便会变成什么颜色。
说着,还给他们这些围观的人展示了一下。
扶窈饶有兴致,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灵石,递到摊主面前:“我要了。”
摊主看到她的脸,明显惊艳了一下,再细听她的话,却啼笑皆非:“哎哟喂,小姑娘,你先看咱们这牌子上写的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扶窈这才看见那被人挡了大半的纸牌。
——“贺女儿某某与女婿某某某喜结连理,终成道侣,投壶换礼。”
接着,她又看见了摊主背后那一排排壶。
原来是不卖的。
大小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头,连忙示意阙渡上前:“那叔叔把箭给他吧,他帮我投,谢谢叔叔,麻烦叔叔,叔叔辛苦。”
她长得这么乖巧,称呼人又这么甜滋滋的,便是刚才不懂规矩了些,也很容易便被摊主原谅了。
摊主笑眯眯地把箭塞到阙渡手里,压低了声音,以一种自以为不会让扶窈听到,实际上扶窈全部都听到的音调,朝阙渡道:
“你小子能跟这种姑娘结成一对,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啊。”
阙渡嗯了声。
那表情太随意了些,也分不清他是在赞同摊主的话,还是压根没留意听,随便附和。
少年拿过箭,便轻而易举地投准了壶。
想要换扶窈看上的长穗,要投中二十个。
他便不急不慢,一只一只地投,次次都中。
这里都是凡人,哪里见过如此精妙的操作,纷纷都看了过来。
目光先聚到阙渡手上的短矢,又聚到他那张冷冽却着实俊美的面庞。
聚在一起,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说的内容,便是不听,也基本能猜到一二。
“好了,二十次。”
阙渡抬手,便将那些投进壶里的箭矢全都拿了回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少年看向那长穗,相当淡定地道:“我要那个,谢谢。”
“你也是修士?”那摊主也被他这一手震住了,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阙渡仿佛已经提前猜到他要问什么,道:“初来乍到,未曾听说过你的女儿女婿,以后有缘见到,一定会跟他们提起。”
一句话,又将多余的客套都堵了回去,又听着格外顺耳。
那摊主一边念叨着“太巧了”,一边取下两条长穗递给他,笑眯眯地道:“多送一条,分点新婚的喜气给你们,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阙渡:“谢谢。”
走远了,确认那笑得春光灿烂的摊主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扶窈才实在忍不住了,道:“你在谢什么啊?”
“礼尚往来。”
那摊主的态度确实很好,若是冷着脸对人家,也却是不太应该……
但也不应该默认他们是一堆道侣吧!
哪里像了!?
不过,看到阙渡手里那两条会变色的长穗,在被他握住之后,变成了同他肌肤一样的玉白色。
容大小姐立刻把其他事都抛之脑后。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拿。
阙渡却只给了她一根。
另一根,便自己收着了。
对上大小姐那双饱含质问的眼睛,少年心平气和,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投壶投来的。”
扶窈:“……随便你吧。”
她低下头,将那穗子绑在腰间的紫玉上,打了个结。
又欣赏着玉色的穗渐渐一寸一寸地染上了淡紫。
真有意思。
而抬眼看阙渡——
他两手空空,那穗段也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
这人又不爱花里胡哨的装饰,拿着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扶窈抿唇,小声道:“还不如给我呢。”
阙渡听力很好。
而她声音的大小,也故意能让大魔头听见。
“你还想要的话,”阙渡侧过头,忽地道,“我们就绕回去。”
大魔头头一回耐心这么好。
但是想到摊主那么喜气洋洋地把他们俩当做道侣,阙渡还处于一种“懒得跟人计较”的态度不否认……
大小姐太阳穴突突一跳,越想越觉得哪哪都很奇怪。
她瞬间觉得这穗子有一根就差不多了,打消了主意:“算了。”
阙渡便也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一种沉默。
直到扶窈又看见了一家卖绒被的铺子。
想到她那跟石板一样硬的床,她立即扯了扯阙渡的衣袖:“走。”
在这种地方,想要买平日里那般柔软如云朵的衾被,自然是不可能了。
挑来挑去,便是掌柜已经拿出来了最好的东西,扶窈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到最后,为了避免自己今晚真的睡了石板,扶窈只能勉强将就一下,买下了最贵的一叠。
她突然开始羡慕起阙渡来,转头,看着一直在低头把弄指节打发时间的少年,由衷地道:“如果我也可以跟你一样不睡觉就好了。”
阙渡顿住,抬眼,看向她,神情却有些意味不明。
扶窈只当他是在这儿等了太久,不耐烦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而且,不睡觉就可以不做梦,不做梦就不会被吓醒……”
“你晚上会做梦?”少年打断她,问。
“会啊,”大小姐越想越觉得惆怅,“一做还都是噩梦。”
也不知道,若是没睡好,会不会又做几回……
“什么噩梦?”
