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晋|江首发防盗(二合一)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十九章 晋|江首发防盗(二合一)
◎“他对你,很重要?”◎
湖中亭里。
扶窈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时, 万簌俱寂。
少女仍泛着水意的眸子牢牢地望着他,睫毛轻轻扇着,表情显得那么忐忑又真诚。
似乎丝毫不知道, 自己刚刚说出来的那些东西,但凡被其他人听到, 下场只有一个:
杀人灭口。
凤凰神宫异动, 是为皇室秘辛, 讳莫如深。外人绝不可染指一二。
唯有世代终年生活在神宫里供奉神女的巫祝一族,皇室嫡系一脉,以及云上宗宗主一人,才知晓内情。
凤凰神宫事关重大,牵扯繁多,原因还要追溯到数千年前——
凤凰神女除天下妖魔, 移乾坤日月, 渡三千红尘,从此销声匿迹,得道归隐。
由神女亲手辟开的人间, 便从那时开始修建神宫, 供奉她留下的一片凤凰羽,最虔诚的一批供奉者成为了世袭巫祝。
其中,一位姓贺的巫祝在供奉时, 自身气息意外引动了凤凰羽。
自那开始, 灵气现世,天下在混沌之中被一分为二。
能够用灵根吸收灵气的人成为修士,移居蓬莱三岛, 此后不问世事, 以修炼至高、得道飞升为己任。
另一部分普通人, 则顺理成章做了贺姓巫祝的拥趸,在他的带领下创建了大邺朝。
那位巫祝,正是邺朝的开国皇帝。
了解这段旧事,便很好理解,皇室嫡系凭什么能与化神期大能平起平坐。
只有开国皇帝的嫡系后代,其血脉里特殊的气息,才能够在供奉时引动凤凰羽,使天地源源不断产生灵气。
若他们哪日要跟蓬莱三岛玉石俱焚,停止供奉,天地间的灵气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修士看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若无法修炼,一转眼就与废人无异。
皇室掐住的,是整个蓬莱三岛万千修士的命脉。
所以,就算是位置举足轻重的顾见尘见了老皇帝,也得礼让三分。其他人更是不用说了。
而靠着血脉的优越与修士的支持,邺朝数千年未曾有江山易主的乱象,盛世清明,万里太|平。
若神宫中央九层塔上的那片凤凰羽出了问题,无论是修士的前程,还是邺朝的统治,都会受到影响,统统岌岌可危。
半月前,凤凰神宫逐渐开始异动,皇室见无法靠自己解决,便抓紧联系了顾见尘,要他做好准备,赶快想出个法子来。
正巧顾见尘从十几年前起,就开始培养林知絮,希望她能成为天命中所说的,元神能感知到神女气息的圣女。
如果林知絮真的能与神女沟通,这小小一点异动,自然不足为惧。
云上宗的声望,他的势力,也会达到空前的高峰。
这一回各大宗门集体进京,表面上是按照先人留下的规矩,每隔十几年,便让修士跟皇室间联络联络感情。
实际上,就是老皇帝跟顾见尘一拍即合,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
“——容小姐,你应该庆幸,这里只有我听到了你的话。”
贺敛放下手中瓷杯,语调照旧温和。
“否则的话,不等我们谈到正事,你就已经有危险了。”
这种能动摇人心与国本的东西,自然半点都不能外泄。
扶窈偏头,盯着贺敛那端方君子般的脸庞,似是目不转睛。
听到这话时,她垂下眸,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遮住瞳孔,难辨那眼底流转的是恐惧还是别的。
但很快,扶窈便抿起唇,笑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没关系,我很信任三皇子殿下。”
她说得好像信任他的品行一样。
但其实,容大小姐相信的,是贺敛坐在这个位置上,必有二心。
不然,这位三皇子在隐约猜到她要做什么之后,就应该直接让老皇帝把她拿下。
而非从善如流地收下她的邀约,不是吗?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贺敛便不再跟她继续客套下去了。
青年唇边笑容收起,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没了表情时,便泛起些冷调,连带着原本平和的语气也沉下三分:“容小姐想让我保下你,条件如何?”
