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砍六十七刀
2024-01-07 作者: 桃花烤翅
第六十七章 、砍六十七刀
白岑满脸茫然,但还是耐心问道。
“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好好的拜帖,怎么就成了挑衅了?
“误会?”
这人反问一句,抖开了拜帖在她面前。
“这是误会?”
白岑一时沉默。
开头,硕大的挑战二字映入眼帘。
还真是来打架的?
裴镜月和景芍对视一眼,也是不明所以。
反倒是叶弄池,他缓缓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随后长长地呼出来——
“我就知道。”
白岑眼角抽了抽,也有些明白了。
合着柳沉舟这个坏怂在这儿等着呢。
哪里是拜帖,分明就是给各大宗门下了挑战帖。
这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来拜山头的明头有了,二来若是真的挑战力,打架过程中发现谁不对,直接揪出来便是。
方法是个好方法,若是叫了旁人来,白岑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但实施的人换成白岑自己,那事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领路弟子见几人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怎么了,该不会到了这里却反悔了吧?飞羽宗的人,不该只有这点胆量。”
“当然不是!”
景芍率先挺起来腰杆。
不过具体的她也说不好。
宗门派出来弟子,但却没说是要做什么,这事怎么听也不像是个正经宗门能做出来的。
倒像是个市井小作房。
而他们就是被坑害的无辜工人。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也省去诸多麻烦,就随他去吧。”
叶弄池道。
听到他的声音,白岑心里方才太过突然产生的惶惶不安褪去了不少。
她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这笔买卖与她而言,实在是……划算。
莫名其妙叫人家砍她一刀不现实,但若是切磋中受了伤,那就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了。
白岑分神想了想。
也不知还有多少宗门要去,这一番挑衅下来,她的修为岂不是要疯长?
想着,白岑忍不住嘴角上扬,实在没忍住笑意。
领路人见状,眉头皱了皱。
“你这样的挑衅,实在愚蠢。”
白岑回过神,略带些迷茫看着他,缓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把她的笑容理解成挑衅了?
白岑正琢磨怎么解释,叶弄池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的不错。”
这行为倒是合了他的意。
没理会叶弄池时不时的疯癫,白岑给景芍和裴镜月使了个眼色,叫他们稍安勿躁,两人看懂她的神情,对她点点头,自发地跟在她身后。
白岑对着领路弟子笑了笑。
“仙友见笑了。”
领路弟子眉梢动了动,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岑跟着他走。
“仙友可是认得我家老祖?”
白岑状似无意问道。
之前‘叶弄池’三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极为自然,听话里的意思两人似乎也是有交集,但白岑方才见叶弄池没反应,他应该是不认得这位蓬莱宗门人的。
听到这个问题,领路人脚步未停,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飞羽宗叶弄池,只要活过三百年,谁人会不认得。只是人家却不一定认得我。”
白岑一噎。
他说的……倒也是合理。
只是有别的麻烦了。
白岑心里叹息一声,果不其然,就听到肩上传来了一声冷哼。
“这倒是,当年这天上地下的,谁人不知我的名号?那么多人都要来拜访,我一个一个认过去,那还了得?”
若是有尾巴的话,白岑相信,此时他的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这就是白岑觉得不好的原因。
叶弄池本来就是骄傲到自满的地步,往日没有旁人搭话,他话里话外都能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会儿有了旁人映衬,可不是要自吹一番。
说来也难怪,平时绕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就是揽月,偏偏两人都不是会吹捧他的性子。
叶弄池怕是憋坏了。
考虑到如此,白岑倒也随他去了。
只是领路弟子话倒是没说完,他话音一转,又是别的说辞。
“更何况——我蓬莱宗和你们这位老祖的渊源,那可就深了。”
白岑先前已经在叶弄池那儿听说过了,但裴镜月和景芍是不知道的,听到这里,景芍不由探出头,好奇问到:“怎么?老祖同你们蓬莱宗还有关系?”
