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佛教图像的展开》（7）

  诸天
  诸天，是佛教的护法天部尊神的简称，原本为20位，多来自于古印度神话和婆罗门教所信仰供奉的神，即大梵天、帝释天、多闻天王、持国天王、增长天王、广目天王、金刚密迹、摩醯首罗天（图6-1）、散脂大将、大辩才天、大功德天、韦驮天、坚牢地神、菩提树神、鬼子母（图6-2）、摩利支天（图6-3）、日宫天子、月宫天子、娑竭龙王和阎魔罗王（图6-4）。[1]在佛教传播后，他们被佛教引入，成为佛教的护法神和护世神，也就是一般佛寺所供奉的二十诸天，按照“金光明道场”的仪轨，分列于大殿的两侧。这种供奉信仰出现较早，在公元前2世纪古印度的桑奇塔周围就有四大天王的造像。佛教传入中国后，护法神也受到供奉，在明代造像中又增加了四位天神，也就是我们现在佛教寺院中看到的二十四诸天的造像。新加入的紧那罗是佛教的八类护法神——天龙八部之一，其他三位与中国道教有关，是佛教传入中国后与本土的道教既有争斗又有融合的产物，佛教将道教的某些神灵吸收为佛教的护法神，即成为加入的后三位紫微大帝、东岳大帝和雷神（即道教神）。[2]昆明的圆通宝殿、大同的善化寺、五台山的金阁寺、苏州的紫金庵等名山大寺，都供奉有二十四诸天。

  第一节　诸天守护神

  （一）大梵天与帝释天
  1.四面四臂—大梵天王

  “金光明道场”的首席护法——大梵天王，又称“梵天”、“梵王”，梵文的音译为“摩诃婆罗贺摩”，“梵”之意为清净、离欲。在表现佛传故事的佛教造像中，大梵天王的造像多为四面四臂相。头戴发髻冠，四面朝四方，每面各有三目。四臂各持物，右侧两手持莲花和数珠；左侧一手持水瓶，一手施净行者吉祥印。盘腿坐于莲花座上，以一只或七只天鹅拉的车为坐骑。另外，大梵天王还有三面二臂的形象（图6－1-1）。

  大梵天被尊为天地生灵之源，他本是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创造神，与破坏神湿婆、保护神毗湿奴合称为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三大神，并居于首位。据婆罗门教的法典《摩奴法典》记载，在世界万物尚为混沌之初时，出自于“金胎”（也作梵卵）的梵天，化意念为神力，破卵壳为二，造就了天地及万物。大梵天既是造物主万物之源，也是罪恶之始。心情愉悦的大梵天能以造物的力量滋养大地，使万物兴旺和谐；恼怒哀怨的大梵天则导致天地不安，生灵涂炭，草木难存。善恶永存于世，当美好生命繁衍之时，恶魔与灾难也悄然滋长，而大梵天却无力降魔，因此难受众人的崇拜。

  图6-1 魔醯首罗天

  图6-2 鬼子母

  图6-3 魔利支天
  图6-4 阎魔罗王
  图6－1-1 大梵天

  大梵天虽是善恶之源，但是在佛法传世中却功不可没。在佛教中，大梵天居于色界，为初禅天之王，与梵辅天、梵众天合称为色界初禅三天。在被吸收为释迦牟尼佛的护法神后，大梵天位居于诸天之首，被授予护持佛法的重任。佛传故事中说，释迦牟尼佛在从忉利天中的兜率天降生之时，作为最亲密的胁侍，大梵天王侍奉于一旁，手执白拂子，在释迦牟尼佛的右前方作诚挚的引导。释迦牟尼佛成道后，大梵天王也曾奉献出自己的宫殿，请来释迦牟尼佛在宫殿上转法轮说法。

  2.少年帝王——帝释天
  帝释天，梵文音译为“释迦提桓因陀罗”，“因陀罗”意为帝。在印度最古老的诗歌总集《梨俱吠陀》中，帝释天是最高天神，他能统治世间万物，因而被尊为“世界大王”。他不仅掌管风雨雷电，力拔山河，而且战无不胜。帝释天的造像一般为头戴宝冠，身穿战袍，肤呈茶褐色，璎珞缠绕，手持金刚杖或杵，表情严肃，盘腿坐于须弥山上。也有手持宝盖，陪侍于释迦佛祖一旁的造像。其常用的法器有金刚杵、钩子和网（图6－1-2）。