声音忽地放大,扶窈抬头,对上少年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没料到他一下子凑这么近,愣了一下。
阙渡将唇线抿得笔直。
她难得在大魔头脸上看到了一种认真与纠结混合的神色。
不过,很快,那情绪便被阙渡一如既往示人的阴沉压下去了。
他又问了一遍,语调略显得生硬了些:“你做的,是什么样的噩梦?”
“记不清楚。”
扶窈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那些光怪陆离的,鬼啊,血啊,追杀啊,一醒来就忘了。”
她还问过白雾,自己是不是被下咒了。
白雾很淡定地表示:“跟大魔头交手很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常。”
她天天见血,日日出事,整天都计划着怎么捅死阙渡,所以夜里想睡个安稳觉当然很难。
隐去了她可能在梦里都想着捅他这件事,其余的,大小姐对阙渡全部如实交代。
少年却不自觉皱起了眉。
顿了片刻,才道:“就这样?”
大小姐一头雾水:“不然你还想要哪样,让我做个预知梦出来给你听吗?”
然而阙渡却又不理她了,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那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
“……”
切,怎么管天管地还要管别人做噩梦啊!
还是掌柜的出现打破了沉默:“小姐,您的东西已经装好,这是拿给——”
扶窈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向阙渡:“拿给他吧。”
腹诽归腹诽,该大魔头干的活,她一样都不可能揽下来自己干的。
“小姐是初来这里的吗,看着不像我们瀛洲人,也不像准备在这里久留的。”
那女掌柜踌躇了片刻,终于大起胆子问她。
扶窈看过来:“怎么了?”
瀛洲极寒,条件十分恶劣,她这般挑练的性子,一看就吃不了苦,绝不像是自由在这儿长大的。
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居。
只不过,实在不知道掌柜为什么提起这个。
那掌柜见她面带疑色,生怕被误会,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小姐别误会,我不是要打谈什么,只是明日咱们这儿有灯会,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新奇的,不过咱们苦中作乐,还算热闹,可以来看看。”
女掌柜说着,声音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小姐面善,就鬼使神差多说几句话。”
扶窈却很感兴趣:“明日要办灯会的话,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是神女辟开瀛洲的第一百零一年,咱们这尽过苦日子,就想挑着明个儿热闹一下呢。”
听着好像有点意思。
而且,跟神女有关,那听着多多少少就有点重要了。
大小姐忙不迭地点头:“我明晚一定过来。”
“你以前没逛过?”少年平淡的语调,不合时宜地在她身侧响起。
按理说,这京城的元宵、中秋等灯会,繁华至极,自然比这小地方有看头。
扶窈:“没有。”
她在仙界的记忆是一点都无,但想必,那里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这种东西的。
至于原主——
“人家都是成双成对,成群结队,如果就一个人逛,实在没什么意思。”
扶窈就是这么随口一解释,说完之后,又跟那掌柜打探起了灯会的细节来。
然而说着说着,突然听见少年作声:“抱歉。”
“?”扶窈眨了眨眼,中止了跟掌柜的对话,转过头,“抱歉什么?”
对上她那双迷茫的眼睛,少年不知为何突然像是恼了,抿唇,语气一下子就很冲:“你听错了。”
“??”
她没听错吧?
哪有人先莫名其妙地道歉,又莫名其妙地凶她一顿的?
扶窈懒得理他,又继续跟那掌柜闲聊。
聊着聊着,便不只是灯会的话题了。
那掌柜好奇她的来处,扶窈想了想,便说自己来自蓬莱,接着,便自然而然地跟人说起蓬莱的奇闻轶事来。
当然,都是几千年之后的事情。
这些凡人既然扎根在此,就自是没有能力迁移。听她讲那些未曾听说过的风土人情,实在是大开了眼界。
不一会儿,铺子外原本在捉迷藏的几个小孩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闹。
“还有呢,还有呢姐姐!”
“你们那边从来都不下雪,是不是雪都下给我们啦?”
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吵的东西。
然而扶窈却一点都不计较,跟他们说了半天,还从他们手里要到了几颗这里特产的小圆糖。
离开时,晚市上都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收了摊、关了铺,灯笼也撤了,天色愈发昏暗。
少年沉着脸。
方才就是因他这幅生人勿进的表情,那些小孩儿吵归吵,没有一个敢靠近他。
“你看上去很开心,”他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是有点不耐烦,“随便逮着人,就能说那么多话。”
“我就爱说,怎么啦?”