领路人冷笑了一声,连背影都透着不开心了。
白岑不由思量了片刻。
当日叶弄池只说这蓬莱宗不见人,但没说有什么冲突啊?
怎么这人看起来如此愤慨?
景芍显然也想要个真相,世人皆知叶弄池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然而留下的具体东西却是少之又少,他们飞羽宗弟子,或多或少都对这位老祖有些好奇。
领路滴仔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心里的怒气。
“当日,叶弄池为追求这修真界第一人的称谓,挑衅了整个修真界的门派,唯有我蓬莱宗,不愿与之一战。”
“哦!”
三言两语间,景芍便知道了来龙去脉。
虽然不认得叶弄池,但她师父偶尔会提及此人,对于他的脾气,景芍或多或少知道两分。
天之骄子嘛,总是有些傲气在的。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别说是景芍有些好奇,就连叶弄池本人也想不通。
“我当日挑衅未果,生气也该是我生气,他做什么这幅模样?”
就见这弟子攥着挑战贴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道:“那叶弄池,着实顽劣不堪,又不懂放弃,每每被拒绝,第二日还会再来,如此行径,持续了半月有余,叫人不胜其扰。”
原来是被烦到了。
但白岑还是不明白,虽然叶弄池有些恶劣,但这也不算什么不能原谅的行为,怎么就叫这人记了三百年?
大概是知道白岑心里的想法,只见这人缓缓回头,虽是面无表情,但白岑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怨气都要凝成实质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三百年前,依旧是我在看山门。”
额。
白岑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怨气会这样重。
这是受害者本人啊。
叶弄池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在白岑肩膀上一栽,险些就滑了下去。
“哈?”
他不敢置信。
“就这?就这记了我三百年?是不是太小气了!”
若不是知道他看不到叶弄池,白岑差点以为他是听到了叶弄池的问话了。
几乎是叶弄池话音落下的瞬间,领路弟子再次开口了。
他脸上阴沉得不像话,如果叶弄池在他眼前的话,白岑毫不怀疑,哪怕知道伤不了叶弄池分毫,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对着叶弄池挥出一拳。
“那叶弄池倒是来得轻巧,殊不知,为了防止他一时气急直接打上山,他每次来,我都要下山加固结界,不仅如此,宗里有人对他好奇的,每次还会偷偷溜过来想接他一招,我还要把那些人赶回去,一来二去,我怕他再来,索性住在了山脚,谁知,我住下之后,他却再也没来过。”
他的面容逐渐扭曲,白岑听到这儿,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怜爱之情。
天下果然苦叶弄池久矣。
话到了叶弄池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咋了下舌,有些生气。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幸好这人听不到叶弄池说话。
不然这山恐怕是上不成了。
此事因叶弄池而起,白岑觉得,这人厌恶叶弄池,倒也还是有些道理。
大概是话说出来了,尤其是对着飞羽宗的人说出来,这人的怒气散去不少,甚至有了一些笑模样。
“当年宗主如何也不肯让叶弄池上山,之后为了避世,更是直接关了山门,也是你们运气好,宗主刚刚下令解禁不久,你们就来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带了些虚幻的笑意。
“也或许是天意也说不定。”
虽然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白岑自己脑补出来了。
后半句说不定就是,‘你们老祖欠下的债,就由你们来还吧。’
白岑心念一动,于是跟着笑了笑。
“确实是天意,我们老祖差点这一个,就由我们来补全吧。”
当日叶弄池只差一个蓬莱宗没有打过,如今由他们再一一打过去,倒真有些传承的意味了。
领路弟子没想到自己说了那样多,得来的确实这样一句不知悔改的挑衅,当下气得一挥衣袖,不再说话,只安心带路了。
“噗。”
叶弄池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过分呢。”
白岑对着他挑了挑眉。
是过分。
但那又如何?
