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晋|江首发防盗(二合一)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二十四章 晋|江首发防盗(二合一)
◎……难怪不准她看哦。◎
夕阳西下, 颇为萧瑟。
房门外,丫鬟们借着打扫院落的名义聚在一起,压低声调, 窃窃私语着:
“我们怕是在这儿待不了几日了……”
“那是要跟着大小姐一起回蓬莱了吗?啊,我这种凡人, 还是喜欢凡间的日子。”
“回哪儿啊?回不去了!”
“哇, 你们也听说了那些风言风语吗?……嘘, 别让大小姐听见了。”
事实上,大小姐已经全部听见了。
她也就听着,完全不去阻止,更不呵斥。
多亏了这些八卦心不止的丫鬟们,扶窈才得以了解最近府上发生的大小事。
——比如说,她好像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了。
这风言风语已经流传到这些丫鬟都知道的地步, 可想而知, 在整个府邸里闹得有多大。
不过,完全没有闹进扶窈的耳朵里。
一是因为有人刻意压下,先不让她知道。
二则是因为, 扶窈也实在没空在人群中晃悠。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学着去运转灵力。
经过几日熟练, 扶窈已经几乎能够控制心口的那股热流了。
灵力能够随她的念头流淌过每一处经络,又随她所想般倾泻出来,作用在灵器上。
着实是个显著的进步。
只不过, 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那股灵力始终没有增加过, 一直都是涓涓细流。
只能催动一些如传音符这类的小灵器,对于普通修士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 她也没办法让它增加。
修士增进灵力修为的办法, 是利用灵根, 吸收凤凰羽带给这天地的灵气。
可是扶窈没有灵根。
这就有点尴尬了。
白雾试图安慰:“没事,小扶窈,你别心急,我有预感,你的灵力虽然现在不起眼,但是以后一定能……”派上大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大小姐兴致勃勃地问:“都这么多灵力了,我可以施展术法了吗?”
“……”
好,看来是它想岔了,扶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低落呢?
在扶窈的计划里,她从来没想过要做个修士。
真遇上事了,靠自己是没用的,当然要靠囤的灵器啊!
修行得或快或慢,都无所谓。
反正她也没心情,更没耐心日日都在那儿苦修入定。
修一百年也追不上阙渡的尾巴,还是智取吧。
大小姐切身地贯彻了“好逸恶劳”这四个大字。
很快,白雾就交给她一个最简单的,初蒙时期的小修士都能学会的术法。
扶窈念了两遍,指尖便冒起一个小火苗。
她惊奇得很,横看竖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肌肤上竟然能升出火焰。
接着,便尝试将那火苗扔出去——
正好就扔在来者的衣袂上。
刚推开门的阙渡:“……”
这点火星子,甚至不需要他动手,一转眼就熄灭了,只余下淡淡的焦味。
唯独衣袂被烧缺了一角。
阙渡垂眸,扫了一眼,又抬起眸子,递过手里的瓷瓶,自顾自地道:“——你要的东西。”
见他略过刚才那个意外,扶窈也懒得再费口舌解释。
她接过瓷瓶,掂了掂。
这里面装的是阙渡的血,分量的话……应该够她挨过一次子蛊发作了。
少女掀唇:“谢谢。”
这当然就是随口一说,她的脸上是从来不可能看出任何一丝感谢的。
将瓷瓶放到一旁,扶窈拉开抽屉,取出贺敛按时托人转交给她的雕花木盒。
盒子正中,放着崭新的碧玉葫芦。
用来装她的血。
一想到一次性要流这么多,扶窈有点心疼。
但是一看到旁边那满满当当的瓷瓶,想到白雾换算过的,本质上她一滴血都没流,都是阙渡在负重前行——
扶窈的心里又瞬间好受了许多。
果然,幸福需要陪衬与对比。
她心思百转着,突然感觉到如芒刺背。
扶窈对阙渡的目光一向很敏锐,何况,这道打量实在是太明晃晃了些,半分都没有遮掩。
侧过头,对上少年冷锐的视线,轻轻启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你还有事?”
