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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砍六十六刀

2024-01-07 作者: 桃花烤翅
  第六十六章 、砍六十六刀
  在叶弄池的怒视下,白岑和揽月这对师徒终于假模假样地收了笑,准备认真讨论往后如何了。

  只是两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飘在空中,如何也不肯落在叶弄池身上。

  没成婚,先当娘,这个刺激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白岑脸上一派严肃,如果不是肩膀一只在颤唞的话,叶弄池还是很愿意相信她的认真程度的。

  叶弄池牙都要咬碎了,他冷笑一声。

  “我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要维持到什么时候,为了避免落了旁人口舌,劳烦你们二位现在先看着我,习惯一下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白岑和揽月听了却大吃一惊,如临大敌。

  “不了吧。我年纪大了,坐一会儿就腿疼了。”

  “不了吧,我灵力太弱了,还得修炼呢。”

  两人说完就默契地离开,叶弄池抱着肩膀大声地‘哼’了一声。

  “原来往日说什么会努力让我恢复真身,都是些谎话!”

  他越想越气,一双小肉手邦邦邦地拍着桌子,要不是力量不足,这桌子多少是会出现裂纹。

  “好了好了。”

  玩笑说够了,揽月话归来正题。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弄池摇摇头:“总归跟巫蛊之术脱不开关系,裴镜月先前说过,他曾在老家丰岭见过类似记载,说不定可以从这里做突破口。”

  “丰岭?”

  显然,揽月也没听过这个地方,这两个字一出,她就是一派茫然。

  叶弄池倒是理解,先前她带着他和柳沉舟的时候,不论哪里都是三个人一起去的,他没去过,揽月自然也没有去过。

  而在他陨落之后,纵然揽月有那个时间,也是没有那个心了。

  叶弄池补充道:“蓬莱宗附近。”

  “哦!”

  和叶弄池一样,一提到蓬莱宗,揽月就记得了。

  她啧了一声。

  “早些时候他们就爱给你添麻烦,如今问题又出在他们这儿。”

  说完,叶弄池和揽月齐齐狠狠叹气,气得咬牙。

  白岑待在中间,左边看看拇指少爷,右边看看揽月仙尊,不由感叹。

  若是这两人年纪对的上,说是亲母子也是要有人信的。

  只是既然是蓬莱宗的地界,以他们的身份就不好过去了。

  除却凡间,修真界地界划分严明,每一个宗派都有自己的领地和资源,除却有事拜访,轻易不会进到旁人地盘,更何况白岑如今的身份,说出去也是很唬人的。

  飞羽宗宗主唯一指定小师妹,揽月仙尊亲传弟子,若是被发现偷偷去了蓬莱宗的地界,那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但这也好说,白岑沉吟一瞬:“不若就叫裴镜月带我们回家探亲吧?”

  揽月一拍手:“对啊,我看这个方法可以!”

  叶弄池看着这两个一拍即合的女人颇为头痛。

  “可以是可以,但是裴镜月那小子早就说过,他是个孤儿,回去探的哪门子亲,何况,就算是探亲,带上白岑又是哪门子道理?”

  “这还不好说嘛!”揽月压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就说小徒弟是裴镜月那小子找的媳妇儿呗,回去拜祖宗总可以吧。”

  这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还没等白岑说什么,叶弄池先一拍桌子反对了。

  “这怎么行!净出馊主意!”

  揽月挑了挑眉,似乎很乐意见叶弄池生气的模样。

  “哪里不可以?你倒是说说,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徒儿你说呢?”

  被点了名字,白岑‘额’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就感受到旁边传来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好像她现在点个头,旁边的这小东西就要立刻炸了一样。

  白岑偷偷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我觉得……这件事,可行可不行。”

  “那就是没有意见。”

  揽月直接下了定论:“反正我是你师父,凡间那个话怎么说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也能帮你做主。”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那都是真的,他们这是假的,倒是用不上这一套吧。

  叶弄池只觉得自己还是别活过去好,不然就算活过去,也会被这对师徒气得再死回来。

  “胡闹!嫁娶之事哪能儿戏!”