白岑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景芍,就见小姑娘对着白岑咧了咧嘴,竖了个拇指。
他们飞羽宗的宗风,倒是当真好懂。
一路无话,不过片刻,就来到了蓬莱宗地界。
蓬莱宗不愧是自带仙气的门派,在山下时还不觉得,真的上了山,却发现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但这人带他们道的地方却是极为朴素,放眼望去,一个人都看不到。
领路人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房间,对着他们道:“你们在这里等等吧,我先去通报宗主,等传唤了自然会叫你们。”
这态度称不上好,但白岑也理解。
毕竟经过了方才那么一遭,这人没直接把他们扔在半路已经是涵养好了。
他去通报,但刚迈出去,白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师弟?你怎么会来?”
这是遇见熟人了?
白岑光明正大竖起耳朵偷听,她肩膀上的叶弄池也同样,若有旁人能看到,就会发现二人的动作如出一辙。
门外又出了个新的声音,白岑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小师弟’了。
“师兄,师父叫我带客人过去。”
“嗯?”
领路人显然诧异。
“师父知道此事?”
“嗯。”师弟笑了笑:“哪里有什么事能瞒过师父呢。”
他说着,似乎有些疑惑。
“不过师兄,你怎么把客人带到这里来了?未免有些失礼。”
这话白岑听明白了。
白岑先前还以为他们的会客地如此别致,竟在个鸟不拉屎的地界,如今这小师弟话里的意思,他们这是被公报私仇了。
领路人咳了一声:“这不是不知道师父的意思,不敢贸然打扰嘛……”
“啊?可是……”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好了好了,既然师父要见人,赶快把人带过去才是真的。”
虽然疑惑,但这小师弟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听声音,两人这就要回来了。
白岑连忙坐直身体,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高冷模样,看到领路人时,她还假模假样地惊讶了一下。
“呀,这位仙友,怎的又回来了?”
领路人眼角抽了抽。
都是修仙者,这么近的距离,他才不信白岑什么都没听到。
但此时小师弟在,他向来在师弟面前是个可靠的模样,他也不好跟白岑争辩,只能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对着白岑几人一拱手:“宗主知晓几位来访,现下要见你们。请吧。”
说着请,但白岑还是看得出他有礼面容下的不情愿。
白岑偷笑了一下,随后也作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如此,便多谢了。”
领路人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
有了宗主的口信,白岑自然而然地一跃成为正儿八经的客人,客人在这宗门里面当然是可以御剑的,出门后,领路人和其师弟先一步祭出了命剑,只等白岑几人。
白岑祭出命剑之后,领路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问。
“你这是,何物?”
他说的自然是烧火棍,白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还要问。
她自然而然回答:“是命剑啊。”
领路人眉头跳了跳。
“这分明是个烧火棍。”
“对啊,是烧火棍,也是命剑。”
白岑跳上剑,只觉得这人小见多怪。
她乘命剑的时候多了,怎么没见旁人这样大惊小怪。
叶弄池嗤笑了一声。
“怕是锁宗几百年,叫他们锁得脑子都傻了。”
说完这话,他察觉到什么,突兀地止住了话头。
白岑没在意,她也觉得这人没见识,于是对着他不由感叹。
“想不到吧,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修真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啦。”
领路人一噎,顿时气急,一挥衣袖率先飞了出去。
小师弟倒是看着脾气好,还有空对白岑抱歉地笑了笑。
“我师兄他脾气急,还请您不要见怪。”
因是客人,他对白岑自然用了尊称,这叫白岑一时对他有些好感,对他说话也没了方才的挑衅。
“不碍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过你叫他师兄?他也是宗主门下?”
白岑有些好奇。
若是她方才听到的不错,这弟子是叫宗主师父的。
白岑这是明摆着方才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小师弟却不恼,仍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是的,他是我们的大师兄,也是宗主门下首席弟子。”
白岑难得真情实感的惊讶了。
是宗主门下弟子这事已经叫她觉得不敢置信了,竟然还是……首席弟子?
白岑吃惊的模样落在小师弟眼睛里,他不由笑了起来。
“您是在想,为何首席大弟子却去守山门?”
