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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二十九章 晋|江首发防盗

  ◎夜里梦魇也愈发厉害。◎
  被阙渡拉着走到另一个山头, 扶窈险些要跟不上身前这人的脚步。

  走得也太快了吧!
  她的腿脚都几乎陷进雪里,以至于每一步都很重。阙渡却身轻如燕,仿佛只是从雪上轻轻点过一般。

  轻松得让人嫉妒。

  催了不知道多少次后, 前面的阙渡终于停了下来。

  扶窈缓了缓,手扶额, 望着这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一片白茫茫, 终于想出了如今的头等大事:

  “先想办法离开这儿, 我们总不可能要在这雪山上安营扎寨吧?”

  别人可以,容大小姐是不行。

  她是绝对吃不了这种没意义的苦的。

  阙渡:“好,你等我——”用元神搜索一下附近。

  话还没说完,林知絮那不耐烦的声音便传来:“有人来找我们了,你们先过来。”

  还有什么人能找到这种荒郊野岭?
  只能是这个幻境里,专门安排来负责“接应”他们的人了。

  便是再不愿意聚在一起, 也得来见上一面的。

  扶窈瞥了眼阙渡。

  她很懒的, 走过来就算了,还得再走回去,想想都麻烦。

  少年转过身, 面朝着林知絮跟贺敛那边, 也不耐烦地开口:“我们就在这里,你传音。”

  那句“我们”倒是顺口得很。

  林知絮:“……”

  扶窈:“……”

  想着追杀之仇不共戴天,阙渡厌恶贺敛实在是人之常情, 他就是再能忍, 忍了她,也不可能分出精力再去忍三皇子……

  扶窈默念三遍,这才忍住没有骂他。

  反正在哪儿听那些路人甲乙丙丁的话不是听呢?

  但, 雪下得太大, 她的视物能力便远不如阙渡, 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太清楚。

  只能隐约看见,有几道人影围在林知絮跟贺敛的旁边。

  扶窈只好一个劲地追问身边的人:
  “长什么样啊?”

  “什么样式的衣服?”

  “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他们拿的什么灵器?”

  扶窈是真的很好奇。

  先不说这关乎到他们在这个幻境里的开局处境。

  单说,这是几百乃至上千年前的瀛洲,他们遇见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这就已经令人够升起兴致的了。

  阙渡:“大小姐,你真的很吵。”

  淡淡一句话,便打断了扶窈那听上去永无休止的提问。

  扶窈果然也不说话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径自道:“长得正常,穿得普通,有点着急,拿的是驱寒的火灯。”

  扶窈愣了一下。

  虽然大魔头讲了好像跟没讲一样。

  但是,细细一听,他竟然耐心地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

  大小姐心情大好,又立即叽叽喳喳了起来:“还有呢?说了什么?”

  隔了一会儿,阙渡才跟她转达了那边的情况——

  找来的人是瀛洲一个大宗的修士,准确说,是药修。

  而他们,则是那些药修们刚刚进宗的后辈同门。

  因为某些原因,不熟悉这里的环境,滞留在了雪山上,一直到现在才被找到。

  接着,又是一堆乱七八糟毫无营养的对话。

  简而言之。

  他们在这里被分配到的身份是普通修士。

  可以活动的范围是宗门内外,最远是到山下的凡人村落。

  不过,这宗门很大,几乎囊括了瀛洲以北。

  扶窈大概明白了情况。

  正点着头,听到最末,却忍不住惊讶:“蓬莱三岛为什么会有凡人啊?”

  修士跟凡人不是一向泾渭分明的吗?
  阙渡没有回答,偏过头,似乎是在认真听那边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那老头说错了,现在是好几千年前。”

  几千年前。

  ——也就是凤凰羽刚刚产生灵气,这世上刚分化出了补分有灵根的人的时候。

  修士跟凡人的界限,还并未像现在那般明确。

  蓬莱三岛也没有像现在一样,被江海划开,使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这里跟古籍中描述得略微有差别,修士跟凡人暂时还处于混居的状态。