  白岑一听,觉得有道理,刚要点头,就听揽月不太在意地‘嗐’了一声。

  “咱们修真界又没有那些迂腐的规矩,真真假假的,只要能进那个什么丰岭,名头而已,谁会在意。”

  “我在意啊!”

  叶弄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这话未经思考,说出口后他自己都愣了愣,而揽月先前那般不饶人,这会儿却挑了眉毛,一言不发地顶着叶弄池,似乎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至于白岑……

  她也顾不得叶弄池此时的模样,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叶弄池。

  叶弄池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在桌子上,沉着脸分析。

  “若是换了旁人,这事倒是没那么棘手,但你的身份注定不会太低调,这一去,别说是蓬莱宗个,就算咱们宗门上下都会知道,但他们不知道这是假的,只会觉得你们日久生情,长此以往,怕是会多生事端。”

  这样啊。

  白岑悬着的心又重新放了下去,不得不承认,叶弄池说的这话也有道理。

  她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如今有了正当理由,也就此作罢了。

  揽月还要再说什么,被白岑拦了下来。

  “罢了师尊,此事确实不妥,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揽月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绕了绕,半天在啧了一下,颇为无趣。

  “为师也是说笑的,若是想去丰岭,其实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说完方才那些话之后,叶弄池就垂了脑袋,盯着桌子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揽月说有办法,她不由抬起头,听揽月继续。

  ‘揽月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不愿提及这个方法。

  “柳沉舟又不是死的,叫他下个拜帖,便迎刃而解了。”

  提到柳沉舟的名字,揽月的声音低了不少,甚至有些烦躁。

  “你死之后,飞羽宗无人管理,也是我懒惰,便任由他接手了,若是我当日勤勉一些,把飞羽宗握在自己手里,也不会生出这诸多事端。”

  话是这么说,但白岑知道,她也只是无意中抱怨两句罢了。

  一来,柳沉舟既然能害叶弄池,便是存了夺帮派的心思,揽月未必是他的对手。

  二来……叶弄池身死,揽月根本不会有心情做其他。

  若是放在之前,或许白岑会想去问一问柳沉舟,但如今知道了柳沉舟的所作所为,白岑只怕见到他还没等说话,自己就要先质问了。

  事情便就此陷入僵局,半天,叶弄池才摇了摇头。

  “罢了,万事皆有定数。”

  对于这句话,白岑自有自己的理解。

  万事自有定数,意味船到桥头自然直。

  摆烂就是了。

  说完这话后,叶弄池整个人放松下来,当真是不打算管了。

  耳揽月也是一样,她一边起身一边摇头:“无趣,当真无趣。”

  说罢,就出了房间,不知去做什么了。

  白岑左看看右看看,有些难以置信。

  这便完了?

  见道她的表情,叶弄池乐了一下。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这事若是合该我们去查,早晚会有机缘。”

  说着,他的手指了指天:“虽然我不信命,但天道这东西,向来不会叫自己吃亏。”

  天道。

  这是白岑第一次从叶弄池嘴里听说这个名字。

  常年混迹各大网文论坛,白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是世间一切秩序,是法则。

  但是真的有天道吗?

  这样想,白岑也这样问了,却见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叶弄池此时却十分不屑嗤了一声。

  “自然是有天道,但并不是如世人所想,这是什么具体的意志,只不过万物进展,皆会遵循一定规律,这规律被人发现了,便称之为道,久而久之,就成了天道。”

  他伸了伸腰,有些感叹。

  “现在的一些修士,动不动就怪天道不公,这天道倒是成了他们的借口了。”

  确实。

  叶弄池的确是不太像相信有天道的人。

  若是他信的话,复活之后的第一件事,怕就是捅了这天。

  虽是不信天道也不信命,但万物自有缘法这句倒是被叶弄池说了个十成十。

  白岑正要对如此高深莫测的东西进行深入研究,不多时就听外面传来了非常不恭敬的询问。

  “白岑回来了吧?怎么没去主峰回话?”

  这声音有些耳熟,白岑看了叶弄池一眼。

  叶弄池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肉手肉脚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儿也抬起来头。

  白岑忍了半天才没叫自己笑出声。

  这真的……很难习惯。

  “谁?”