扶窈还没有明说,那跟着圣女一起被献上的祭品就是她自己。
贺敛的语气却已然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事关重大,顾见尘瞒得很严实。甚至连他最信任不过的林知絮都不知道。
看来,三皇子殿下,确实有些本事啊。
扶窈掩下那一丁点惊讶,又撑起下巴,声调仍是像丝缎一样的柔软:
“我想劳烦殿下出面,去告诉宗主大人,你手里有一个别的祭品代替我,并指明要求,让他换下。”
“当然,世间上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祭品,还得殿下故弄玄虚,凭空捏造一番才好。
祭祀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浑身的血。在祭典开始前,我会按时放血,直到攒够能充作祭品的分量。到时候,将我的血放进祭祀阵中,充作祭品,效用可能会略差一点,但绝对能圆上这个弥天大谎。”
“这样……殿下是否满意呢?”
贺敛还未说话,白雾脑子先转不过来了:“——等等等等!”
扶窈:“嗯?”
“人家要你说条件,是问你要好处啊!你说了半天你要贺敛做什么,也不说他能得到什么,这怎么能……”
“容小姐实在是太慷慨了些。”
青年平静的叙述打断了白雾的长篇大论。
他虽不明说同意,话里话外,却都透露出两个字——
成交。
少女弯眸,假装不知道自己忍痛让这人占了一个多大的便宜:“怎么会?殿下言过了。”
过吗?
一点都不过好不好!
这笔交易,完全是让贺敛血赚啊!
白雾用那蠢蠢的小脑瓜子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贺敛却肯定能一下子想通其中关窍。
作为嫡次子,又并非储君,他原本根本无法插手进祭祀这么大的事。
但现在,有了容大小姐的帮忙,三皇子殿下“找到”了能帮助平定异动的祭品,立了一件大功不说,还能顺理成章地参与到祭祀的筹备中去。
若他真有那通天野心,这便是再好不过的契机。
而这场交易里,她要放那么多血,他却只需要说服一下顾见尘,就能拿到这丰厚的好处。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三皇子殿下虽然总爱说些违心的话,但扶窈相信,他这句“慷慨”,可绝无半点恭维,完完全全就是真情实感啊。
当然,扶窈也不算亏、
一点血,换一条命,很值当了。
白雾总算后知后觉地想通,却又生出新的疑问:“有你这个现成的、这么好掌控的祭品不同,顾见尘干嘛要听贺敛的啊?”
扶窈并不跟它多说:“放心吧。”
“…………嘤。”好像又被嫌弃了。
谈妥之后,双方微妙的气氛骤然松弛。见她瓷杯见底,贺敛便相当自然地挽袖,替她又斟了一杯。
三皇子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在,亲手做这种事,并不让人感觉到丝毫的讨好之意。
反倒只觉得他跟别的皇子不同,没有多少架子,平易近人。
正跟贺敛平日里的风评相契合。
来这之前,扶窈可从丫鬟口中听到了不少这位三皇子殿下的好话。
仿佛什么溢美之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往这位低调、亲民、无一不完美的嫡次子。
而且,说句肤浅的,贺敛生得这般好,给她斟茶的动作又行云流水,明显精通茶道,看上去实在是相当赏心悦目。
察觉到扶窈淡淡的惊艳之意,白雾忍不住道:“虽然他跟阙渡气质有些相似,但我还是觉得,他没有阙……”
“你眼瞎了。”
扶窈毫不客气。
先不说这两人谁更俊美,单论前半句话,大小姐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这两人能相似在哪里。
见少女垂眸盯着瓷杯,不吭声,贺敛曲指叩了下石桌,道:“容小姐还有别的顾虑?”
扶窈这才收回思绪,浅浅一笑:“……没有,我在想别的。”
她感觉,她过去几日里,笑得都没有今天对着三皇子这么多。
嘴角都快要僵了。
贺敛颔首,又道:“此事重大,单在这湖中亭里一说,恐怕仍有未顾及到之处。还请容小姐移步我城郊的私宅,再做详谈。”
扶窈自然一口答应。
然而等两人起身时,贺敛背对离开的小径,她正对着,赫然看见从不远处凭空多出几把凛冽刀刃,直接向他们飞刺而来。
“小心!”