言下之意,没事就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不喜欢有人盯着她做事。
尤其当这个人是阙渡的时候。
阙渡抿起唇,目光仍落在她手中盒子的一侧。
那上面嵌了三颗金珠,在烛光昏暗的情况下,仍然耀眼得打紧。
这盒子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没事。”
阙渡隔了片刻才回答她的话,径自去了侧室。
对于这种程度的忽略,容大小姐还是可以容忍的。
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
扶窈的计划相当缜密,至少,听上去是这样的。
首先,她百分之百不会再重蹈万岁山那一日的覆辙了。
她之前可能是被糊住了脑子,竟然没有想过——
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喝阙渡的血呢?
为什么不能让阙渡先把血准备好,她到时候直接一饮而尽?
这样,速度又快,又节省了不必要的磨磨蹭蹭。
更不用再跟阙渡离得那么近。
三全其美。
最后一点,当然是最重要的。
午夜梦回,一想到在万岁山被阙渡逼到溪岸的那一幕,扶窈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倒也不是害羞。
她对待大魔头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只灵兽一样,向来都只会记得和想起这东西厉害与否,能不能驯服,亦或者能不能利用。
已经鲜少能记起他还是个男的……啊不,男人,啊,也不对,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因为,扶窈打死都不想再体验一回那种心跳失措的感觉。
整个人都像是被蛊毒牵着鼻子走似的,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真令人烦躁。
扶窈扔掉那些多余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做完一切,将玉葫芦放回盒子里,上锁,收进抽屉,又将瓷瓶中的血一饮而尽。
她静静地等待了良久,心里的弦紧紧绷着。
半晌后,都没有等到小腹处的子蛊有任何动静。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压住了?
不等容大小姐松口气,眼前忽地投下一道阴影。
接着,没有受伤的手腕蓦地被人握住,拎了起来。
扶窈的视线跟着手腕一起上移,正对上阙渡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晃了一下手臂,试图挣脱他,没成功,反而被握得更紧。
很快,整个人都被顺势拎起来,撞进他怀中,脑袋直接磕在了少年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膛上。
扶窈的额边直接被撞红了。
然而不等她到发火边缘,少年语调冷促:“我需要你的灵力。”
“?”
扶窈愣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要再重温一遍上回的事故。”
阙渡顿了顿,呼吸声的紊乱落在扶窈耳中,尤为明显。
然而他似是刻意将语调压得冷漠,乃至于云淡风轻,并不显露出多余的端倪:“母蛊发作了。”
母蛊发作了。
蛊发作了。
发作了——
什么,她没听错吧!??
他说得这么漫不经心,扶窈心里却直接被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小姐睁大眼睛,吓得甚至忘记了讨伐他:“可我不是已经用你的血解了蛊毒吗?”
白雾的解答,与阙渡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
“这个蛊好像是可以互相影响的来着……”
“人蛊会双向作用。”
简单来说,她的子蛊如果有事,会诱发阙渡体内的母蛊。
反之亦然。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母蛊莫名其妙发作,会反过来影响到她。
不是,这蛊真没完没了了啊!
惊天霹雳打下之后,扶窈又很快觉得不对劲。
可她现在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子蛊的动静。
而且,她发作时不说痛得死去活来,倒也完全无法忍受。
可大魔头看着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倒也不像是——
扶窈抬眸,在烛光照映下,忽地看见阙渡已经被冷汗打湿的鬓发。
还有那脖颈处虬结得根根分明的青筋,泛起着了墨一般的暗色,像是之前经络残废时候的样子。
“……”
好吧,看走眼了,他好像确实有点事。
阙渡修为如此高深,一时半会自然能压住,不会容许母蛊反噬。
因此,也暂时不会牵连到她。
然而若不解决,接下来就说不准了。
毕竟他一动用灵力,就会诱发断肠,这么多毒在这人的体内,鬼知道会产生什么毛骨悚然的反应。
他反正是死不了,但是她很有可能死啊。
毕竟原身的命运就是要死在阙渡手里,鬼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提前到今日。
扶窈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阙渡冷着一张脸,她自然也不会露出太多表情。
仰起下巴,启唇,唯独那比往日快许多的语速,隐隐证明着容大小姐的慌张:“那怎么办?”