  图6-1-2　帝释天

  欲界（图6－1-3）中的帝释天并没有断绝声色五欲的嗜好，《譬喻经》中记载了帝释天以重金聘阿修罗王之女，并欲以武力强取一事。在皈依佛法，成为佛教的护法天神之后，帝释天常于善法堂与其他诸天共商天下善恶之事。帝释天主管天上人间的道德伦理，惩治触犯天条者和人间暴君，以维护天地安宁和顺祥的秩序。

  图6-1-3　欲界
  佛国世界里，帝释天的主职是保护佛祖、佛法和僧人。在释迦牟尼佛降生之时，帝释天曾化出七宝金阶，为释尊搭建下凡尘的天梯。他与右前方的大梵天并排，在左前方手持宝伞为释尊引路。他也曾多次恭请释迦牟尼佛，在自己的宫殿中讲经说法。

  （二）风调雨顺四天王
  四大天王原是印度古代神话中的神将，被佛教吸收后，居住于欲界的第一重天。在释迦佛世界的须弥山山腰，耸立着四个山峰的犍陀罗山，被称为须陀四宝山。它们分别为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和北俱卢洲，四大天王各守护一方大洲。作为帝释天的部将，四天王部下又各有八将，各司当地的山川河流及地方小神。在中国的寺庙中，四大天王一般分列于天王殿的两侧，象征镇守四方佛土。在中国民间，四大天王又因为各自的所司之职而有了“风调雨顺”之寓意，更增加了他们的知名度。

  1.持琵琶东方持国天王

  东方持国天王，守护东方东胜神洲。梵文音译为“提多罗吒”，意译为“持国”，取慈悲为怀，守护苍生之意。东方持国天王能保佑国运昌盛，百姓安康。持国天王手持琵琶，意为他是佛教的乐神，力图用音乐来感化众生，引导众生皈依佛教。也有一说，因为琵琶需要调音，故借其“调”之意喻示持国天司之“调”，能调节万物使之和谐（图6－1-4）。

  2.仗宝剑南方增长天王

  南方增长天王，主守南方赡部洲，也就是人类所居住的地方。梵文音译是“毗流驮迦”，意为“增长”，可以增长众生行为处世的善根和财富等。增长天王威武凛然，保护佛法，在中国民间为司“风”之神（图6－1-5）。

  3.缠龙索西方广目天王

  西方广目天王，守护西方牛贺洲。梵文音译为“毗留博叉”，意即“广目”，以其清净无尘的天眼明辨善恶，随时随地观察和守护世间及众生，因而得名。广目天王是群龙之首，故手缠紫金龙蛇状（龙头蛇身）索，专索不信佛教之人，使其皈依佛教。为蛇能顺着捋直，故借其意，广目天王为司“顺”之神，以祈求万事顺利（图6-1-6)。

  4.托宝塔北方多闻天王

  北方多闻天王，守护北方俱卢洲。梵文音译“毗沙门”，意译为“多闻”，喻多闻天王的福行功德之名享誉四方。在印度古代神话中，多闻天王为施财天，他不仅守护北方俱卢洲，而且保护人民的财富来源，是财富之神，因而最受崇拜。在中国的寺院中，与民间神话相结合后，多闻天王常常被塑造成手持象征福德的珍珠伞的形象，喻示庇护人民财富，为司“雨”之神。在日本，毗沙门天的信仰很广泛，被供奉为吉祥圆满、福智光明之神，为日本七福神之一(图6－1-7)。

  (三）金刚力士与韦驮

  1.金刚力士
  金刚力士，即金刚密迹，也称密迹金刚，梵文音译为“散那”。在佛的世界中，有许多手持金刚杵、专职守护佛法的金刚力士。在早期佛教寺院中，就有金刚密迹手持金刚杵守护山门殿，镇守佛寺院的大门。金刚杵的原型来自于古印度神话中众神之王因陀罗的武器——粗棒和狼牙棒。它由金、铜、铁和岩石铸成，在世人眼中，金刚锐利坚固、牢不可破，是最坚硬、力量最强的武器。佛教吸收了金刚的这一意义，常把护法神称作为金刚力士。金刚密迹原本是法意太子，只是为了保护佛法，才做了佛教的护法神。他由于常守护在佛法旁边，深得佛陀信任，知晓佛的一切秘密事迹，因而做了金刚力士的首领。但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氛围中，金刚力士一人作为门神似乎显得孤单不协调，所以在后期的佛教寺院中，中国信徒又在他的左边增加了一位八臂、骑金翅鸟的金刚守护“那罗延夫”（图6－1-8）。