她低呼的同一时刻,贺敛便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因此,话音一落,扶窈的手臂便被他一把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都几乎跌到青年怀中。
因着这个未曾想过的变故,大小姐一只手被他紧紧攥着。另一只手,则顺势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
一时间,竟抽不出空从乾坤袋里取出防卫用的灵器。
她勉强动了一下那只贴着贺敛的手臂,本想推开他一点,却未果。
被少女这么一碰,贺敛轻轻一愣,错会了她的意思,从那洒落在地上的飞刀移开,望向她,低声道歉:“——冒犯了。”
“没事,你先让我……小心左边!”
又是几道飞刀自左边射来,划破长空,隐有取人性命之势。
所幸那飞刀被重重结界减缓了速度,贺敛轻功又着实不错,拉住她躲了过去。
接着,扶窈一只手得空,召出新的结界,将飞刀挡在三尺之外。
嗡——
她甚至能听见,那近在咫尺的结界震动接近破碎的声音。
足以见得这两道攻击有多狠。
穿过她设在外边的结界,还有这般威力,绝对是高阶修士的手笔了。
更要命的是,定睛一看,这几把飞刀怎么是越看越熟悉……
“就是你昨天拿来戏弄阙渡的灵器。”
白雾道。
所以,到底是谁突然在这捣乱,已经显而易见。
扶窈:“…………”
头顶上,三皇子出声:“我会派人查明原因。只是现下,容小姐若落单,恐怕更容易被盯上——”
听着贺敛隐有要护她离开的架势,扶窈立刻将手里的灵器塞给他,快速回绝:
“看样子,那人应该是来找我寻仇的。我有宗内弟子相护,就不拖累殿下了。”
“殿下拿着这个,便有暗器也攻不破三尺之内,还请多多保重。”
她满心只有先去阻止大魔头发这个疯,说完便离开了湖中亭,是也便随之错过了,尾音落下时,贺敛轻微地怔了一怔。
青年低头,看着那落在掌心的罗盘状的灵器。
尚未应下,再一抬头时,少女已经提着裙摆跑得不见踪影。
*
马车驶过满是石子的泥泞小径,猛烈地摇晃起来。
一如里面随时都可能剑拔弩张的氛围。
“不是,你要干嘛啊,把昨晚的事报复回来吗?”
谈到这么重要的时候被打断,容大小姐说没点脾气是不可能的。
一气之下,直接抽了剑,架在阙渡颈边。
她没有砍下去,还克制地保持着一寸距离。
但随着马车轻微晃动,那剑锋离脖颈忽近忽远。同扶窈那强行摁下去,又忍不住冒出来的火一样。
真的很、不、爽、啊!
这一边,她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另一边,大魔头看着也没好到哪儿去。
脸色臭得跟她欠了他一百八十贯一样,周身都泛着堪比那护城河底的的冷气,难看得要命。
不是,罪魁祸首怎么还先一步生上气了?
方才初初见面,他便是这幅臭脸,还不等她兴师问罪,便直接把她拉上了马车。
一副好像她得罪了他的模样。
而且,一回过神,大小姐就发现——
怎么就她在这里说话,阙渡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一字不吭。
只用那双向来都黑沉沉的眸子久久盯着她,唇已然抿成了一条直线。
解释什么的,当然是一个字都没有。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剑锋再次晃动。
这一回,阙渡不再任由那把剑在他颈边蹭来蹭去,而是直接上手,握住了剑尖。
攥拳,一用力,鲜血便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溢出。
嘀嗒。
嘀嗒……
伴随着血珠流淌到地面上,聚成一小滩水洼,少年紧紧抿起的唇角,才微微松了一点。
扶窈忍不住蹙起眉。
尽管已经见惯了,甚至喝过,但她还是本能地讨厌这股血腥味。
而且……
如果大小姐没记错的话,痊愈之后,阙渡的愈合速度也接近变|态。
这种没有附加灵力的伤害,原本都不应该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更不要说流了这么多血之后,都未曾止住。
所以,这定然是阙渡有意为之。
仿佛这讨来的痛意,能让他自己更冷静些。
不等她继续问大魔头这是准备发哪门子疯,阙渡又突然抬起头,率先出声:“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贺敛,我怎么不知道?”