对的,白岑就是这个意思。
却听小师弟继续道:“其实就是因为大师兄能力出众,师父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
“这是为何?自己最出众的弟子,不是应该放在身边好好教导吗?”
景芍好奇发问。
她方才虽然惊讶,但忍着没出声,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安排,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虽然三百年未开山门,但小师弟还是知道外界都是如此,他们此举实在是叫人惊异的。
于是他继续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我蓬莱宗闭关数载,期间多少宵小以为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以为我们要散宗了,许多人都想来占些便宜,分一杯羹,师父他忙于闭关,自然是无心此事的,这便多亏了师兄了,若不是他时常加固护山大阵,恐怕蓬莱宗的门都要被踩平了。”
说着,不知是不是白岑看错,他的神色竟然还有一丝向往。
“也多亏了大师兄是这样可靠的人,这才护了我们百年不受外人所扰。”
好吧。
白岑沉默了。
蓬莱宗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确实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够懂得的。
他们这番话落在了叶弄池耳朵里,但他开口,却与此事无关。
“有些不对。”
他乍然开口,白岑一惊,飞行痕迹险些绕了个弯。
眼看小师弟在认认真真御剑,白岑低了头,用气声问道:“怎么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这小师弟身上。
莫非这人在说谎?
还是说,蓬莱宗有问题?
叶弄池看她的视线就知道她在猜测什么,他摇了摇头:“他没问题,只是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来蓬莱宗递战帖,似乎是多此一举。”
这话是何意?
白岑忍不住皱了眉头。
叶弄池显然在思考,他缓缓开口。
“其实这挑战帖,若是递了,我自然是乐见其成,但做这事的是柳沉舟,就叫人疑惑了。”
这有什么疑惑地?
白岑不解。
柳沉舟的目的,不是同他们一样吗?
叶弄池摇头:“我好战的性子你也知道,别说是有事,无事都要寻人来打一架,但柳沉舟是个能省就省的性子,挑衅蓬莱宗,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能省则省,那也要能省才对呀。
下战贴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捉到那被种了巫蛊的人?
想到这里,白岑突然反应了过来。
的确……
进入宗门内部,是为了捉住蛊虫。
但蛊虫是白木城种下去的,她无比确信,白木城就是一个凡人,若是无病无灾,从其量活个百十来年,便是高寿了。
而蓬莱宗呢?
在叶弄池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避世而居,甚至不收弟子了。
白木城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是不能透过这护山法阵把蛊虫送进来的。
那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何?
或者说,柳沉舟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
叶弄池声音低沉,显然认真起来。
“柳沉舟这性子,向来谨慎,哪怕知道蓬莱宗不太可能有蛊虫,依旧叫我们试探,倒也是合理。”
这话倒是真的。
只是就白岑见柳沉舟的那几次,谨慎这个词,白岑还真就没发现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叶弄池和他认识的时间久,听叶弄池的大概是没错的。
“但若是如此,如果我们真的在此查到了蛊虫的踪迹,那事情就麻烦了。”
白岑心里一沉,一下子就明白了叶弄池言下之意。
若是蓬莱宗也有蛊虫,那就说明,这个蛊虫,或者说这个不知为何的计划,早在蓬莱宗避世之前就开始了。
是多久开始的?几十年?几百年?亦或是,上千年?
他们这是发现了破绽,所以才知道了白木城的行径。
那之前呢?
白家,原主母亲这一族,他们的祖上到底供奉什么,又做了什么。
千百年来究竟有多少看不见的蛊虫渗透到了修真界。
不知是风吹还是如何,白岑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心里不受控制有了很坏的猜想。
若只是白木城送进来的那些,那不过几十年,哪怕是有资质的,也不过就是混到个内门弟子,凡事都好说。
但那些更久远的呢?
若是他们活了很久,那会不会已经是长老,或者是……宗主?