大小姐总是如此叛逆。
何况,她刚刚同那掌柜说那么多话,也不是在空耗时间。
一来一去之间,便把那些大妖作恶、神女封印……之类乱七八糟的事,又从凡人的角度打探了一遍。
修士跟凡人看待灾难的眼光迥然不同,她两个都听了,再结合在一起,基本上就是这场幻境的全貌。
而且,还顺手得了几千年的瀛洲特产。
不亏。
扶窈把其中一颗糖塞给阙渡,“喏,你尝尝。”
阙渡看着掌心的糖纸,愣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大小姐刚刚才嫌弃了他,转眼又如此不计前嫌。
“看什么看,我又没下毒,让你尝就快点尝。”
扶窈催完,见他吃下去,便又迫不及待地道:“好吃吗?”
她把这糖分一颗给大魔头,当然是想让他先试试毒。
不好吃的话,她就不吃了。
阙渡迎上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抿起唇,颔首。
隔了一会儿,还补充道:“……很甜。”
扶窈便信了他的鬼话,吃了一颗,差点没被酸晕过去。
连忙在路边买了一壶清爽的米浆,猛灌几口,清了清那酸唧唧的味道,大小姐才缓过来。
“酸死了!”她舌尖上还有一点点残余的味道,一尝到,脸便不由皱起,“你故意的吧!?”
阙渡见她那张皱得跟包子一样的脸蛋,扯了扯唇,难得露出一点点笑意。
扶窈瞥见了,瞬间印证了内心的猜测:“你真是故意的啊!”
无论大事小事,她就不该信这个人的任何一句话!
“我觉得很甜。”
阙渡说这话时,竟然一点都不脸红。
话音一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横到了她面前。
“如果你不要的话,给我好了。”
扶窈便一股脑把剩下的全部塞给他了。
她是一点都不喜欢,尝一口当尝个新鲜算了,谁爱吃谁吃。
然而阙渡得了之后,却并没有再尝。
相反,少年低下头,盯着那些圆糖看了看,便全部收了起来。
眸子还垂着,唇角却又轻微上扬了一点点。
扶窈懒得看他,当然没看见。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
入夜。
大小姐一语成谶,睡不好,做噩梦的概率就大上了许多。
而且梦点什么不好,竟然一梦就梦见她在幻境里面算计阙渡未果,反过来差点被阙渡掐死。
给扶窈吓得清醒。
饶是眼皮惺忪,她也实在是不想睡了。
她坐起来,缓了缓,刚把那股心悸压下去,又听见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乱叫。
哦,对,她晚上还没吃东西。
本来说要在晚市上买点吃的,买不到就让阙渡帮她催熟两个果子来。
结果被那颗圆糖酸掉了牙,当时没了胃口,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扶窈倒是真饿了。
不想起来自己少吃了一顿还好,一想起来,扶窈就完全忍不下去了,开始叫阙渡:“你还醒着吗?我好饿,你快点帮我催两个果子吃行吗?”
按理说,这人就在她隔壁,又不入睡,听力又那么好。
应该能容易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然而,等了等,却没有回应。
隔壁房间跟死了一样寂静。
这人该不会大半夜跑出去了,要背着她搞什么鬼吧?
想到这,扶窈更是坐不住,翻身下床,披上狐氅,推开门。
困意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彻底吹得一干二净。
她打了个喷嚏,走到阙渡门前,想了想,决定先礼后兵。
敲了下门。
还没人理。
很好,扶窈敢确定这人绝对出去了,里面只是间空房。
于是她果断一推——
啪!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便似乎反应了过来,立即把门甩上了。
若不是扶窈后退及时,差点被砸到了脸。
跟白日里他迟迟不理她,却在她推门时出现的情况一模一样。
扶窈:“你原来在里面啊!?”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细听,也只能听见那粗重的喘气声。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似的。
这更印证了扶窈的揣测。
她试探地道:“你刚刚也在吗,不会是刚回来的吧?”
余光在这鳞次栉比的宅子里转了一圈,又看见一间房子透出烛光。
像三皇子殿下的住处。
“你不会是去偷偷跟贺敛打架了吧?”
阙渡还是不说话。
扶窈刚说出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猜得离谱。
但大魔头迟迟不否认,仿佛是默认了一样。
便似乎佐证了这离谱猜测的真实性。
不过,只是干架,而不是干点别的,这倒还好。
还在可控范围。
扶窈略微放了点心。
“你赢了吗,还是输了,受伤了没,要紧吗?”
就关心了两句,容大小姐便装不下去了,图穷匕见,“——还有力气帮我催熟一下我的果籽吗?”
“我没出去。”
阙渡听不下去了,兀自道。
他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就能够让人清楚地听见咬字之间仍旧紊乱的呼吸。
刚刚绝对经历了些什么。
扶窈:“那你干嘛故意不理我?”