  叶弄池也觉得耳熟,但不是声音,而是这讨人厌的语气,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茫然。

  白岑伸手叫叶弄池跳下来,把他放到肩膀上后,两人一起出门。

  揽月应当是不在,不然这么个大活人在此叫嚣,依照她的脾气,早把人丢出去了。

  终于见到人,白岑呆了呆。

  见到白岑,那人毫不顾及地翻了个白眼。

  “一点规矩都不懂,还要我来请你。”

  白岑突然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了。

  这个语气这个表情动作,经常出没在一些宫廷剧里。

  就差一声’咋家‘了。

  “还不快走。”

  说着他转过身,白岑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等,请问你是……?”

  那人踉跄一下,转过头来满眼不可思议。

  “你不认得我了??”

  白岑挠了挠头,叶弄池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他们应该认得么……?
  见到白岑是真茫然,而不是故意气人,那人深吸一口气,手指都颤唞了。

  “……我是寒素。”

  谁?
  听到这个名字,白岑还有点陌生。

  叶弄池倒是有些印象了:“是不是在柳沉舟那里见过的?”

  哦……!
  白岑也有印象了。

  寒素咬牙切齿:“宗主门下,寒素!”

  白岑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对她很有敌意的那位。

  早说嘛。

  白岑嗐了一声:“我瞧你才是没规矩,没人告诉你请人之前要先自报家门吗?”

  如今白岑是要身份有身份,要能力有能力,说话时身板都挺直了不少。

  寒素直翻白眼,指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宗主还说,她此番回来会有变化,这倒好……

  确实是有变化。

  更讨人厌了!
  两个人……或者说三个人,互看不顺眼地道了主峰,殿前,寒素恭敬地敲了敲门。

  “宗主,人带带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微不可见的应声,寒素暗暗瞪了白岑一眼。

  “给我谨言慎行,莫要惹宗主生气!”

  白岑哪里会理他,在他要吃人的眼神里目不斜视推开了大殿的大门。

  至于他说的那些什么恭敬礼节,当然是跟叶弄池一样,通通没有。

  柳沉舟正在闭眼假寐,不知为什么,似乎每次见他,他都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不过仔细算算,其实也就见过三次而已,上一次还不是她见的,而是叶弄池盯着她的壳子。

  白岑的心情自然和前两次不一样,一见到他,白岑的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浮现了那个出现在天劫里的引雷符。

  “来了。”

  先出声的是柳沉舟,碍于身份,白岑还是叫了他一声宗主。

  “是,宗主。”

  柳沉舟端了茶杯正要喝,听到她开口,便自然抬眼瞧了一下,这一眼不要紧,他口中一口茶直接不顾形象地喷了出来。

  “噗——”

  白岑眼疾手快地退后了一步,省得被溅到茶水。

  这是怎么了?
  白岑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被呛到咳嗽的柳沉舟,想到什么心里又咯噔一声。

  她自觉没有什么能叫他如此惊讶的,唯一的便是……

  变成小娃娃的叶弄池。

  有了揽月的前车之鉴,显然叶弄池也警惕许多,见到柳沉舟这幅反应,他脸上立刻沉了下来。

  该不会柳沉舟也能看到他?
  那先前的那一切都是什么意思,做秀给谁看?
  叶弄池心里生出些荒诞来,顾不得许多,立刻飞了起来——

  虽然身体变了,但好在还有飞行的能力。

  白岑眼睁睁看着叶弄池飞到了柳沉舟身前,一手叉腰,一手十分严肃地指着他。

  “既然能看到,何必鬼鬼祟祟!”

  白岑屏息等着柳沉舟的反应,却见柳沉舟终于止住了咳嗽,目光透过叶弄池,惊疑不定地看向白岑。

  “你怎么出去一趟便化神了?!”

  白岑提着的那口气蓦然松了下来。

  原来如此。

  叶弄池具备看人修为的能力,柳沉舟身为他的师弟,又是宗主,她的修为在他面前自然也是透明的。

  叶弄池也放松了不少,然而依旧不敢大意,顺着柳沉舟的视线左挡右挡。

  “转移什么话题?你已经被我看透了!”