  容大小姐不免又对这个幻境里的世界多了几分好奇。

  到了要回宗门的时候,林知絮跟贺敛早早地跟着那些人下了山,穿过山林,到了宗门主峰。

  她却扯住阙渡的衣袖,闲庭信步,竟然欣赏起这沿路的风景来。

  虽然她没有来过瀛洲。但听人的的描述,看书里的文字,现在的瀛洲应该跟蓬莱差不太多。

  都是如世外仙境般,旷达冷清,云雾缭绕。

  可如今引入她眼帘的景象,完全称得上诡谲瑰丽。

  恐怕连画师都不敢用如此大胆的色调。

  天是深红色的,枝叶却是墨蓝,还带着暗红纹路。

  灵植上闪烁的都是淡金般盈盈的光泽,映在白雪上,出奇地漂亮。

  扶窈忍不住摘了几株花花草草,放进乾坤袋里,留作收藏。

  阙渡虽没见过这般场景,却跟她不同,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好奇。

  他实在是很少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致。

  视线微扫过这些山林,探清楚这附近的情况,便懒得再看了。

  侧眸,落在那看什么都新奇的大小姐身上。

  少年等了片刻。

  又等了片刻。

  见扶窈还站在那儿逗弄着蝴蝶,他提醒:“你的对手已经回宗门去了。”

  “噢。”扶窈头也不抬,语调更是满不在乎,“那祝她如愿以偿,早点成功吧。”

  大小姐又不想做圣女啊。

  在这里威风有什么意思,早点渡劫早点飞升,回上界去待着不是更好吗?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明显的天命,白雾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扶窈想,可能是哪里出了岔子,才导致她卷进了这场风波中。

  兜兜转转,这个位置肯定还是要给天选之女的。

  就让林知絮努努力,自己去找那凤凰羽吧。

  她就负责在这里消磨时光,顺便打探一下,此处到底跟阙渡的下一个生死劫有没有干系。

  有的话,再做打算。

  没有的话,就纯粹当做是消遣一场了。

  想着,扶窈一点都不着急,又拉着阙渡带她在山下转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连最不希望她太勤奋的林知絮都忍不下去了,传音催促他们快点来。

  这才慢悠悠地上山。

  走到那宗门牌匾之下,远远便看见那两道熟悉身影。

  接着,又恰恰好好,听见贺敛问这里本土的修士:“公子可知,这瀛洲有何值得一览的风光?”

  一人笑:“风光?神女初初离开不过百年,这天底下刚出现灵气,都乱成什么样了,哪儿还有心思欣赏这些有的没的。”

  另一人插嘴:“蓬莱的景色倒是不错,我们这里便差许多了,经年不散的都是大雪,真没一日没下过雪,哪儿都长得一样。”

  又有人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走动啊,这岛边界有许多结界阵法,里面住的都是百年前留下来的妖魔灵兽,我们可惹不起。”

  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这瀛洲的事情都交代得一干二净了。

  扶窈听得认真,干脆撇下阙渡,走到那群人之中。

  贺敛不语,她又连忙见缝插针地追问道:“那些妖魔灵兽厉害得何种程度?”

  是能打过大魔头的程度吗?
  对方想也不想,就说:“它们是被凤凰羽溢散的灵力困住了,才不得出,若是把它们惹出来,又或是闯了进去,说不定得赔上一整个蓬莱岛才是。”

  说完,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眉眼里的情意再明显不过:“师妹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啊?哦,好。”

  扶窈敷衍了一句,脑子里却想着,若是有这人说得这么夸张,那看来……

  确实有跟阙渡一决高下的可能啊。

  她抬头,正准备再问问,却对上贺敛看过来的眼睛。

  接着,便是青年平稳的声调:“看来容小姐要多加小心了。”

  扶窈一顿。

  仿佛是看见了她眸底一瞬闪过的疑惑,贺敛又补充道:“你之前想来瀛洲看看,可惜此瀛洲非彼瀛洲,太过危险。”

  所以,他刚刚问到瀛洲风光的问题,是为了她?

  大小姐当然是没有任何名为感动或者“天啊你竟然这么在意我”的情绪。

  相反,这提醒她了,当初在鸾台里,贺敛那突如其来的提问——

  他到底为什么知道,她准备跟阙渡一起去瀛洲?

  她应该也没说漏嘴过吧。

  但扶窈也知道,就算她现在直白地问了,三皇子殿下也绝对不会回答。

  白雾:“别想太多了,他有点奇怪,或许是个变数,但只要不影响完成任务就好。”

  变数?