她忽地想到了人蛊的血可以滋养蛊主,连忙又补充道:“如果要喝我的血,你想都别——”
阙渡径自打断:“不需要。”
他又顿了一下。
明显断断续续的呼吸,足以佐证大魔头的情况并不太妙。
然而等他再次作声时,语调却仍旧平稳,让人完全分辨不出母蛊在他体内到底发作到了什么地步:
“我说了,灵力就可以。”
万岁山那一回,扶窈就已经知道了,灵力可以代替血解决蛊毒。
只是起效更慢,并且会导致副作用更加绵长和严重。
但是扶窈绝不可能把自己的血浪费给他,她是那么睚眦小气的人。
阙渡也不想碰她的血,可能理由跟那一日一样,还是嫌脏。
总而言之,现下只能用灵力解决问题了。
扶窈一下子想通了其中关窍。
阙渡握住她手腕的手刚一松开,她便主动将掌心贴了上去。
娇嫩肌肤碰上那层层的薄茧,甚至轻微厮磨了几下,过于粗粝的触感令大小姐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然而她没忘了正事,屏息,试着调动心口处的灵力。
她头一回将灵力灌注到另一个活人的经络里。
除了接触的肌肤有些滚烫发麻之外,并没有什么感觉。
扶窈有点新奇。
这点情绪甚至差点盖过了方才的紧张,让她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危险当中。
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低着头看掌心相贴之处时,少年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后颈上。
幽深莫测。
直到阙渡的话将她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还要多久?”
他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两句,突然催了一声,明显是意识到自己快要压不住。
“我为什么会知道?”
扶窈扇了扇睫毛,一脸懵,简直就差直接骂他不可理喻,“拜托,这是你养的蛊好不好,你问我!?”
而且,她跟初蒙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对自己在做的事全无概念。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调用的灵力是多是少,就更不知道到底多少才够。
大魔头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蹙起眉,那张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庞,终于泄露出情绪来。
不等扶窈辨别出他脸上的到底是什么情绪、几个意思,眼睛突然被少年的另一只手覆上。
他看着清瘦,骨节却很大,手掌也是,说是遮眼睛,其实连她大半边脸都遮住了。
下一刻,少年似是准备收回手,却不知为何,又覆了上来。
隔了片刻才重新收回。
而扶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没了遮挡,眼前却一片漆黑,如置深夜。
被施了不能视物的术法。
她下意识想要拿符咒破解,阙渡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低低打断:“别动。”
接着,原本只是掌心碰掌心的那只手,忽地翻上来与她十指相扣,握紧,拉着她直接走进侧室。
扶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走了。
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一瞬间变得尤为剧烈。
耳边的风声。毫无规律或快或慢的脚步声。珠帘被拉开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少年断断续续略带粗重的呼吸。
虎口薄茧摩挲着她手指时轻轻的痒意。由于跟不上那人的步子,一直踉踉跄跄,甚至屡次直接撞上他时的痛感。
乱七八糟。
她甚至能闻到奇怪的味道,仿佛是从阙渡身上传来的……堪称馥郁的香气。
好香啊。
如果不是觉得这行为很奇怪,扶窈真想凑近了多闻两下。
最后——
阙渡松开她,又将一个很重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过于冰冷的触感险些让扶窈下意识把这东西扔出去,少年却突然加重了语气:“拿紧。”
扶窈又不得不重新握紧了。
她正想用另一只手去捞阙渡的手,却扑了个空。
那双不能视物的眸子眨了眨,露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好了吗?”
她渡去的灵力足够压制住母蛊了吗?