  然而柳沉舟却丝毫不为其所扰,像是看不到一样,目光紧紧地盯着白岑,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叶弄池狐疑地又绕着柳沉舟看了看,到底没看出什么蹊跷来,只能暂时压下来心里的疑惑,飞回了白岑肩上。

  见白岑没反应,柳沉舟叹了口气。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我倒是不强求,这是就算当日开山祖师,也没到你这个地步。”

  “啧。”

  被他提及,叶弄池不满地抬头。

  “你懂什么。”

  柳沉舟好像真的只提一嘴,并没有过多纠结,只是仍旧嘱咐了一句。

  “好在宗门里能看透你修为的不多,切记,怀璧其罪,修真界不要脸的老匹夫多的是。”

  这一刻,白岑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叶弄池的师弟。

  单是这’老匹夫‘的称谓,便不是旁人能说得出口的。

  这话是劝慰也是关心,白岑没理由抚人好意,当下略一颔首:“谢宗主提点,弟子记下了。”

  “嗯。”

  柳沉舟应了一声,把话题转回白家。

  “如何,你可查出什么来了?”

  查当然是查出来了,只是白岑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

  如今她对柳沉舟,可谓是戒备远比亲近多。

  见她犹豫,叶弄池趴在她耳边道:
  “尽数告知了便是,总归天塌下来,叫他去顶,我们乐得轻松。”

  好像是这个道理?
  白岑一时被说通了。

  她犹豫着断断续续把巫蛊的事情给柳沉舟讲了,柳沉舟闭着眼一边听,手指在座椅上不断敲打。

  “如此,我宗门人竟如此轻易被蛊惑。”

  白岑没说话。

  事实便是如此,容不得旁人狡辩。

  “对于那古怪的虫子,或者说巫蛊,你心里可有头绪?”

  柳沉舟思量片刻突然这样问白岑。

  白岑像是挤牙膏一样,柳沉舟问了,她就如实答,听到丰岭这个名字,柳沉舟的目光沉了沉。

  “蓬莱宗……”

  他喃喃自语,却叫白岑吃了一惊。

  不论是揽月还是叶弄池,都不知道这个地界,柳沉舟竟然一听就知道,这小地方是蓬莱宗附近。

  柳沉舟沉吟片刻。

  “若你说的是真的,白木城真的如法炮制,叫许多有这蛊虫的门人进了各大宗派,那这就不是我们一宗的事情,恐怕各个宗派都不太安稳。”

  这话是真,但没人能明白白木城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他身后人的目的。

  毕竟此时白木城已死,而且怎么看怎么透出一股杀人灭口的味道。

  柳沉舟抬了抬眼,目光在白岑脸上转了一圈。

  “那些门人被送去了哪些门派,你可有记载?”

  白岑摇摇头。

  她是想找,但不知是人数过多还是谨慎,白木城并没有类似的记载。

  也可能,是不论人去了哪里,只要是修真界,那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如此。”

  柳沉舟再次沉吟。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眼见柳沉舟陷入沉思,白岑偷偷给叶弄池使了个眼色:
  ‘他当真能思量出结果?’

  叶弄池摇摇头:

  ‘不好说,且看吧。’

  白岑一时陷入前途渺茫的焦虑里。

  但柳沉舟能当上这个宗主,除了背后搞小动作之外,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没过多久,他就抬起头,脸上露出个笑模样。

  叶弄池嘶了一声,没登白岑问,他就自己解释了。

  “他这个表情一出现,就是在蔫坏了。不知道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蔫坏?

  不能吧。

  白岑看了看柳沉舟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怎么也不能把这个词和他对应上。

  柳沉舟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缓缓开口了。

  “既然是有人实施这个计划,那就是有一定目的,只要你们打断这个目的,那这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话是这么说,但如何打断?
  白岑疑惑地看着他。

  柳沉舟的笑容更加真挚了几分。

  “既然你能杀一只寄生的蛊虫,想必你就能杀第二个,以至更多。”

  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白岑就觉得不对了,等他说完,白岑的眼睛已经睁得老大。

  什么意思?
  她正要争辩:“杀白纤竹那是意外,我如何能分辨?!”

  柳沉舟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看来这个救世主,注定要在我飞羽宗产生了。”

  “宗主?你听到我说话吗?”