  头一次在白雾这里听到这种称呼,实在有点意思。

  还好,容大小姐已经把“除了任务以外都得过且过”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这样啊,”扶窈明悟,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开,“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现在是凤凰神女亲手辟开人间的一百多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妖魔被她的仙力压着,但数量太多了,还没死干净,比你们那个时候危险得多。”

  “不过,我不能确定你的猜想——”

  白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按照巫祝的说法,这个幻境是不会真正死亡的,那自然也不会有真正的濒死,除非到时候出现了他没料到的意外。”

  这个问题,扶窈倒还没想过。

  但是:“现在已经出现意外了。”

  老巫祝最初跟他们说的“几百上千年前”,跟现在这大几千年前,大相庭径。

  说明他对这幻境了解得也不彻底。

  这幻境中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也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扶窈越想脑子越乱,全然心不在焉了,甚至都没注意到那张闪到她面前的臭脸。

  ——直到又被人拉走。

  少年的步伐,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许多,健步简直如飞。

  扶窈一阵踉跄:“喂,喂!”

  “你不是要安营扎寨吗?”少年站定,转头,脸色仍很难看,“刚刚那人要我们按先来后到选房间,你没听见?”

  好吧,没有。

  扶窈立刻把刚刚还在打他手腕的手,缩到了背后。

  相当无辜地朝他眨眨眼,若无其事地道:“事不宜迟,那我们走吧。”

  阙渡便一点都不看她了,直接松开了她,只往前走。

  被他拉着,扶窈都跟不上。

  现在,就更是不可能追上阙渡了。

  便是大小姐在后边大声叫他的名字,这人也丝毫不回头。

  她一时间没办法从乾坤袋里召唤出代步的灵器,只好提着裙摆小跑:“喂,你干嘛——”

  砰。

  阙渡突然站住,扶窈没及时停下,便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

  少年平日里看着精瘦,肌肉却硬得跟石头一样。

  这一撞,不亚于撞上了一座假山。

  疼得她皱起脸。

  很难怀疑大魔头不是故意的啊!

  还没等扶窈骂他,少年转过来,竟然先一步兴师问罪:“你不是说只有你我?”

  “啊?”扶窈睁大眼。

  话说出口,又被白雾提醒,她才记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承诺过阙渡,瀛洲一行,只有他们。

  大魔头记性可真好,她都把这玩意忘得一干二净了。

  见她一副完全不记得的表情,阙渡冷嗤:“同样的话,你怕不是也跟别人说过。”

  “没有。”大小姐不假思索地矢口否认。

  这一次,她是真被冤枉了。

  “我只是跟他提了一句我们要去瀛洲,他自己记下来了而已。”

  阙渡盯着她。

  隔了一会儿,脸色才微缓。

  按理说,到这一步,这件事就应该这样揭过去了。

  然而少年顿了片刻,又冷冷地道:“你跟他说的太多了。”

  “…………”

  管得真宽。

  怎么连她跟别人说什么话都要指手画脚。

  对于这种反反复复的质疑行径,扶窈只能理解为——

  她背信弃义太多次,以至于阙渡完全没办法信任她。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心生怀疑。   
  当然,大小姐是不会检讨自己的问题的。

  她也没有任何问题需要检讨。

  扶窈想了想,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被困在鸾台是贺敛搞的鬼,他当时是真想要我死。”

  阙渡不语。

  “——我最讨厌想害我的人,绝不可能再跟他合作的。除非,我们还有共同的利益。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人家要做储君,我要在瀛洲虚度光阴,完全是南辕北辙”

  容大小姐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属实。

  的确,她现在还有一个念头,觉得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利用上贺敛。

  但顶多是出其不意来一招阴的,把三皇子殿下跟大魔头一起坑了。

  或者在贺敛准备阴人的时候顺水推舟一把。

  绝对不会再正儿八经跟这人联手了。

  她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没必要把自己放在危险中,去接近一个曾经想过杀了她的疯子。

  语毕良久,都没听见对方的应答。

  扶窈瞥向阙渡。

  本是想催阙渡别磨蹭了。

  却见少年的眉头一下子蹙得更紧,神色更见几分不悦。

  他对上她的眸子,不自觉抿唇,沉默片刻后,缓缓吐字,仍是重复她前半句:“你最讨厌想害你的人,绝对不会再跟他合作?”

  扶窈以为他在质疑她:“不明显吗!?”

  阙渡却像没听见般,全然不答,反而道:“我也害过你。”

  这是当然。

  阙渡差点掐死她的仇,扶窈还没忘呢。

  “我后面也说了,‘除非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我们现在不就是各自掐着各自的把柄,才不得不各取所需的吗?”