  2.韦驮天

  韦驮天，梵文音译作“私建陀提婆”、“塞建陀天”，意为“阴天”。他本是婆罗门教信奉的天神之一“六面童子”，为六头十二臂手持弓箭的青年战神，尔后又被吸收为佛教的护法诸神之一。也有认为是南方增长天王所率的八大神将之一。韦琨将军即韦驮天，位居于四大天王部下的三十二将之首，神功殊异，地位显赫。唐代一位高僧道宣自称曾梦见南方增长天王的“韦将军”。韦驮天主领鬼神，奉释迦佛祖之命，在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和东胜神洲护持佛法，并保护此地僧人（图6－1-9）。

  图6-1-4　东方持国天王
  图6-1-5　南方增长天王
  图6-1-6　西方广目天王
  图6-1-7　北方多闻天王
  图6-1-8　金刚力士
  在佛教故事中，韦驮天疾走如飞，有“神行太保”之称。传说在释迦牟尼佛涅槃后，帝释天为韦驮送来佛牙舍利，以便日后供养。此时有罗刹鬼偷偷躲在帝释天一旁，乘周围人不备，迅速盗走佛牙舍利。韦驮天见后奋力直追，将飞驰逃窜的罗刹鬼抓获，收回舍利。这一举动赢得了诸神的一致称赞，认为韦驮天的疾飞之势能驱除邪魔，自此他便担任起保护释迦牟尼佛祖灵塔的重任。

  在古印度，韦驮天守护在供奉释迦牟尼塔院的祠堂中，塔院一般建于大雄宝殿之前。在中国的佛教寺院中，韦驮天常常被供奉于天王殿的后门，位于弥勒像之背，面朝向大雄宝殿，似乎保留着韦驮天守卫佛祖灵塔的传统。

  (四）吉祥天与辩才天

  1.吉祥天

  吉祥天，梵文的音译为“罗乞什密”(吉祥)和“室利”(女)，即吉祥天女。吉祥天的形象在印度吠陀系神话中已初步形成，是婆罗门教和印度教所信奉的司管幸福和财富的美丽女神。在印度教神话中，吉祥天女端坐于莲台上，手持莲花，出生于天神与阿修罗大战翻搅乳海之时，所以又名“乳海之女”。在其后，大功德天成为了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毗湿奴神的妻子，因而被称为“伟大的女神”。在印度教中，大功德天的形象常作雍容华贵的装扮。她头饰缤纷花冠，身披联袂天衣，项佩繁复，镮钏璎珞遍体，肤呈烁烁银色；一手持莲花或如意宝珠，一手施无畏印，似撒金钱财富，站立或盘坐于莲花宝座上。她的坐骑为迦楼罗(金翅鸟)或猫头鹰，并有两头白象相伴，这是以印度教“吉祥”的象征物来寓示大功德天的崇高身份（图6－1-10）。

  被佛教吸收后，大功德天成护法天神之一。在佛教故事中，大功德天是龙王德叉迦和鬼子母之女，毗沙门天王之妹。因毗沙门天王主管婆罗门的财富，大功德天也被信奉为“财富女神”。她抛撒金钱，广施财富于众生，为信徒带来吉祥幸福，于众生有大功德，被称作“大功德天”。佛教认为，信徒如若能虔诚信奉供养吉祥天，诵读她的名号，就能得到吉祥天的庇佑，获得财福、宝物等吉祥福报，消除贫穷，转为富贵之世。

  2.辩才天

  辩才天，也称辨财天，梵文音译是“萨罗萨伐底”，为主司智慧、音乐与福德的天神。她又称为“大辩才功德天”、“大圣辩才天神”，是因为她聪明且能巧释法典，善言巧辩。辩才天的丽音婉转如莺，歌甜嘹亮沁心，因而也称为“妙音天”。

  辩才天原为古印度人所信仰的一位河神。被佛教吸收后，辩才天成为佛教的护法天神之一，是智慧与德福之神。众生如若供养、虔诚信奉此天神，便能增长福气财运与智慧等功德。虔诚者求财求名者均能如愿，有所求便会有所得，甚至可以解脱生死。凡宣讲辩才天者，均能获得大智慧和无上的辩说才能，且由于能得到辩才天的庇护而使记忆力大增。也有教派的信仰认为辩才天可以增长音乐才能的，如日本的密教主要是从音乐方面供奉辩才天。

  关于辩才天的性别，说法不一。一说为男天，且伴有妃子，但多数认为辩才天为女天，是阎罗王的姐姐。辩才天有着美貌与丑陋双面孔，以出现于不同场合。辩才天的眼睛明锐锋利，凡人见此眼则会噤若寒蝉。

