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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二十章 晋|江首发防盗

  ◎她明确地维护贺敛。◎
  她脑子里一下子浮起了许多个词。

  但最后, 唯有“奇怪”这两个字最妥帖。

  从那几道飞刃开始,不,从昨夜问她为什么要救猫开始, 她就实在不理解阙渡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后,并未等到大魔头的回答。

  少年瞳孔里的情绪稍纵即逝, 错开她的视线, 垂眸, 重新落回自己掌心那道伤。

  只要稍稍心念一动,那道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再也看不见痕迹。

  而他刚才,留着这道伤口。

  以至于流了一地的血。

  过于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动作轻微滞了一下。

  见阙渡忽地陷入沉默, 扶窈等了等, 实在是懒得耐心等他编出一个答案。

  她又拉远了与少年的距离,坐回榻边,手臂支起脑袋, 正欲开口——

  哗。

  地上的剑被步伐踢开一截, 紧接着,眼前人影一闪。不过眨眼,方才那还靠墙而坐的少年, 便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扶窈又眨了好几下眼, 总算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但就算亲眼看见这重新变得空荡荡的马车,她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魔头因为答不上来她的问题,竟然落荒而逃了啊?
  逃了啊??

  啊???
  大小姐人傻了。

  ……

  抛开马车上那堪称离奇的插曲, 又一次回到府邸, 踏进院子前, 扶窈忍不住感叹:“要是可以一直住在天水阁就好了。”

  但是不可能。

  虽然这府中人和她是相看两生厌,都巴不得她滚得越远越好。

  但,顾见尘是不允许她太多忤逆的。

  一旦察觉她脱离宗门的掌控太久,说不定,为了确保万一,会提前把她扣留下来。

  在让贺敛说服顾见尘之前,扶窈不想冒这个险。

  推门而入。

  迎面就是那浑身上下散着森冷气息的大魔头。

  对上容大小姐惊讶后略带疑惑的杏眼,少年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冷淡,且言简意赅:“你太慢了。”

  比起谴责,更像是拐弯抹角的解释。

  他方才是因为嫌她的车马太慢,才直接动用术法回来的。

  并不是她第一时间产生的那种荒谬揣测。

  扶窈也觉得这个理由更可信,更符合阙渡一贯的作风。

  至于刚才她为什么会想到“落荒而逃”这个跟阙渡完全不符的词,纯粹是因为大魔头逃避她问题的样子太明显。

  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少年的鬓边,还有淡淡水珠。

  细看,连着墨色衣襟,都已经被水打湿。

  冒着寒气,竟然还是冷水。

  在她没回来的时候,阙渡似乎是拿冷水洗了把脸。

  这就奇了怪了,他不是会捏咒吗?

  修士要自身保持洁净,只需要念个简短的咒诀就行了。

  结合起刚才他故意留着掌心那道伤口来看……

  好吧,扶窈看不出任何东西。

  她不理解。

  不过比起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扶窈还有更关心的问题:“方才我回来的路上,见了一处旧庙起火。”

  废墟旁,两队穿着不同式样官袍的官吏,直接在那儿起了争执。

  一方说是年久失修,天干物燥起的火。另一方又说此事蹊跷,说不定跟修士闹事有关,理应报给皇廷。

  除了皇廷之外,这普通人,哪怕是权臣,也是没办法处理修士的事情的。

  而一旦上报,有修士闹事,作为蓬莱的话事人,顾见尘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坚称是意外的那一方列出了种种证据,要禀报皇廷的虽只有红口白牙,气势上却不输,谁也让不过谁,差点就见了刀光。

  扶窈隐隐觉得这蹊跷跟阙渡有关。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阙渡见她提起,丝毫不避讳:“我在那儿查到了贺敛。”

  “善后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阙渡:“是。”

  扶窈联想到了他昨天穿的那身浓靛官服。

  短短两日,大魔头便已经在朝中笼络了些半大不小的势力。

  可真是迅速啊。

  不过,若他只是简单粗暴地用武力威胁和易容替代的话,这法子用不了太久的。

  前面一段时间效果卓越,后面就会渐渐慢下来,甚至停滞。

  ——但这跟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她当然是选择冷眼旁观。

  “阙渡既不想当天赋绝顶的修士,那他不会想做皇帝吧?”

  扶窈问白雾。

  不怪她这么想。

  这世间最重要的反派,仅此一个的天煞孤星,怎么着也得在这大邺朝遗臭万年吧。

  要落得这种下场,总得站在,或者试图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

  不是剑指化神修士,那是想问鼎九五之尊了。

  “不好说,他可能只是想灭世,拉着大家一起死,反正这天道不公,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白雾总结完,又解释道:“他现在要入朝,是因为靖北王府被抄家了。”

  按理说,是应该清点后,将靖北王府的“赃物”收为国库的。

  然而,里面的很多东西,都被大理寺以罪证为由,不合规矩地移走了。

  更巧的是,大理寺是三皇子殿下的势力。   
  那些收走的东西,或许会跟王府的秘闻、阙渡的过去有关。

  但东西在哪儿尚无定论,更无法凭灵力硬闯。

  只能想办法撬开那如铜墙铁壁一般被贺敛牢牢把控住的大理寺,才有可能接着查下去。

  扶窈一边往厢房里走,一边听白雾条条分析完利害。

  她这才理清了阙渡在做什么。

  扶窈虽然从不认同自己是云上宗的人,但这个时候,也不由感叹一句,还是云上宗好。

  虽然大家看上去都显得那么清高、小肚鸡肠且不待见人,但至少都很纯粹,有事直接打一架就好了,实在不行,打两架也会好的。

  朝廷上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听得她头疼。

  “不过,”扶窈躺回了自己的梨花木榻,顺手捻了块糕点,“怎么这一桩桩,都跟三皇子有关?”