  大小姐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破绽,或者漏洞。

  阙渡却似乎仍不满意。

  那双乌沉沉的狭眸看着她。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他才以更慢的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你讨厌我?”

  扶窈的杏眼睁得比刚才还大:“这也不明显吗!?”

  少年的脸色唰的黑了。

  脑内,白雾又惊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他先问的。”扶窈道,“我总得实话实说吧。”

  她既然摆出一副真诚的态度,想要打消大魔头的疑虑。

  当然要真诚到底才对。

  如果说“不啊我当然也没有那么讨厌你相反还是挺喜欢的”,扶窈自己都不信,还指望阙渡能信吗?

  何况,这本来就该是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事。

  早在护城河底下,她就跟阙渡说过一回了。

  非要说起来,这还全都是阙渡的错。

  这种事嘛,心里知道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直接说出来。

  大小姐似乎浑然没看见面前那人有多不高兴,拉了下他的袖子,又催道:
  “这样可以了吧?快点,我要去选房间。”

  拉了两下,阙渡跟冰雕似的,浑身冷气往外冒不说,还一动不动。

  扶窈的耐心,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就在她耗尽耐心,准备发作的那一刻,阙渡忽然道:“可以。”

  他颔首,垂下眸,睫毛投在眼睑下,阴翳不明,又重复了一遍:“当然可以。”

  是在回复她刚刚的话。

  然而,明明他嘴上说的是满意。

  那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满意的意思。

  …

  这个宗门的弟子,都住在同一片山域里。

  望着那一排排长得相差无几的楼阁,扶窈实在是懒得一个一个挑了。

  她想起高阶修士的元神可以效率极高地检查和巡视完周围的事物,立即决定把这烂摊子扔给阙渡。

  尽管阙渡到现在,都还是那一张完全没有任何缓和的臭脸。

  但无所谓,大小姐从来不会有心理负担:

  “你帮我找一间最大最豪华的吧。”

  但,不知道是阙渡有意报复她,还是这宗门的环境的的确确就这么穷酸。

  最后她挑到的房间,也就只有天水阁的四分之一大而已。

  逼仄得可怜。

  装潢更是朴素至极,只适合终日清修的人住。

  对扶窈来讲,跟下狱没什么区别。

  见大小姐嫌弃得要命,站在门口半天不进去。

  那领路的弟子立即道:“这几日山下有晚市,师妹若是想买些什么装点,可以去那儿逛逛。”

  凡人集市上卖的东西,虽然肯定比这齐全许多,却绝对比不上她曾经的住处。

  不过,只能先这么将就一下吧。

  “……好的,谢谢。”

  扶窈将人打发走,站在那厢房里,仍旧是嫌得坐都不想久坐。

  只能先在乾坤袋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立竿见影改善生活的好东西。

  结果倒好。

  她之前没召出代步的灵器,还以为是当时太着急了。

  现在细细搜寻,才发现,原来不是她大的问题。

  许多灵器跟符咒都竟然像是被封印在里面了一般,怎么都拿不出来。

  搜刮半天,只召出来一个味道很好闻的香炉,跟她脑袋一样大的夜明珠……等等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还有那盘沉光香。

  她刚一拿出来,便看见阙渡的视线落在那上面。

  扶窈下意识想放回去,又被白雾止住:

  “如果你打算要用的话,就先别放进乾坤袋里,说不准什么时候整个储物袋都被封印了。”

  被这一提醒,扶窈便重新转了念头,将沉光香锁在匣子里。

  接着,也不挑了,立即把能拿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一转眼,刚刚还家徒四壁的厢房里,瞬间被东西塞得毫无落脚之处。

  乱得她头疼。

  这里没有丫鬟帮忙布置了,扶窈当然只能使唤那一个人:

  “你闲着也是闲着,先来帮我收拾一下。”

  阙渡倚在门边,视线落在外边的风景上,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却像是认命了似的,应了一声,又走了进来。

  他隔空取物的术法已经炼得炉火纯青,手指移两下,那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便立即飞来飞去。

  一转眼,就变得整洁了不少。

  大小姐很满意。

  时不时还指点一下,挑挑毛病,好让自己的新住处变得再尽善尽美些。

  直到,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被大魔头随便扔进篮子里的药瓶。

  扶窈刚刚拿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没认真看。

  现在才发现,那竟然是之前她攒的断肠毒的解药。

  这提醒了扶窈一件同样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的时间,过得跟外边的时间一样吗?”