白岑再一次想到了白纤竹。
白岑接触的蛊虫宿主也就这么一个,若是以她为蓝本的话,白岑觉得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
或许这蛊虫也在挑人,能留下的大概就是如白纤竹这般,有些资质的。
细细算来,若是如此,那他们应该都已经过了各门派的内门考核,如今都是内门一份子了。
再联系白纤竹所为,这些人一定是众星捧月,得周围人的追捧。
这样的人,总不会太过不起眼。
先前白岑只以为是白木城的阴谋,如今一想,说此事关乎天下事,还真的丝毫不夸张。
有了这个明确的指向,白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褪下去不少。
她冷静下来,状似无意地同小师弟套话。
“说起来,贵宗内弟子间,关系可还和睦?”
白岑尽善尽美地完成自己碎嘴子形象。
“不瞒你说,我自从进了仙门,身边就状况不断,我曾经还有个姐姐,她是那般众星捧月,谁见了都忍不住喜爱她……”
白岑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有些兴奋。
“你们这里有这样的人吗?”
白岑自觉话题转换得自然,叶弄池却没忍住拍了下额头。
这话只差把目的明确地写在脑门了。
该说不愧是他教出来的人吗,这行事风格真是……如出一辙。
好在,小师弟是个没心眼的,听到白岑这样推心置腹还有些兴奋。
“当然有啊!”
白岑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我师兄啊!咱们宗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师兄!”
白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小师弟那亮晶晶的眼眸,心里忍不住得猜测。
恐怕他嘴里说的’上上下下都喜欢‘,这里面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吧。
不过方才那个领路人嘛……
白岑暗暗记下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依照两人头一次见面就不太对盘的状况来说,他还真不是全无可能。
小师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勤勤恳恳把人带到了主殿,落地之后先是恭敬地对着主殿拜了拜,随后对这白岑一请。
“师父就在里面,他老人家见客,我不方便在,你们就自行进去吧。”
规矩还挺多。
这才是守礼嘛。
那个大师兄早他们一步到,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这会儿见到几人过来,顿时轻哼了一声。
“身为剑修,御剑竟如此慢。”
白岑斜了他一眼。
是,就他快,超速驾驶早晚会出事。
虽然对他心里有所怀疑,但此时准备见蓬莱宗掌门,白岑还是暂时将他放在一边,仔细整理了一番,这才迈进去。
“飞羽宗弟子白岑,携师弟师妹,见过宗主。”
白岑恭敬地对着座上之人拜了拜,景芍和裴镜月在身后,也是同样做礼。
“呵呵,不必多礼。”
方才白岑只隐隐看到上位做了个人,但出于礼节并未细看,这会儿一听,却忍不住皱了眉头。
大概是之前一直都看的是柳沉舟,还以为天下间所有的宗主都是如此,如今蓬莱宗宗主一开口,白岑这才恍然。
的确,修仙者虽然寿数很长,但若不飞升也是会老的。
白岑听到的,赫然是个老者的声音。
老者的声音里满是慈爱,远没有身为宗主的压力,这叫白岑心里生出些好感。
“咦?”
是叶弄池发出个疑惑的气音。
他挠挠头,十分不解。
“他怎么老成这副模样了?”
这话问的就有趣了。
白岑还以为蓬莱宗宗主原本就是这幅模样,现下听叶弄池的语气,至少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不是这副模样?