  柳沉舟脸上久违地有了一丝精神,他锤了捶手:“我这就去写拜帖,优先几个大宗门走一走,这样若是以后真的开战了,你也有些帮手。”

  看来是听不到了。

  白岑的头顿时痛了起来。

  “先不说那个,宗主,你答应我调查清楚此事便恢复我师父的灵力,此话可作数?”

  说到此,柳沉舟那副装疯卖傻的模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眸看了白岑半晌,最后轻笑一声。

  “自然作数,只是我说的解决清楚,是一切尘埃落地,如今事情进行到一半,我如何能兑现诺言。”

  ?

  白岑顿时哑然。

  早就猜到柳沉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但没想到他会在此做文章。

  “算了。”

  叶弄池沉默半天,突然开口。

  他是世间少有的还算柳沉舟的人……至少曾经了解,多少也猜得出柳沉舟的想法。

  “他这个人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我怀疑这一步是他早就算好的,自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笑了笑,语气里却满是凉意。

  “如此算来,在利用人这件事上,他向来得心应手。”

  柳沉舟的表情早已褪下了方才的灵动,又是一潭死水,她对着白岑挥了挥手。

  “这事我会安排,你回去准备准备吧,这次一去,便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这话说的,怎么像是要送别一样。

  白岑莫名有些不舒服,就听他继续说道:“不过蓬莱宗也是要去的,既然是你那好友的老家,我便叫他一起去吧。”

  裴镜月?
  白岑心念一动:“我们此去凶险万分,是不是还需要个随行医者?”

  “嗯?”

  短短几个呼吸,柳沉舟好似用尽了力气,这会儿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听到白岑的话也只是下意识疑惑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哦’了一下。

  “你是说灵淮峰那小丫头?你若想带,便带着吧。”

  如此便好。

  白岑心满意足。

  出门的时候寒素还在等着,见到白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顿时又不痛快了起来。

  “你……”

  他这正要说什么,屋里却传来一声呼喊。

  “寒素,过来。”

  寒素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白岑,随后变脸一样,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就进了内殿。

  “是,宗主。”

  白岑对于他的变脸能力叹为观止。

  “他到底为何如此厌恶我?”

  见周围没人,白岑忍不住出声问到。

  寒素本人自然是不会回答的,能回答的只有叶弄池。

  叶弄池也觉得离奇,但见寒素的反应又觉得某个猜测理所当然。

  “该不会,是因为柳沉舟重用你,他心里不舒坦吧?”

  白岑打了个冷战,觉得有些离谱。

  但一想到寒素的所作所为,似乎又……很合理。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放下,这是揽月教给白岑最实用的东西。

  白岑果然就放下了这件事,转而思考起别的事来。

  找出混在人群中的蛊虫?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难度任务。

  白岑调出来系统面板,期望在自己唯一的金手指上下点功夫,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

  但很遗憾,拼夕夕系统依旧自顾自地运转,并没有理会白岑殷切的呼唤。

  叶弄池突然想起来一些事,问道:“你叫上景芍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奔着受伤去的。”

  他有些担心。

  若是他猜测的没错,白岑正是用损耗自身的法子修炼,但这功法未免太过……

  白岑回过神来,听到他的问话嘿嘿笑了笑。

  但叶弄池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答案。

  白岑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叶弄池的脑袋。

  “你懂什么。”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谁也不能拆了她的cp!

  回了青麓峰,揽月已经早早等着了,见到二人终于回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到底是求到他的头上了?”

  白岑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他差人来见我们的,我们可没有主动做什么。”

  相反,还被被动地摆了一道。

  这话是腹诽,当然没让揽月听见。

  白岑在思索如何才能叫揽月接受他们马上又要去出任务了的事实。

  若是实话实说,揽月一定会炸的。

  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他柳沉舟不去做,反而叫你们去做!他一个宗主,还分辨不出蛊虫了?岂不是废物!

  诸如此类云云。

  说不准还会亲自杀到主峰去,和柳沉舟讨论个明白。

  白岑咳了一声:“师父,我们和宗主达成共识,由他协助,我和叶弄池去揪出幕后之人。”

  果不其然,刚说了一句,揽月的眉头就竖了起来。

  趁着她还没张口,白岑连忙接上。

  她眉眼低垂,是个十分伤心,但又不肯明说的模样。

  “这事因白家而起,虽然与我无关,但我这心里,总觉得天下苍生是因我受难,这几日思量着此事,总是夜不能寐……如今有了方法,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不仅这样说,白岑的眼里甚至隐隐约约有了泪光。

  她抓着揽月的手,一度哽咽。

  “师父,您说,我是不是应该去?”