  佛经中说辩才天居无定所，或住在深山险岩处，或居于河边草地，或生活在丛林大树中，以各种野兽为邻居，有百兽相伴，受到一切动物的爱慕。

  （五）地神树神日月天
  1.坚牢地神
  坚牢地神，又称地天或地神，梵文音译为“比里底毗”，意为此天神坚牢有如大地。坚牢地神是掌管土地及地面一切自然植物生长之神，相传为夫妇二人，与掌管上天的大梵天相对应。在以农业文明为主流的古印度社会中，司管大地植物生长的地神的地位显得尤为重要，这关系到人们的日常生活状况，在众神中具有更现实的意义，因而广泛受到人们的崇拜。

  在佛教中，坚牢地神也仍然主管土地和植物生长。佛教吸收坚牢地神为护法天神，源自于地神曾为释迦佛祖作证，协助释尊击败了魔王。佛教故事中有，释尊在成道之初，魔王担心自己的势力将被越来越强大的佛祖所灭，因而率领魔鬼部众轮番攻击佛祖，可佛祖岿然不动。无计可施之下，魔王责问佛祖，谁能证明他已成道。佛祖施无畏印，手指地下。此时大地出现六种震动，坚牢地神从地下涌出上半身，来助佛祖一臂之力，声言大地可以作证，成功击退了魔王。自此，地神成为佛祖名副其实的护法天神。传说释迦牟尼在修炼成佛的过程中，也得到过地神的庇佑。

  图6-1-9　韦驮
  图6-1-10　大功德天
  坚牢地神的形象非常特殊。唐朝时刚传入中国的地神是男天，相传还有坚牢地后，人们共同供奉他们夫妇二人。坚牢地神为男神的造像有二臂和四臂两种。二臂形象的地神盘腿而坐，双手平托插各色鲜花的宝瓶或装奇异鲜果的钵。四臂形象的地神为手持镰、斧、锄、锹四种农具在劳作，代表农业劳作，帮助植物生长。

  2.菩提树神
  菩提树神，是守护菩提树之女天神。梵文意译为“觉”、“智”，指对佛理的大彻大悟，完成佛道的修炼，最后达到佛教涅槃之路，成就大智慧。菩提树神的形成来自于佛祖的功德。相传释迦牟尼在成佛之前，还是悉达多太子时，在枝叶茂盛的菩提树下的金刚座上达七天七夜，战胜了各种邪魔恶道的诱惑。在此期间，守护树的天女用树叶为其遮风挡雨，保护其修道。她帮助太子抵挡魔王的攻击，使魔王的毒箭不能射向太子，使蛇兽之类不能毒害太子，诚心助太子修炼。在第七天即将拂晓之时，悉达多太子终于获得了大彻大悟，成为佛陀。释迦佛祖最后是在此树下得道成佛，因而菩提树被认为是“神树”、“成道树”，被信徒供奉为圣树。守护佛祖的天女被称作“菩提树神”，并由此而被认为是佛教最早的护法天神（图6－1-11）。

  菩提树生长于热带和亚热带，四季常青，属落叶乔木。心形树叶的脉理清晰，树籽可制作佛念珠。在传教之初，佛祖反对偶像崇拜，特别是造佛像供奉。于是信徒以与佛有关的其他事物来代替，作为释迦佛祖成佛的最后之地——菩提树，成为人们虔诚信仰供奉的圣物之一。

  3.日天
  日天，梵文音译为“苏利耶”、“修利”等，是印度神话中的太阳神。日天出生于太阳升起的东方，他每日驾着金色马车在天上巡行视察，为人间阴暗之地带来光明。他善恶分明，明辨是非，密切关注众生的活动，帮助众生脱离困境，并用甘露为众生治疗疾病。他的妻子拂晓女神，如晨曦红霞，永远年轻美丽，朝气蓬勃，富于生命活力。她还保佑众生多子多福，青春永驻。他们夫妇为众生带来生命的希望，很是受人崇拜。但是在后来的印度教系统中，由于毗湿奴兼任太阳神的职务，日天夫妇的影响才逐渐减弱。

  佛教仍然吸收了日天作为护法神。在观世音崇拜盛行之后，佛经教义中认为观世音原名宝意，而日天则是观音菩萨的变化身。日天居住于太阳中的日宫，终日巡游于须弥山中部，光照四大洲和四天下的白昼。他受四大天王的管辖，与守护黑夜的宝吉祥“嫦娥”——月天相对应。佛教中日天的形象是面呈赤红色，双手各持莲花一枝，乘坐于四马齐驾的大车上。