“——我没听见。”
装的吧。
扶窈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现在听见了,我很饿,而且外边很冷啊,我又饿又冷……”
门又被唰的拉开。
少年抬手,点燃了火。
那火苗飞到她身边,没碰到她,却送来阵阵暖意,一下子祛除了扶窈周身的寒气。
借着那摇曳的火光,扶窈也看清了阙渡如今的样子。
颈上都是汗,使得衣襟牢牢贴着。
发丝也是乱的。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脸颊上还有很淡很淡的红晕,耳尖上也是,顺着晕染到了颈下,连锁骨处都有不明显的红。
不只是狼狈,还有一点……
说不出来的色气。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立即把扶窈吓了一跳。
大小姐简直想要自己掐死自己。
她一天到底都在想什么啊,天啊!
这一时间,扶窈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看哪儿好,只能心虚地别开脸,生怕自己刚刚那惊世骇俗的念头,表现得太明显,被阙渡看了出来。
那她真的可以去死了。
然而她刚准备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落到别处,眼前突然一黑。
扶窈微愣,接着才反应过来又是阙渡使的那剥夺视力的术法:“你干嘛?”
少年终于缓过神来,启唇,微哑的嗓音泛出警告:“你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偷窥别人的房间?”
扶窈深吸一口气,那点心虚瞬间被恼火所替代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我说了三四遍了,我、很、饿。”
这一次,扶窈把每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
她就不信了,这样,大魔头还能装听不见吗?
然后。
她就被阙渡送回了隔壁。
视线重新清明,看见面前的装潢是自己刚布置好的房间时,扶窈差点没气死。
她反抓住少年抽回去的手,问罪的话还没说,便被他肌肤异常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又立即放开。
“你……”
话没说完,抬眸,却正对上阙渡的眼睛。
那双乌眸如旧冷沉,覆了层冰。
可再盯得久一点,便会发现,那冰里好像裹了团火一样。
虽一言不发,但灼灼地看着她时,平白让人感到有些心慌。
还有……
一点危险。
不是那种下一刻就要杀了她的危险。
而是另一种……扶窈说不上来,也无法描述,但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那团火很快便会烧出来,将她吞没。
“……你要是有事,就先忙吧。”
扶窈又若无其事地将脑袋缩进狐氅里,视线乱飘,就是有意无意地不看他,也闭口不提刚刚的事。
她准备关门,把这人关在门外,手刚搭在门把上,却听见少年惜字如金地道:“籽。”
“啊?”
“籽拿给我,我——”阙渡顿了一下,似是在计算着时间,“白日再给你。”
现在天色还没亮,到白日便得三四个时辰了。
依照他的修为,催熟几个果子,压根花不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对。
然而他这么说,扶窈也没得催,只能把籽先给他。
果籽那么小,单独不好放,便全部被她裹在手帕里。
将折了四折的手帕摊开,再把里头的四五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籽抖到少年掌心之后,她便自然而然地把手帕收了回来。
却听见阙渡道:“手帕也给我。”
她眨了眨眼,以为这人是要拿来擦汗的:“我用过,再给你找找新的。”
“无妨。”
“但是……”
神经病,她有妨好不好!
那上面还有她盈袖拂出来的香味,很浓,一闻就知道是她的帕子。
若是拿给阙渡用,怎么想都有点怪怪的。
阙渡睨她:“我拿来装籽。”
这么小几颗籽,若没有被纸张或是帕子裹好,就是被牢牢攥在手里,也很容易在人没察觉的时候,顺着指缝掉出去。
噢,原来不是要擦汗啊,不早说。
扶窈将手帕丢到他手上,撇了撇唇,还是顺便解释了一句:“我刚刚以为你有别的用处。”
少年收回手,眼睛垂落下来。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那张手帕上。
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摩挲了下手帕边缘的刺绣,神情却不见缓和,反而比方才还要冷肃上几分。
扶窈不管他了,关门。然而将门关上了一半,还是没忍住那点好奇心,又把脑袋探出来:“你刚刚没出去的话,在房间里干嘛啊?”
“练剑。”
一听就是乱说的,扶窈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要看看,他能编出了什么来:“我怎么没听见?”
“结界。”
大小姐冷哼了声,实在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说起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话,都能面不改色。
编也编得像样的不行吗?
还是说,他以为她是傻子,这么好骗,这种话都能唬过去。
想着,扶窈白了他一眼:
“房间那么小,你在里面练什么,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有本事让我看看你怎么练的,不然你就骗鬼去吧。”
门砰的被关上。
少年显然连装都不愿意再跟她多装下去,声线跟被冰冻住了一样:“那你就当我是在骗鬼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