白岑搞不清楚,留了心,等之后私下里一定问问叶弄池。
白岑依礼抬头,果不其然,落入眼帘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甚至还有些在凡间年迈者身上常见的老年斑。
这与白岑一直以来知道的修仙者形象极为不符。
白岑忍不住眨了眨眼。
似乎是看出了白岑的疑惑,老者笑了笑。
“是不是在疑惑,老朽为何老成了这副模样?”、
心思被点破,白岑有些不好意思,老者却丝毫不介意,手一挥,叫他们先行入座。
白岑也不客气,老老实实坐下之后,这才求知地看向他。
老者笑了笑,嘴角花白的胡子动了动,白岑心里的亲近感更甚了。
这模样,哪里像一宗之主,说是她家楼下的老爷爷还差不多。
叶弄池此时也开口了。
“你不要怕他,这人年轻的时候就神神叨叨的,鲜少与人来往,但是但凡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老好人,好相处极了。”
这话不用叶弄池说,白岑自己也感受得到。
旁人是带着善意还是而已,白岑总会有感知,唯有这位老者,说是带着善意也是合理,只是这善意与旁人不同,他的善意更像是山海,似乎可以包容一切。
而且他看着白岑的眼神,白岑总觉得里面包含了慈爱。
原来修真界也有老人会对后辈满是慈爱这一说嘛?
白岑眨了眨眼。
老人继续道:“修仙者也会老的,如今我便是老了,人老了,样貌就会发生变化,这没什么可怕的。”
岁然是老了,但是他的目光却不似老人混沌,相反满是清明,他看向白岑,眼里似乎装了能包容一切的宁静深海。
“小友,人会老,也会死,这是人之常情,莫要害怕。”
这是白岑第一次从修真者口中听到关于生死。
这位老者,确实与众不同。
白岑收了先前玩笑的心思,对着他更加恭敬。
景芍天真,听到这里歪了歪头:“可是,您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死呢?”
若是旁人问,大概会显得稍微唐突,但景芍问出来,满满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宗主当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出了声,像是见到了自家调皮捣蛋的小孙女。
“人再厉害,也还是人呀,普通人,哪里会拼得过天命呢。”
他的目光蓦然悠远。
“人都会死,所以才要在活着的时候把想做的事情做了,这样真的死亡那天,才不会遗憾。”
景芍似懂非懂,不由追问:“那您做了想做的事吗?”
白岑也跟着一起看向老者,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到这个话,老者的目光似乎在白岑身上扫了一下。
“老朽平生,做了许多不悔事,如今,仅剩一件。”
他目光垂泪下来,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被铭刻了岁月的光阴,有着实质重量。
他道:“做不成此事,老朽不敢死。”这番话听得景芍云里雾里,白岑也觉得有些微妙。
他们不过上门挑衅,怎么这宗主不生气不说,还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难不成,知天命的年纪,真就这样豁达。
见几人不懂,宗主一改方才的严肃:“瞧我,几百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这样一见,竟然止不住唠叨了,当真是老了,老咯……”
他自嘲起来,白岑几人不好接话,只能笑一笑便揭过。
他说的几百年没见到年轻人,白岑倒是记在了心上。
的确如此,这宗门里的人虽然看着年轻,但是往小了说,也至少是三百岁了。
想到这里,白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概是在这里并没有度过太多年头,她心里的年纪判断方法还保持着普通人的样子,一想到方才与她拌嘴的那位大师兄也是三百余岁,白岑不由有些微妙。
她这可真是不尊老了。
“好了,不叫你们几个陪我这个老家伙闲聊了,你们来,是有正事是吧?”
白岑回了神,听到他说话忍不住有些别扭。
若是之前,她尚且能把挑衅的话说出口,但眼下见识这么个鹤山老人,她再是不懂规矩,也不好唐突开口。
她这边为难,却见宗主把那熟悉的拜帖拿了上来。
“小友莫紧张,老朽岁是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这挑战贴,老朽已经看得明白了。”
啊,对。
那个大弟子先来一步,但没在他手上见到拜帖,原来是已经给了宗主了。
白岑硬着头皮回话:“您见笑了。”
宗主却没有在意:“这有何见笑,你们宗主……我是说开山那位,他还活着的时候,便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只是这几百年太过安稳,倒是叫人忘了,飞羽宗本就是靠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不瞒你说,我先前一直在担心,不过如今看了这拜帖,倒是放心了。”
担心?放心?