  4.月天
  月天，又称月宫天子、大白光神、野兔形神等，梵文音译作“旃陀罗”、“战达罗”。她原是古印度神话中广受崇拜的月神，后来被佛教吸收为月天做了护法神。佛教认为，观世音菩萨与大势至菩萨同为阿弥陀佛的左右胁侍，日天是左胁侍观世音菩萨的变化身，而月天则是右胁侍大势至菩萨的变化身。“大势至”之意为宝吉祥，故月天又名“宝吉祥天”。

  月天居住于七宝月宫中，周围有众多美丽天女相伴，终日享受着快乐生活。月天自身有千光，其中五百光用于下照，余下五百光傍照，因此又称月天为“凉冷光明”。由于月中有暗影形似野兔的侧影，所以许多民族的早期神话中都有兔子是月神的传说。佛教故事吸收了这一传说，据传释迦佛祖前世曾转生为兔，与猿、狐交好相悦。时有帝释天想要考验尚居菩萨位的释迦尊修行的德行，遂化身为一老夫，以行旅饥渴向此三兽讨求食物。狐衔鲜鲤为献，猿采异果上奉，唯有兔毫无所得，空手而返。为表明自己的善心，兔子自投猛火，以身献老夫为食。帝释天被兔子真诚深深感动，扑灭火焰，将兔子的遗骸收拢，送入明月中，并将其舍身为佛门献身的德行昭示天下，以传后世。

  图6-1-11　菩提树神（左）和坚牢地神（右）（六）天龙八部“非人”神天龙八部，也称八部众，多来自于古印度神话和婆罗门教的信仰神。作为异教神，在接受佛祖的教化后，他们成为佛教的护法神族，与佛门子弟一起守护佛法。一般包括天、龙神、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和摩睺罗迦八众。由于他们外形似人，而实际上不是人，所以也被称作“非人”（图6－1-12）。

  天，在欲界六道的最上层，是对天部众的总称。天部众的势力最强大，地位也最高。他们原本是印度古代神话中的神灵，是婆罗门教所信仰之神。在被佛教吸收后，作为佛教的护法神，他们虽然神通广大，位列六道之首，但是仍处于欲界对各种欲望的追求之中，更没有逃脱六道轮回转世的苦难（图6－1-13）。

  龙神，佛教对龙神崇拜有着特殊的感情。相传在释迦佛祖诞生之时有二龙从空中倾水为他净身。龙神多司兴云布雨之职，为众生消灭热恼烦躁之气。龙神有八大龙王、十六大龙王之说，最著名的龙众有五大龙王：善住龙王、难陀婆难陀龙王、阿耨达龙王、婆楼那龙王和摩那苏婆帝龙王。这些龙王的宫殿多处于须弥山四周的咸海之底，各掌管一方海域之降雨。龙神的形象有时为人形，有时为龙头人身的半人半龙形，多作老年帝王像，头戴龙冠，身着龙袍，手持玉笏，为众生请雨。

  夜叉，也作药叉、阅叉，来自古印度神话，原意为捷疾鬼、轻捷，是吃人害人且勇猛迅捷的恶鬼。相传夜叉与罗刹恶鬼同时出生于大梵天的脚掌之中。在听从佛祖的劝诫后，皈依佛门，成为护法天神之一，作为北方多闻天王的部众，守护着忉利天。在地狱之说流行后，夜叉又成为阴间令人生畏的鬼狱卒。夜叉的形象多为獠牙呲面凶神恶煞的恶鬼相，相貌多变，多竖青色短发，手持铁叉作凶恶可怖状。

  乾闼婆，即栴檀乾闼婆，为香神或乐神，原本也为婆罗门教所信奉，是为帝释天奏乐的音乐之神，被佛教吸收后成为伎乐之神，象征着欢庆吉祥和宴舞。相传乾闼婆王与乾闼婆曾抱玻璃琴，漫抚于佛祖前，奏美妙歌乐，得到嘉许。《法华经》中载有四位精善妙音的乾闼婆王：乐乾闼王、乐音乾闼婆王、美乾闼婆王和美音乾闼婆王。在传至中国后，乾闼婆常常以妙龄少女相出现，飘带联袂，飞舞于虚空，随兴奏乐，成为极具特色的飞天形象，在敦煌壁画中就有许多乾闼婆飞天的身影。

  阿修罗，简称修罗，为欲界六道之一。他原本为古印度神话中的恶神，性格多疑好斗易冲动，威力无穷。虽为天神，他有天神之福祉而无天神之德行，常常挑衅帝释天，为美女财富权力而争斗不休，也被称为战斗之神。如若众生在生前多嗔怒，死后便会趺入阿修罗道。阿修罗也曾为众生造福德，最后皈依佛法，称为守护佛法的八部众之一。阿修罗男身形硕大，相貌丑陋怪异，面色青黑，愤脸怒目，多手多足；阿修罗女则多美貌秀丽。在我国，其造像多为三面六臂相，手持日月和宝剑，肌肉凸现，显示其力量的强大。