  她原本是在心里对白雾说的。

  一不留神,便喃喃出了声。

  还不等白雾回答,下一刻,便听见门栏外少年传来的冷嘲——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直接去问就是。”

  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大魔头这话里阴阳怪气的成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扶窈实在不明所以,深吸一口气,将糕点放回盘里,坐直,正准备找他的岔。

  然而,这一回,在她出声之前,阙渡便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偏头,再转头回来时,脸上的情绪已荡然无存。

  少年开口,像是转移了话题:“我有事同你商议。”

  扶窈也不得不跟着咽下了那到唇边的回呛。

  听他这番说辞,容大小姐已然先入为主:“说吧。你专门折腾这么多东西,是打算提什么条件?”

  阙渡几不可闻地欲言又止了一下。

  紧接着,他掀起眼皮,附和:“不错。大小姐真是聪明绝顶,颖悟绝人。”

  那两个溢美之词,有几个音调,像是从唇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扶窈假装听不懂他在说反话,笑纳:“谢谢啊,有话快说吧。”

  阙渡要提的条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要走了扶窈乾坤袋里三分之一的灵器。

  什么用途的都有。

  他似乎并非打好了腹稿,而是在她面前现想的,想到什么,便要她拿什么。

  当把这些玩意给出的时候,扶窈实在有点舍不得。

  这些东西,可都是原身多年攒下来的家当啊。

  都是宗主或是宗门长老给的,每个都是价值连城不说,还相当的实用,什么瞬移符啦、防卫盾啦……无论是跟人打架,或是平日走动,都能用上。

  现在她跟顾见尘闹掰了,用一个,就少一个。

  一次性给出这么多,说不心疼是假的。

  而且,阙渡看着就不像是会用这些外物的人,拿走这些东西,跟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别?
  但扶窈还是给了。

  借此提的条件也十分简单,只有那一个,就是明确地维护贺敛——

  “这三个月之内,你别打三皇子的主意。”

  又从她嘴里听到这个仇家的名字,阙渡的唇向上扯了一点,却没有再想之前那样,忍不住同她又起口舌。

  “嗯。”

  他连个“好”字都懒得说。

  接着,扶窈便看见少年低下头,把弄着那些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必要用、也百分之百用不上的灵器。

  除了故意膈应她之外,大小姐想不出阙渡提这个条件的原因。

  她别开脸,哼了声:“这么简单的要求,换这么多宝贝,真是高兴都来不及。”

  “是,”少年又一次附和起她,脸色如常,唯独尾音里泄露出微末冷峭,“——我当然很高兴。”

  啪。

  大门关上。

  那推来的木门几乎要砸到阙渡脸上,他神情未变,手撑住门,缓冲了一下,再退了一步,顺手将门带上。

  大小姐肯定知道没办法用这种小伎俩让他吃亏,却还是忍不住,用那震天响的关门声,抒发被他抢走了那么多宝贝的那口恶气。

  修士不需要储物袋,阙渡便将这些物件统统收入了元神之中,没再看一眼。

  入夏后,京城便总是阴晴不定,方才还是晴空,转眼就落起大雨。

  废墟上零星的火苗被浇灭得彻底,连带着最后的余烬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不剩半点痕迹。

  中年男人卑躬屈膝,声音瑟缩,却又隐隐透出担忧:“大、大人,虽说今日之事无妨,但如今,那云上宗的宗主还在京城里。若是闹得太大,叫人真查出种种都是修士所为,到时候便实在收不了场……”

  阙渡睨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立即嘘了声,不说话,额头差点埋到地上,连忙改口:“大人行事如此谨慎,又处理得这么细致,绝不可能有此顾虑!”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抬起了头,爬起来,小声道:“大人之前要我联络的人,我已经联络上了。只是听到要得罪三皇子殿下,对方还有些犹豫,毕竟三皇子离储君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我已经按照大人之前的吩咐加了码。两个月之内,便肯定能摸出那靖北王府的禁物被放在何地——”

  “半月之内。”

  “??”男人瞳孔一震,千言万语汇在嘴边,哪怕知道阙渡的脾性,他也忍不住道,“大人如此急切报仇是人之常情,但太操之过急,反而会自乱阵脚,更容易露出把柄……”

  他说这么这么大一段,却又一次被选择性忽略了。

  大魔头似乎只听见了前半句,大拇指摩挲过掌心那已经不复存在的伤口。

  原本聚着一片阴寒的眉眼,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般。

  他缓缓复述着那人的话:“急着报仇,是人之常情?”

  “那自然,大人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发现有人帮自己的仇人,心生不虞,也是人之常情?”

  少见阙渡一次性跟自己说这么多个字,中年男人有些受惊,虽不懂他问这作甚,却乖乖答道:“这也是自然。”

  阙渡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后,才道:“若不虞到略微心烦意乱——”

  “哎呀,大人,小的若知道有人要帮自己的仇人,别说什么心烦意乱、闷闷不乐了,绝对是想把他们一起杀了的心都有了!大人若有些烦乱,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大魔头若有所思:“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血海深仇当头,就算是再冷清冷心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啊!”

  中年男人嚷嚷完,脑袋跟声音又都低下去,小心翼翼地道,“不过……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半晌不见回答,他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废墟前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男人品味着方才阙渡一反常态问出口的话,越品越觉得……

  这位大人,怎么好像意有所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