白岑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宗主依旧是那副慈爱模样,若是白岑在跟前,他大概还会摸摸白岑的头。
“如今见了这拜帖,又见到你们几位,老朽便知,这飞羽宗,算是活过来了。”
白岑不由怔住。
原来,他竟是这样看待飞羽宗的。
之前任由飞羽宗捅破天去,但他都觉得,没了叶弄池行事风格的飞羽宗不算活着。
原来除却她和揽月之外,世间还有旁人如此肯定叶弄池,也无比期盼着叶弄池。
叶弄池也是沉默一瞬,随后嗤了一声。
“说得好听,那他当日为何不接我的战贴?”
这一点,白岑倒是不觉得奇怪。
蓬莱宗避世而居,说不定避的就是叶弄池这样的挑衅者。
既然知道了来意,宗主也不再绕弯子。
“你们能来,老朽深感欣慰。别说你们,就连我们蓬莱宗,也如死水一般太久了,这帮孩子,整日困在宗里,便觉得自己是天底下顶强的了。”
想不到他也有这样的烦恼。
“你们要同谁比试呢?”
宗主问道。
白岑一愣,指了指自己。
“我来挑选?”
宗主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自然。”
还有这种好事!
白岑一喜,低下头思索。
要如何才能把蛊虫之人筛选出来呢?
似乎人气是最好的选择。
她定了定神,回道:“说出来怕您笑话,我这人,自小嫉妒心便重,见不得旁人比我更得人喜欢。既然您把选择权交给我,那我便斗胆,同您宗里最受人追捧的,又有资质的人比试一番吧。”
果然如此。
叶弄池再一次捂了捂脸。
这话和’我是带着目的来的‘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先前对宗主的判断并没有出错,果然,听到这种合理中又带了无理的要求,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认真思考了起来。
“小友的要求倒是奇怪,不过你放心,此事交由老朽。”
白岑起身,对宗主行了一礼。
“多谢宗主。”
宗主摆了摆手:“不必在意。此事突然,你也舟车劳顿,不若先去休息,待到比试之时,再派人通知你。”
如此,白岑自然称是,只是离开时,白岑没忍住向后看了一眼,果然,老者的目光也在看着他。
两人视线撞上,老者笑了笑。
“莫怕,世间千万事,总会有解决之日。”
白岑心念一动。
他说的是这比试,还是其他?
出了房门,果不其然,还是那位大师兄在等。
也不知宗主是如何说的,还是在白岑不知道的时候两人有过交流,他似乎早就得了宗主的命令,纵然见到白岑时有些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但也还算是知道自己的使命,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样不少。
“跟我来吧,这几日你们便住在沐竹居,若有事,叫人通传一声即可。”
话说了,事情也安排了,这是这个态度嘛……
白岑觉得,不能要求人家过多。
白岑不动声色观察他。
“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似乎是对白岑如今才想起来问名字有些无奈,白岑眼睁睁地看着他翻了半个白眼。
说是半个,是因为他翻到一半,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又把眼白落了回去。
他对着白岑假笑道:“我名许鸣。”
“原来是许道友。”
白岑的热情全然看不出之前又是冷淡又是挑衅的事她本人。
她兴致勃勃道:“听闻您是宗主座下大弟子,想必修为定然是非同寻常了?”
提到修为,显然许鸣的腰板直了不少,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白岑挑了挑眉。
“修为如何,比试时道友一试便知。”
白岑恰到好处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怎么,难不成道友也要同我比试?”
“那是自然。”
许鸣的笑里面带了些真情实感,似乎真的为可以和白岑比试而感到高兴。
“身为大师兄,若我不作出表率,如何服众。”
“这样啊……”
白岑听了这话,脸上却有些为难。
许鸣明知道她不会说什么好话,见状却还是忍不住问。
“道友这幅表情,是何意?”
白岑为难地抬了抬眼。
“那若是你这个大师兄,一不小心就输给了我,往后你在师弟师妹面前,岂不是威信全无?”
许鸣瞬间收回了脸上的表情,心里只骂自己多事。
反观白岑,神清气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