  迦楼罗，梵文意译为金翅鸟，也称作大鹏金翅鸟。它是古印度神话中的鸟中之王，勇猛凶恶。此鸟体形极大，据说其双翼相距有三百三十六万里。它居住在须弥山北方，初以龙为食，后被佛祖教化，不再杀生，皈依佛法，成为佛法的守护神。《西游记》作者吴承恩的笔下，狮驼国中的大鹏魔王便是以此为原型。在石窟作品中，其造像多作鸟头人身相。

  紧那罗，歌神，精通于唱歌和奏乐。紧那罗奏法乐，而乾闼婆则奏俗乐，二者在音乐方面各有所长。造像多为演奏横鼓或竖鼓的音乐人形象（图6－1-14）。

  摩睺罗迦，也译作大蟒神。它原本是古印度神话中的大蟒蛇神，由于印度对蟒蛇极为崇拜，佛教也将大蟒蛇神收入护法队伍。其造像多为蛇首人身，在密宗胎藏界曼荼罗外的金刚部院中设有三尊摩睺罗迦，分别为抱胸乐舞相、吹横笛相和戴蛇冠欢唱相。

  图6-1-12　天龙八部
  图6-1-13　天

  图6-1-14　紧那罗

  第二节　华夏新护法

  （一）人间帝王——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原本是道教崇拜的天帝，他来自于中国古代人民对天庭星宿世界的信仰。人们在对北极星认识的变化过程中，由神话中的天极、北极、天神信仰慢慢演变成为对北极紫微大帝的崇拜，也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宇宙观。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按照人世间帝王的统治模式，也为紫微大帝构造了一个管理星界事物的王庭，认为紫微大帝居住于紫微天庭之中，并配有丞相、尚书、廷尉等神司从吏。道教在构建其神位体系时，将紫微大帝吸收进来，使其获得日月等星辰之神的最高位。道教的神霄派为紫微大帝配有天蓬、天猷、翊圣、真武分主四府，是为北极四圣。紫微大帝成为主宰天庭、统管星辰的大神。他与玉皇大帝、后土皇地祇共同治理天庭、人间和地狱。由于紫微大帝主宰着四季气候的变化和日月星辰的转移，这些内容都密切关系着农业生产，因此他广泛受到人们的信仰和崇拜。正是由于紫微大帝这一管辖的重要意义，后来他被佛教吸收为护法诸天之一，也成为佛教的护法神。

  紫微大帝常与玉皇大帝共同供奉于一殿之中，造像多为人间帝王像。头戴宝冠，身着帝王朝服，内为荷叶边圆领单衣，外为象征道教的宽袖长袍，双手捧玉圭置于胸前，璎珞飘带等饰物遍身，脚踏四方几，端坐于饰龙头的宝座上。左右两侧，常伴有束发披甲狰狞威严的北极四圣像。大足石窟中就保存有两处南宋时期紫微大帝的造像。

  （二）苍老帝王——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又称泰山府君，是道教所信奉的天帝泰山神。他来自于中国民间本土的山岳信仰，后被道教吸收。依据道家的阴阳五行之说，由于泰山是五岳之首，且位居东方，因而被认为是万物的起源之地。由此衍生出泰山促新生、掌死亡的职能。有此重要性，泰山府君也被佛教吸收为护法神。[3]日出于东方，泰山则象征着万物之始，泰山神作为天神与人间沟通的桥梁，带来了生命滋长的种子，促进新旧的交置更替，保佑生命的衔接长寿和国力的昌盛绵延。因此，历代的帝王都对东岳大帝崇敬膜拜，祈求国稳民顺的皇帝大都会登泰山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秦始皇时期曾留下泰山石刻，汉明帝封他为“泰山元帅”，唐玄宗曾封他为“天齐王”，宋真宗在大中祥符元年加封他为“仁圣天齐王”，又在大中祥符四年封他为“天齐仁圣大帝”，就连元世祖也在至元二十八年封他为“天齐大生仁皇帝”，到了明代复又封他为“泰山神”。不仅是帝王们登泰山，祈求国家的富强安康，就连老百姓也常登泰山，祈求平安富贵和长寿，并把每年农历的三月二十八日作为东岳大帝的祭拜日。