  少女仰起头,问阙渡。

  阙渡看都没看她:“不知道。”

  扶窈看不惯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加重了语气:“我们要是都不清楚,那便说不好蛊毒发作的时日了。”

  摸不清发作规律,若到时候忽地诱发了蛊毒……想想都令人窒息。

  阙渡只停了那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余光都未曾分给她,淡淡道:“不需要你操心。”

  “最好是这样,”扶窈白了他一眼,态度也跟着恶劣起来,“别到时候作为蛊主,发作得比我还厉害。”

  “弄完了。”阙渡完全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道。

  说完之后,也不理她,擦肩而过,转身就走。

  态度只能用“散漫”来形容。

  而容大小姐看着面前那暂且被收拾得像模像样的厢房。

  到唇边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算了,这次先不骂他了。

  晚点去集市买好东西,再让阙渡帮忙收拾一下,到时候再骂也不迟。

  阙渡对住处从来都没什么要求。

  扶窈挑了半天,嫌弃这个在风口太冷,嫌弃那个的采光不好,半个时辰后才挑准了住处。

  他却无所谓,顺便就住在她的旁边。

  那朴素的内室对他来讲也已经够用,实在没有什么还需要添加的东西。

  不过,或许——

  少年看向墙中的那扇窗户。

  方才在扶窈的厢房里没发现,他们的窗户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扶窈一推开,就能把脑袋伸进来,将他房里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窗户之下,恰恰好好,就是他的床榻。

  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阙渡神色微凝,抬手,便用冰把那窗户冻得封住了。

  除非他死了,不然,扶窈用什么灵器都不可能撬开这扇窗的。

  然而一想到扶窈的床榻跟他只有一墙之隔,这墙还薄得可怜。

  ——阙渡陡然升起一种想要换个地方的冲动。

  他想也不想地闪到门外,站定,又听见那边扶窈的动静。

  大小姐在怡然自得地哼曲子。

  还在梳头发。

  珠宝噼里啪啦砸在木桌上,是在挑首饰。

  显然是为了等一下去集市做准备。

  同样都是拿到羽毛的人,跟林知絮相比,她真真是太懒散了。

  说不想做圣女,完全不是骗人的,是真不想做,只想在这里打发时间。

  或许是从镜子里瞧到了他的身影,大小姐放下梳子:“又怎么了?”

  阙渡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地,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儿。

  大魔头:“你很吵。”

  扶窈毫无悔改之意:“你不是可以剥夺五感吗,把自己的听觉关了不就行了。”

  “而且,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做我自己的事,你非要听,是你的问题,知道吗?”

  阙渡没理她。

  然而走回房里,啪的带上门时,那重重一声,已经足以泄露少年的心绪。

  他倚在门背上,垂下眸,眉不自觉蹙起。

  手摁在眉心,似是在想什么。

  想到最后,却还是扶窈刚刚那句话。

  ——他的问题。

  的确。

  虽尚未求证于专研人蛊的药修,但作为蛊主,感受自然最为真切。

  母蛊异常发作,确实是因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梦魇而起。

  事情还要回到他体内母蛊被牵连发作,拉着大小姐跌下溪水的那天晚上——

  阙渡头一回梦见了奇怪的东西。

  他刻意地忘掉了那段梦的内容,不去回想。

  但相反,记得很清楚的是,醒来后,自己颈间,身上,全都是汗。

  自那之后,便像是无法控制住母蛊一般,在没有被子蛊诱发的情况下,径自发作了。

  只能将捆仙锁的一端交到扶窈手中,逼她强行拴住他,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完全没有任何好转。

  相反,梦魇里的大小姐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用那锁链将他缠住。

  时而跟实实在在的她一般,盛气凌人,嚣张跋扈,耀武扬威。

  时而又用那双跟现实中一样,漂亮的,含水的,杏子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后面就又被大魔头刻意忘了。

  只记得醒来时,被褥出现了很多白|浊。

  从那之后。

  白日里他看扶窈是愈发不顺眼,心烦意乱,已经到了不想再跟她装下去的地步。

  夜里梦魇也跟着愈发厉害。

  以至于他虽为蛊主,却几乎无法控制母蛊发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

  月圆之夜,修为暴涨,他却至今无法消化殆尽。

  那灵力来处暂不好说,但能吞噬妖魔,又与他相符,总归是邪性很重。

  修邪法者,一念之间走火入魔,是千百年来都常有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