他表情冷得像覆了一层霜,语调却像裹了火药一样,咄咄逼人。
他态度差成这样,又撞上扶窈气没消。
大小姐能好好回答这问题就有鬼了。
她松开剑柄,任由整把剑都哐当掉在地上。
然后便双手抱胸,微扬起下巴,呛回去:“——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昨夜假惺惺救了那只猫,怕不就是专门做给贺敛看的。”
大魔头自顾自嗤完,松开剑锋,扔到一旁,全然不顾手里未愈合的伤口。
不拿正眼看她,却又上下打量过她身上那件被动作弄皱的霞茜裙。
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好像欲言又止,然后隔了一会儿,仍忍不住道:“你今天,还去专门赴他的约?”
——扶窈现在终于闻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倒不是因为阙渡的脸色有多难看。
毕竟他也没怎么给过她好脸色。
也不是因为他的态度看上去如此恶劣,明明是他先发的疯,竟然还敢来质问她。
毕竟大魔头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倒打一耙的事了。
而是——
他的话,怎么突然这么多了?
一句接着一句,哪怕她不回应,也自己说自己的,越说,脸色越不好看。
意识到这一点,容大小姐很快便抑制住了怒火,杏眼微眯,打量起少年的表情来。
“……怎么,你是跟人家三皇子有什么过节吗?”
但是他有过节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唯独对这一个这么生气。
“没有。”
阙渡回答得斩钉截铁,随后,又扯了下唇边,冷冷道:“只是有点血海深仇。”
扶窈:“…………”
不是,你到底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
凝噎完后,扶窈脑海里面很快便有了人选,倒吸一口气:“不会就是那个在追杀你的仇家吧?”
阙渡端详起大小姐那千回百转的表情,隔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滚出了一个音节:“嗯。”
扶窈只惊讶了一下,便很快平复了心情。
有着夺嫡野心,又这么会装的伪君子,私底下有这种手段……
倒实在是不足为奇。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很符合她在湖中亭远远瞥见三皇子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印象——
像一口周围还长着小花小草的,平静的古井。
人能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打出清泉来。
然而若是稍不注意,一跌下去,便会发现里头其实是枯的。
且铺了满地的白骨。
容大小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说,我们两个都算跟你有血海深仇……”
所以那飞来的几刀,到底是准备扎谁啊?
她还没问完,便听见大魔头冷嗤:“听起来真亲密。”
“?”
扶窈茫然,反复咀嚼着自己刚才那半句话,总算明白阙渡是在说什么。
“我们”。
这有什么亲密不亲密的?
容大小姐深吸一口气,实在没办法跟阙渡再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地沟通下去了。
简直是一个人说天另一个人说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炷香前。”
“有人证还是物证,确定吗?”
“都有。”
“为什么要追杀你?”
“没查到。”
问到这里,扶窈基本上已经把整件事情都摸清楚了。
她恍然地“噢”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很长。
“没查到的话,你不应该先查吗,怎么直接就对人动手了?”
方才还她一句他一句的大魔头,突然就不说话了。
只瞥了她一下,接着,便闭上眼,背靠在壁上,手徐徐拢着。
大拇指摩挲过掌心方才被剑锋划出的伤痕,还带着血。
往日见了骨都能转眼痊愈。这么点伤,现在都还没好。
果真是故意的。
不过,她也懒得管阙渡在这里自虐个什么劲,也许是打算学前人悬梁刺股,以肉身之痛,时刻不忘内心之仇。
她只关心,阙渡最近是不是要对贺敛下手。
那可是百分之一万的不行啊。
若是贺敛出了什么岔子,分|身乏术,无法顾及上祭祀之事。
又或者是他名声大损,让顾见尘那边有了顾虑,导致到时候谈得不成功,她努力一通,最后失败在这……
扶窈光想一下,眼前就忍不住一黑。
她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着,大小姐眼珠子一转,换了语气,声调稍微低了一点,没方才那样凌人。
“你既然还要时间查,那边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结果……
在此之前,总不可能直接先对人动手吧?”