  若是因为天下苍生,揽月自然不会叫白岑去。

  天下苍生关她何事?

  但若是他自己因着愧疚睡不着,那揽月就没办法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看人向来准,白岑不像是个会介怀这种事的,但人性都是复杂,她也想不出白岑骗她的理由。

  到嘴的话被揽月咽了下去,她哽了片刻,硬着脖子‘嗯’了一声。

  “若是你心之所向,为师也不会拦你。”

  叶弄池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叹为观止。

  他是知道内情的,白岑明明亲口跟他说过,她压根就不是‘白岑’本人,什么因为天下苍生产生的愧疚,简直就是荒唐!
  她竟然能说得如此情真意切。

  揽月竟然还信了?!

  要知道,从前若是他说一句假话,揽月的皮鞭立刻就挥了过来!

  叶弄池吸着气,只觉得这一瞬间,他的世界天崩地裂。

  但他也不是不理解白岑。

  此行非去不可。

  天下苍生是小,揽月是大。

  叶弄池毫不怀疑柳沉舟的话,他既然说有办法恢复揽月的修为,那就一定是可以。

  他这条命是揽月给的,那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可以去闯一闯。

  至于白岑……

  叶弄池低下头,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她心里想的,大抵是同他一样。

  他心里在想什么,白岑当然是不知道,眼见着把揽月糊弄走,白岑瞬间变脸,瘫在了椅子上。

  “骗人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干了,吓死我了。”

  “哦?我看你是得心应手啊。”

  叶弄池挑着眉看她。

  白岑听到他说话也转过了头,盯了他一眼,又没忍住盯了第二眼。

  叶弄池眉头皱起来。

  “有话便说。”

  白岑还有些犹豫:“嗯……你对大逆不道的接受能力,大概到哪个地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弄池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不明白这话题是为何开始。

  白岑深吸一口气。

  “我很少大逆不道,所以你理应原谅我。”

  越说越奇怪了。

  叶弄池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对于大逆不道的概念也是不做天怒人怨的事情便好,然而来不及说,就见白岑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气一吸,手一伸,就劳劳地捏在了他的脸上。

  叶弄池一呆。

  眼前状况出乎他的预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白岑却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终于。

  终于捏到了!
  在看到他这幅模样的第一眼,她就想这么做了!
  拇指姑娘就是要被捏脸的呀!

  叶弄池肉嘟嘟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会儿被白岑捏得鼓鼓的,一会儿又被她捏了个坑出来。

  几番下来,叶弄池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难以置信。

  白岑在干什么??

  “白岑!!”

  他又一次大喊白岑的名字,白岑却完全不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嘴角却疯狂上扬。

  “对不住,但这种程度,我觉得应该不算大逆不道。”

  叶弄池被揉得话都说不出来,手一扬就要使出灵力,然而想一想,他还是把手放下了。

  罢了,罢了。

  罪不至此。

  他艰难地从嘴里往外蹦着话。

  “你给我……适和额止!”

  说的应该是适可而止,白岑明明听到了,却作出一副傻傻的模样,又是狠狠□□一番后,这才心满意足收了手。

  她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光了。

  难怪总有人要养一些小动物,说小动物可以治愈身心。

  原来事实真是如此。

  不过……

  白岑偷偷看了看龇牙咧嘴揉着脸的叶弄池。

  这种类比宠物的话,可是万万不可叫他听见。

  柳沉舟大概是把出发去蓬莱宗的事情告诉了景芍,没两日景芍就找了过来。

  “白白白白!我们又要出门了吗!”

  她显得有些兴奋。

  与旁的弟子不同,旁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发觉有了灵力便送去仙山,但景芍是生在灵淮峰长在灵淮峰,接触外界的机会少之又少,上次去白家,虽然不记得是第几次出门,但两只手指头数得过来倒是肯定的。

  她有些兴奋。

  这此可不是去凡界,是去别的宗派呢!

