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42飞絮(二)
2026-06-16 作者: 刘相岑
第42章 42.飞絮(二)
好快的刀!
一人嘶吼,眼中凶光更盛,竟不顾伤势,矮身贴地滚进,长刀毒蛇般撩向修逸下盘!另一人则如鹞鹰扑击,刀锋直劈天灵盖!
修逸身形一拧,足尖点地,泥水飞溅间,人侧滑半步,游刃有余避开下撩的刀锋。
同时长刀上挑,寒泓如月!
“噗嗤!”
那扑击而下的杀手身形猛地一僵,胸前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整个人被刀势带得向后飞跌,溅起大片泥水。
仅剩的杀手目眦欲裂,同侪的惨死激起了最后的疯狂。
他弃了所有章法,双手握刀,倾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修逸拦腰横斩!
修逸目光沉静如渊,不闪不避,长刀反手向下一斩!
“铮!”
刀刃寸断!
杀手难以置信,发红的瞳孔在眼眶内颤抖。
修逸收刀而立,淡淡道:“同一套刀法,你练得比上月那批人强。”
杀手心口闷疼,嘴角渗出血,苦笑不语。
上月司部得知情报,宁王府要去青阳县勘察河道,便点了百名好手埋伏劫杀。
这一百人无一生还,若非提前安插暗子,趁乱出刀,眼前这位如何会在阎王殿前走一趟?
“兵马司的人?”修逸垂眼,“游明派你们来的?”
杀手含着血说:“世子爷手下也有探子,应当知晓,我们杀人时不说话,被俘后更是不敢说话。”
修逸点头,表示理解,吩咐侍卫道:“带回去审。”
——
谢县令跪地垂首,青色官袍被汗濡湿大片,颤声道:“世子爷……下官用人不明,挑了个混账当狱监,昨夜他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竟让歹人劫走了姓赵的……”
修逸撇着茶沫,不喝:“谢大人,几日前你派人夜奔出县,去了云州,那人进城后直奔兵马司卫所,所为何事?”
几滴冷汗打在地上,青石地映着谢县令不安的脸,他打死不认道:“下官……近日暴雨连连,下官见江水涨洪,恐要冲毁堤坝,便去信给兵马司,请他们提前派些兵丁来。”
修逸搁下茶盏,屈指敲响桌案。如今赵员外下落不明,牢里的赵家人也撬不出话,谢县令装傻充愣……
他清楚背后所有勾连,也知道是谁派人劫杀,却因手上证据不足,被这些蛇虫鼠蚁拦住。
不该的。
不该是这样的。
若在两年前,宁王府如日中天,哪会受这些轻贱?
如今失了帝心,皇帝视宁王府如猛虎,将他们赶来云州,欲先去威势,再拔爪牙,最后慢慢绞杀。
所有人都看得出皇帝的意图,也都盼着他家墙倒众人推。
修逸望着窗外绵绵不息的雨,思忖片刻,拔出佩刀走向谢县令。
谢县令慌忙后缩,一只手顶住他的后背,是何必挡住了他的退路:“谢大人,别怕。”
谢县令如何能不怕?
冰凉的刀刃贴上脖颈,还未散去的血腥气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抖如筛糠,身下晕开一滩骚臭的尿,涕泗横流道:“世、世子爷……下官是朝廷任命的七品官,便是有甚么过错,该杀或是该剐,也该由三司定!您若是杀了下官,朝廷不会论您的罪,而是会、会……”
再往下,谢县令不敢明说。
宁王府兵强马壮,有朝一日若真枉顾朝廷法令,便是要起兵谋反了!
修逸刀刃下压,谢县令颈间渗出血线,他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却不敢颤抖一丝一毫。
何必见修逸动了真格,欲言又止道:“……主子,不可!”
一个多余的字也不用说,修逸就懂何必的意思,是他父亲常说的那句——在他之位,行他之事,可以懦弱,可以狠毒,但不能犯错。
修逸收刀归鞘,谢县令松了口气。
窗外的雨下得大,屋内一时寂静。
忽听雨声中,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咚一声闷响,一个浑身裹满泥浆、几乎辨不出人形的人影扑倒在槛外,嘶声喊道:“大人!塌……塌了!大人堤……堤塌了!”
“什么?”谢县令如遭雷击,拽着来人的肩膀问:“东西北三段,塌了几成?!”
“北段决口……沿河三个村子全没了!”来人快马疾奔一路,脏腑火烧针刺,沙哑道:“如今江水倒灌,东西两段堤根已泡软了!东段桩基在渗水,西段戗台往下掉土,瓮洞灌满了黄汤,恐怕撑不过三日!”
青阳县地势低洼,全靠这三面堤坝作墙挡洪,一面溃堤尚可修补,三面溃堤,全县人就只能沉进水里当鬼了。
谢县令巧言令色,但有一句,他没骗修逸,那就是近些年的天象确实古怪,洪水一年比一年凶,几十年来,青阳县从未有过濒临三面溃堤的时候。
谢县令惨白着脸,忙唤来县丞,急道:“你速去召集县中所有兵丁、衙役,再挨家挨户征调民夫,备上沙袋、木桩、草席,一刻也不许耽搁,全给我拉到堤上去!”又吩咐下人道:“你快马赶去云州城,让游大人派……”
“不必了。”修逸出声打断,问何必:“你带来多少人?”
何必那日匆匆赶来,随行侍卫并不很多:“只有三百。”
修逸点头:“让他们去堤上。”
何必抽了抽嘴角,他带来的这支精锐全是以一敌百的好手,抗沙填桩未必大材小用。
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只能先与这些虫豸共赴时难。
他颔首领命:“是。”话落旋身出门。
谢县令松了口气,再看修逸,不知该谢还是该惧,只好讪笑:“下官代百姓谢过世子爷……”
“不必谢我。”
修逸扯住谢县令袍领,把瘫在地上的他往外提溜:“你也到堤上去,让我瞧瞧你这父母官的成色有几分真。”
——
昭昭趴在窗边,望着破口似的天,雨不讲理地灌下来,举目望去是茫茫水色。
吱呀一声,屋门推开,小多斜身进门,赶紧合上,生怕风裹着雨吹进来。
他脱掉蓑衣和斗笠,到窗边拍了拍昭昭的肩膀:“雨有甚么好看的?该杀的老天爷发大水,今年淹得比前几年都厉害,街上都漂着死人死鸡死狗呢。”
昭昭回过头,隔着距离闻了闻小多:“还真是,一股腥味,等退了洪,县里可别发疫病。”
她笑着掩鼻:“我托你打听的事,有下落没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