虽然扶窈不懂,但她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快啊。
阙渡当初给她渡灵力,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都还没有好,甚至还诱发了更严重的副作用。
“没有。”少年的语气细听似乎有些异常,然而她也说不上来异常在哪儿,“灌进灵器里面,不要碰我。”
他最后的语调霍地沉了下来,甚至称得上是在凶她,因为过度沙哑以至于破音:“离我远点。”
扶窈退了一步,两只手都握紧了手里的灵器。
她刚试图灌注灵力,那冰凉又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却不知为何,突然在她掌心里猛烈地抖动起来。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这实在是有点太吓人了。
然而她在电光火石之间抉择了一次,仍选择相信阙渡的话。
他这一回倒确实不像是要骗人。
纵使肌肤几乎被磨出红印,火辣辣的疼,大小姐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用尽了力气,硬是没有松开。
很快,比起疼意,另一件事吸引走了扶窈的注意力。
她的掌心摸索着这灵器的全貌,愈发地觉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能让阙渡专门剥夺了她的视线,不给她看,就说明,这一定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一定是迫不得已,才做出的选择。
但——
扶窈回想起阙渡的模样。
他看上去虽然不太好,但比上一回要正常太多太多。
上一次都没有到这种地步,现在,真的有这么迫不得已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视线刚恢复时,入眼是窗外漆黑夜幕,扶窈眨了好几下眼,险些以为自己眸子上的术法还没消散。
直到见到了那夜幕上的星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哦,能看见了。
四周烛火已经完全熄灭,大魔头也不见踪影。
她手里的灵器——
也被收走了。
“销毁证据”四个字,立即在容大小姐脑海里浮了起来。
她喊了阙渡两声,没有应答。
直到扶窈点上了蜡烛,隔了片刻,屏风后才传来少年沙哑至极的声音:“什么事?”
“是因为你流了血,所以母蛊发作了吗?”
扶窈很关心这个问题。
她流血,子蛊发作,连累阙渡,然后要阙渡的血,但是阙渡流血,母蛊发作,又会连累她——
请问这跟无限循环有什么区别?
还好真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恐怖:“不是。”
“那……”
她试图问出点什么,阙渡却不说话了。
扶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她惯来不是会压抑情绪的人,尤其是在阙渡面前,语气一下子染上讽刺:
“自己下的毒都控制不了,哪天反噬了,人最好就死在我家门口,我爱看。”
阙渡还不说话。
无所谓,本来就不期待着大魔头能说出个什么来。
她就是过个嘴瘾。
不然真的很觉得莫名其妙啊!
扶窈真想抓着阙渡的领子问问他:难道当初他选择下哪种毒给她的时候,就没有动脑子想一下吗?
真是见世面了。
头一回见到自己能被自己养的蛊折磨成这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阙渡是被她折磨的小可怜,她才是蛊主呢。
白雾还要在一旁补刀;
“但是我搜到的讲人蛊的,都只说了子蛊会被母蛊控制。
蛊主不但可以用受子蛊者的血液跟灵力滋补,还能利用受子蛊者被迫放大的情感跟感官,玩|弄或者折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种蛊主无法控制母蛊的现象,要么是蛊主因为不明原因,承受的副作用更大,要么是蛊主的修为或者某方面不足……”
不足。
扶窈就听见了这两个字。
呵,果然是废物。
白雾很能理解她憋着的那口恶气,但是:“轻敌是不可取的,咱们先不说以后一人屠一宗的事,照照镜子吧。”
大小姐皱起脸:“跟我比干嘛?我知道我是大废物。”
白雾:“…………”
还好扶窈的怒火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喝了两口荔枝蜜降降火之后,她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模样。
少女望向屏风后的身影,眯起眼,忽地道:“你是不是想要沉光香?我给你。”
阙渡似乎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又或许是没想到,她竟然慷慨至此。
然而他并没露面,只是从屏风后面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示意她递来。