而且。
贺敛能派高阶修士去追杀他,自然也能派更多的修士保护自己。
皇室嫡系,地位尊崇,又如此有权有势,多的是修士愿意低下这个头。
阙渡虽然厉害,却还没有到那一日屠满门的地步。
当下,他不一定能打过贺敛。
不过,也不排除大魔头就是在作恶这件事上充满了奇遇,铁了心要九死一生地报复三皇子,并且在这条险路上,又一下子突飞猛进了。
扶窈得把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离祭典还有两个多月,在此之前,她绝对不允许阙渡对贺敛下手。
想明白这点后,扶窈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阙渡。
少年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望着她。
被她这么一看,他不像往常那样同她对视,在冷淡的眼神中透露出丝蛇一般的警惕。
反而,一下子又垂下了眼,脸庞隐在无光的角落里,时明时暗,情绪更是莫测。
扶窈咬了下唇,又难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两三个月殪崋之内,查不明这件事,便不可能对他动手的,对吧?”
“……”
“……嗯。”
阙渡的回答仍然只有这短促的一个字。
似乎很不情愿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又或者——是不情愿承认,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确实都不能现在对贺敛动手的事实。
说完之后,脸上浮起一层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霾色。
于是,又回到了方才那个被阙渡刻意忽视掉的问题——
“那你干嘛刚刚一副要杀了他的阵仗?”
少年仍旧摩挲着伤,模样看似平淡,却似乎藏着随时会刺出来的刃。
他不答,反问提醒她:“大小姐,你也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大魔头刚刚一连串抛出来的那些质问,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扶窈相当干脆地答道:“才认识,专门赴的约。”
她很真诚的。
然而真心显然换不来真心。
闻言,阙渡除了眸色几不可闻地转冷之外,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事不过三,问了两次不回,扶窈便懒得再套他的话,直接道:“你要查多久?”
“未定。短则半月,多则——”
“那就别查得太快了,总之你记忆没恢复,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三个月之内先忙点别的吧。”
容大小姐直接把话放这儿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说得不对,少年突然道:“我们的约定里没有这一项。”
“反正我们本来都打算毁约的,先违约一下也不是问题。”
扶窈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一向在这方面与她最为默契的大魔头,在这一刻的反应,却跟大小姐预想的完全不同——
阙渡启唇,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像是从喉间蹦出来的:“他对你,很重要?”
容大小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脑袋。
这皇帝一共就两个嫡子,贺敛哥哥据说是个废物,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她要想出奇制胜,真的就全全得依赖贺敛了。
不过,她又严谨地纠正了一下:“至少在这三个月里,他对我很重要。”
至于,等祭典之后,她收拾包袱要跑路到瀛洲极北之前,大魔头要怎么将人五马分尸——
那就随他去吧。
大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
扶窈正想着,冷不丁听见阙渡又问:“为什么是三个月?”
不是,怎么一天这么多为什么啊?
扶窈正打算把这句腹诽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便听见少年顿了一下,自顾自地揣测道:“三月后,你要及笄了?”
虽然修士的各种规矩较少,但许多传统习俗仍是一样的。
比如,女子十五及笄,方可谈婚论嫁,觅得夫婿。
但是,首先——
“我早就及笄了。”
其次——
扶窈说完后,倾身,弯腰。
那张美得石破天惊的脸,瞬间就凑到了离少年只有两三寸的地方。
她总是这样,居高临下,又近在咫尺地审视着阙渡。
是的,审视。
像上位者对下位者。
大小姐对侍卫。
主人对奴隶。
扶窈丝毫不觉得,孤男寡女坐在这一辆不算大的马车里,还凑这么近,有什么不妥。
容大小姐瞧着少年那张难掩不虞的面庞,不紧不慢地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