  中国的民间信仰也有一个演变的过程。西汉之时，东岳大帝除了掌管万物生长，还审理着生灵死后所归之处，被人们尊为冥界之王。道家将东岳大帝作为评判世间善恶、统领阴间鬼众的地狱之神来供奉。由于民间认为泰山是人类亡灵魂归之处，是地狱的所在地，因此泰山神自然而然成为地狱之主，掌管人们的生死罪福。他统领死者的魂灵和地狱的狱卒，能明辨是非，依照魂灵生前善恶行为做出审判，决定魂灵该受的惩罚和来世的福分。

  在民间信仰中，东岳大帝的影响深广，东岳庙非常盛行，各地规模不等。所供奉的东岳大帝多为苍老帝王像，面为慈祥和蔼的老者，但带有帝王询问世事的威严。他头戴帝王宝冠，长须轻垂于胸前，身着锦罗宽袖长袍，双手捧玉笏。

  （三）举锤踏鼓——雷神

  雷神，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掌管雷的天神，是道教供奉的神灵之一。道教认为雷神原是天尊的第九子，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被奉为专司布雷之神。雷击之声，使人产生恐惧感，因而民间认为雷神可以惩罚现世的恶人。由于人们对雷神的敬仰和崇拜，在民间流传着关于雷神的故事，如雷神降世、恶人遭雷劈等。鉴于其在民间的广受崇拜和影响，他被佛教吸收为护法神。

  图6-2-1　雷神
  雷神的形象最初来自于中国民间神话，《山海经·海内东经》中曾记载雷神的形象为龙身人头像，腹部高鼓。在东汉王充《论衡·雷虚》的描写中，雷神的形象有了变化，作威武的力士状，左手击鼓，右手推椎，敲击出雷。而在供奉雷神的佛教寺院中，多为青年武将像，头发蓬飞，怒目向前，身着将士铠甲，背后插有两翅，右手高举雷锤，左脚击踏雷鼓，气势逼人。雷神也有组合，有时与风伯和电母作为组合共同出现（图6－2-1）。

  第三节　神姿演变之路
  二十四诸天作为佛教的护法天神，由于大多来源于古印度神话和婆罗门教的崇拜神，守护着佛法和信仰佛法的众生，因此他们在性格上更接近于世人，其造像也与世间众生基本相近，尤其以仿照当朝的帝王和后妃的形象装束为盛。他们的造像没有严格的仪规，相比较佛的庄严和菩萨的慈悲，显得更为自由和活泼，富于流动感，为佛国的庄严肃穆添加了极为生动而又灵巧的因素。从新疆克孜尔石窟第110窟主室左壁所绘的帝释天和四天王天等壁画中的二十四诸天的造像看，诸天的形象飘逸生动，线条流畅自然，如入美妙梦境，且四周伴有飞逸的行云，持奇花异果的随行侍从和奇珍异兽等，可谓是一幅人间美景。诸天守护神在传入中原之后，被华夏人民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在天子有如天神的观念影响下，人们按照诸天神的职责和身份地位的不同，分别赋予了人间帝王、后妃和武将的形象，以示崇拜之心。

  （一）仪态万方帝王像
  佛教在传入中国后，大梵天的造像被汉化，带有中国对大梵天形象的审美观念。中国的佛教寺院中，大梵天与其他诸天被共同供奉于大雄宝殿，多表现为《历代帝王图》中雍容华贵而仪态万方的中年帝王形象，手持莲花或伞。在壁画的造像中，还有众多臣子妃嫔侍奉于周围。日本初期的大梵天像，也多是着中国礼服的二臂帝王像。

  汉化的帝释天通常为少年帝王像，虽为男身但面呈女相，犹如敦煌壁画中的供养天女，也有的为青年后妃像。他的身后伴有三位天女，相传为其三位夫人。后面的一位手持华盖，突出帝王的尊贵；右边的一位单手持莲花盛放的托盘，是帝释天入佛门修炼德行的表征；左边的一位，双手捧一象征须弥山的山石盆景，也是居于须弥山顶的帝释天身份地位的象征。这是中国的能工巧匠结合帝释天的具体情况所作出的象征化的表现，如敦煌石窟中有十余铺帝释天的造像和北京法海寺大殿的帝释天壁画。在密教造像中，帝释天位于东方，左手握拳于腰间，右手持单股杵，以白象为坐骑。[4]日天通常也作中年帝王的打扮。仍为红色脸膛，手持红莲，头戴明珠冠帽，冠上有一日轮，其中有一乌鸦作为标志。身边常有乘七宝马车的二妃相伴，周围还有星宿作为护卫，以显示太阳神的特殊身份。