扶窈上前,将那雕花盒放在他手上。
一放,阙渡便淡淡地道:“空的。”
他的气息听上去仍然不算稳定。
“那当然。”扶窈一点都不掩饰她刚刚又小小地捉弄了他一次,“沉光香给你可以,我也要闻。”
闻香者可跟点香人一起入幻境。
换句话说,她也要看阙渡的记忆。
“不可能。”
阙渡的回答简短干脆。
并完全在扶窈意料之中。
“那你自己就慢慢查吧。反正沉光香在我的乾坤袋里,除了我,谁都没办法拿出来。”
扶窈一点也不恼。
她刚刚挑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跟阙渡摆出这个条件,任他选择。
她虽然对朝廷上的事情是真的一窍不通,但至少知道一点,阙渡想要查靖北王府那些没抄家收走的东西,就是要插手乃至破坏三皇子殿下的计划。
说不定,贺敛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追杀的那个人,不但逃过了追杀,还在暗中杀回来了。
那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三皇子殿下也不是吃素的,不知道会给阙渡使多少个绊子。
而且,刚刚那一趟,还有一个顺便的,意外的收获——
她走近时,看到了阙渡手腕上没有消下去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并且在挣扎时,越捆越深,切进皮肉。
而且粗略扫过去,似乎不只是手腕上有。
难怪不准她看哦。
*
日月台是整个皇宫修得最高的楼阁,站在上边一眼望去,半边皇城都览过无余。
此处,这些年一向是顾见尘进京时的居所。
贺敛头一回站在这里俯视皇城,面上波澜不惊,并无半分荣辱之色,只是笑着道:“想必,就算是在蓬莱,宗主大人也很难看到这般的风光。”
所以才会留恋。
所以才会有值得谈判的把柄与顾忌。
顾见尘也笑,一边悠闲地坐在棋桌前品茗,一边又道:“殿下若能站在金銮殿上,看到的景象未必不比这好。”
彼此都是聪明人,谈起来毫不费力。
贺敛要用自己找来的祭品代替容扶窈,在祭祀上插进自己的势力、名衔与功劳。
顾见尘需要双重保障,让他以后能最大限度地在凤凰神宫里呼风唤雨。
林知絮虽是在云上宗长大,又被他一手培养,可若一步登天成了圣女,难保不会忤逆。
而除了圣女之外,另外能左右神宫的,就是皇室了。
准确说,是下一任皇帝。
顾见尘同那嫡长子打过照面,对方胆小木讷,却又过于固守原则,只想求稳,不想出事,实在没有什么指望。
倒是三皇子殿下,虽非储君,却相当上道。
一开口,便是要解决这件他一直担忧记挂的事情。
双方都如此一拍即合,岂有谈不成的道理?
总归,他们什么都没损失,又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实在是皆大欢喜。
谈得这么融洽,后面随意聊起天来,自然也就随意了许多。
顾见尘道:“殿下着实神通广大,连当事人都未曾清楚内幕,殿下却似乎已经了解了全貌。”
贺敛转身,面向他,拱手,礼节做得十足:“说来还要感谢大人。大人手眼通天,怎会不知道小辈这点拙劣的小动作,却睁一只眼闭只眼,大恩实在是难以言谢。”
顾见尘不管,当然也是为了搅浑皇室的这淌水,好渔翁得利。
他人仰望着云上宗宗主这个高高在上的地位,以为宗主已经得到高深修为,无上荣誉,与真正的大道,应有尽有,自然别无所求。
却从未想过,便是最顶尖的修士又如何?
他们赖灵力而生,灵力又赖凤凰羽而存活于天地间。
说到底,皆是刍狗蝼蚁。
自然会有求不得。
贺敛喝了半杯茶,便将瓷杯放下,兀自提起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今日这口普洱,让我忽地想到了与大人初见的那一日。”
顾见尘想了一下。
那是四年前的事。
他前往彬州,在那里正巧遇见了治理完南边洪灾回京的贺敛。
当时说是碰巧,现在看,未必不是贺敛安排。
不过,对于皇室嫡系,修士都会多几分尊重。
便是贺敛当时并非储君,顾见尘还是相当客气的。
既然见了面,那就邀来云上宗当时落脚的府邸上小聚了一番。
当时他是头一回单独见这位尚未弱冠的皇子殿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闲谈,聊起了这彬州风貌,又顺便问了问老皇帝的现状,彼此斗棋赏画,消磨了那一个下午。
宗内人当然没胆子来打搅宗主大人的。
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林知絮,又绝不会凑这种无谓的热闹。
只有一个小姑娘,在这里没朋友,也没事做,又急于在宗主面前表现自己。
三个时辰里,进进出出好几次,要么送糕点,要么帮他递“可能这位殿下会喜欢的”字画,好不殷勤。
顾见尘人不同其名,他实在是目下无尘了些,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那不算相干的人。
是容扶窈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