  自从接到消息之后,她已经在师门里足足炫耀了一圈,这才来找白岑确认。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她倒是比白岑还着急。

  看来柳沉舟只是告诉他们跟着她,但却没说是去做什么。

  若是知道的话,大概小芍药就不会笑得这样开心了。

  白岑一时无奈:“不急,你不用和你师父叙叙旧吗?”

  小芍药撇了撇嘴:‘两个师父,没有一个理我的!一个摆弄花草,一个摆弄哪些灵器,唉,可怜我呀……“

  说着,她竟然惆怅了起来。

  白岑一时忍俊不禁。

  ”这样啊,是无聊,所以才想起我了?“

  白岑故意逗她,果不其然,景芍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就是想你了才来的呀~“

  她讨好地凑在白岑肩头蹭了蹭,叶弄池眼疾手快地飞了起来,不然就被她撞了个正着。

  这真是……

  叶弄池生气起来。

  ”怎么肩膀还有人争啊!“

  白岑本来就因为景芍而有些忍俊不禁,听到叶弄池的这番话,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给飞在空中气急败坏的叶弄池递了个眼神:
  ’不过是个小孩子,你跟她认真做什么。’

  叶弄池看懂了。

  他指了指景芍,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满的不服输。

  “你看清楚,如今这个状况,是谁更需要这个肩膀?!”

  谁需要不好说,但白岑的肩膀确实又控制不住地颤唞起来了。

  景芍疑惑地抬头:“白白?怎么了?”

  白岑嘴角的笑意如何也收敛不下去,见景芍问,干脆大胆地大笑出声。

  “没事没事,哈哈!只是,只是想到些事情!”

  景芍茫然地看着捂着肚子大笑的白岑,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事情值得她这般开怀。

  如此过来没几天,寒素便臭着一张脸,拿着个空间戒指寻了过来。

  “给每个宗门的拜帖都在这儿了,你们快去快回,莫要让宗主就等。”

  这就出发了?
  白岑一时惊讶。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不过速战速决这点,她倒是和柳沉舟不谋而合了。

  裴镜月和景芍早早等着了,见到白岑,两人都是挥了挥手。

  “白白!我们要出发啦!”

  景芍依旧是兴奋的模样,裴镜月倒是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白师姐,此去可是为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白岑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点头称是。

  “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巫蛊之神。”

  裴镜月叹一口气。

  “我也只是有个隐隐约约的印象,若是记错了,岂不是白走这一趟。”

  白岑没想到,他才是那个心思重的,故此有些讶异地看了看他。

  “说什么呢,早晚都是要去的,不过是顺便罢了。”

  不管巫蛊之神的线索有没有在丰岭,蓬莱宗身为最老牌的宗派之一,白岑必须要去确保这里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该如何确定,白岑暂时还没想到,但话总是要先说出来。

  这里面的曲折不方便同裴镜月讲,他也只能又叹一口气,只当白岑是在安慰他:“如此,多谢师姐。”

  这有什么好谢的。

  白岑哭笑不得,叶弄池却冷哼了一声。

  “柳沉舟当年也是这幅模样,怪不得他要他跟着,这是换个人来恶心我了。”

  白岑说不好这是不是冤枉,只能偷偷扯了扯嘴角,失意自己听到了。

  几人御剑飞行,蓬莱宗虽是稍远,但也没费多少力气,到了蓬莱宗的地界,几人自发下了灵剑,改为步行。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飞羽宗大摇大摆飞来飞去,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若是拜访,每一个宗门都设置了联络点,白岑在山下依照叶弄池的指示画了个符,下一瞬,原本透明的护山大阵顿时如有实质一般出现在几人眼前。

  有人前来接引,白岑立刻恭敬地把拜帖递了过去。

  “问仙友安,我几位是飞羽宗弟子,特来拜见,这是拜帖。”

  那人接过拜帖看了看,面色诡异。

  白岑不懂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还在记恨着叶弄池三百年前的挑衅?

  下一瞬,这人开口,完全为白岑解惑。

  “拜帖?”

  他笑了笑,语气里有怀念,还有一些荒唐。

  “不愧是叶弄池带出来的,原来你们飞羽宗管挑战帖都叫拜帖。”

  什么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