  （二）雍容华贵后妃像
  在汉化的中国寺院中，大功德天的形象仍是极其雍容华贵，被塑为中国宫廷后妃的装束模样。大功德天眉眼修长，神宁气定，两臂饰璎珞，左手持如意，右手施无畏印。她头顶浮现五色祥云，一六牙白象玩耍于云端，象鼻翻绞着一个玛瑙宝瓶，瓶中不断倾倒出无数宝物，撒于大功德天头顶的千叶宝盖内。这种祥云的特殊显现，暗示吉祥天主司财富和赐福，送吉祥于众生的大功德。

  辩才天的形象主要有两种，汉化后的佛教寺院中所供奉的辩才天造像，多为面如满月、风韵、慈眉善目如青莲叶的菩萨面相。着青色菩萨装束；身有八臂，中间两臂合十于胸前，其余的六臂分别持火轮、宝剑、弓、箭、斧、绳索等，也有换上杵的。辩才天作站立相，脚下有狮、虎、狐、豹等兽，象征辩才天受百兽的爱慕和崇拜。另一种是盘腿而坐的二臂菩萨形象，通身菩萨装束，左手执琵琶，右手作弹奏状，是为表现辩才天作为音乐之神的特征。

  图6-3-1　哼将哈将
  坚牢地神由男天演变为女天，也称“大地神女”，仍是盘腿坐于宝座上，手持盛满鲜花瓜果的钵，或手持谷穗等象征植物生长的物品。

  菩提树神多为青年后妃的装束，宝冠天衣，手持一带叶的树枝而立，是象征其身份的菩提树，身后有一持伞盖的仆人。

  印度式的月天为男天，肤如凝脂，左手抚于胸前，右手持宝杖，顶端上有半月，坐在三只鹅拉的车上。有时旁边伴有手持青莲的白脸妃子。中国的神话中也有关于月天的一系列凄美动人的故事，如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和吴刚伐桂。由于月华如水的静谧，更似女性的阴柔美，中国寺院中的月神常为女天。其形象多为青年后妃的装扮，头戴镶嵌满月的宝冠，冠中常隐现兔形。

  （三）威武凛凛武士像
  四大天王是天王殿里最重要的守护武将，位于天王殿的左右两侧。持国天王的形象为身着白色天衣，穿红色甲胄，手持琵琶的武士。增长天王的形象与持国天王基本相同，怒视前方，长髭须，身为紫青色，穿武士战甲，一手叉腰，一手持锋利的宝剑，脚踩仰天小鬼。广目天王善面微笑，身红色，着甲胄。多闻天王身穿铠甲，面有憎色，肤青黑，手托金色宝塔，足踏恶鬼夜叉，作武士装扮。供奉于天王殿的后门的韦驮天，位于弥勒像之背，面朝向大雄宝殿，则是另一位守卫佛祖灵塔的武将。

  明代以前，佛家寺院中多只供奉金刚密迹一位。造像为红脸愤相，怒目向前，唇口紧闭，上身披挂璎珞，肌肉横现，手持金刚杵。石窟造像中也极为普遍，多刻画在寺门或石龛的两侧。而在《封神演义》中，由于吸收了中国民间的传说，将金刚密迹汉化为哼将和哈将（图6-3-1）。此二人本是商纣王的二员大将，由于他们有奇异绝招，武力了得，因而在死后被姜子牙封为佛寺山门的守护神。金刚密迹的造像被彻底本土化，在寺院的山门殿内经常可以看到哼哈二将分列左右两侧。他们的身形高大威猛，竖眉怒目，上身裸体，飘带斜挂，七宝腰带及膝罗裙，手持降魔杵。其中一位唇口紧闭，劲健鼓鼻，作“哼”状；另一位头微前倾，唇口微张吐气，作“哈”状。韦驮天多作身穿甲胄、雄壮威凛的中国青年武将扮相。他相貌英气逼人，体格强健魁梧，面为白脸或是金脸，双目直视深远，头顶金盔，身着金甲。或右手持金刚杵拄地，左手轻叉腰际，右脚略向前而立；或将金刚杵靠于手臂，双手合十，站立做僧人行礼状。

  [1]参考马书田：《中国佛菩萨罗汉大典》，北京：华文出版社，2003年1月[2]参考杨维中、吴洲、杨明等著：《中国佛教百科全书·仪轨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2001年1月。

  [3]谢路军：《佛教中的二十四诸天》，《法音》，2005年，第1期。

  [4]莫振良：《佛家造像》，天津人民出版社，2004年9月，第1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