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6

  “……我赢了白老师！我拿到了新人王冠军了！
  “我把女孩子们的冠军夺回来啦！！！”

  2034年2月28日，正月初十的下午四点。

  在家中观看新人王赛决赛决胜局的白吟桦刚关上手机里的比赛直播页面，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接过之后，少女清亮高昂的嗓音几乎要穿透听筒，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欢腾气撞进他耳朵里。

  “嗯，了不起小慧！

  “这回那些说出色女子棋手只是凤毛麟角、你芮老师更是完全例外的碎嘴，总该消停点了。”

  白吟桦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脸上却已铺满了笑。

  刚刚在直播里亲眼见证了她的胜利，此刻听着这毫无遮掩的喜悦更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就在一刻钟前，围甲鄱湖队十五岁半的女子六段新秀曲慧正式成为新人王历史上第六位加冕的女子棋手，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女子新人王！

  而且和之前“邹刘芮杨朱”五人夺冠时不同，因为那位昭天后带来的巨大影响，华夏围棋新人王赛男女棋手的年龄限制早在四年前就已拉平。

  现在无论是男子女子，想要参加新人王赛统一要求在本年度3月1日时未满十八岁。

  要知道，之前五名拿新人王的女棋手，或多或少都占了一些年龄比男子棋手大的优势——即便是那位永世昭君也不例外。

  所以曲慧这个实打实在同龄、甚至更年长的男子少年高手中一路冲杀出来的新人王赛冠军，就更显得意义重大！

  自从2029年新人王赛朱晗夺冠后，新人王赛随即拉平了男女棋手的参赛年龄限制，可之后女子棋手连续四年与新人王冠军无缘，这令一些若有若无的议论便又开始滋生——但曲慧这次夺冠，无疑是一记最响亮的回应。

  更让他感慨的是，这次新人王赛的本赛三十二人里，女子棋手竟有十五人之多，几乎占了半边天！

  之后八强占三，四强占二，并且最终夺冠……这在他还在职业圈摸爬滚打时，简直是天方夜谭！

  唔……

  当年那些看着昭天后在赛场上纵横捭阖的小丫头们，如今真的一个个都顶起来了啊！

  白吟桦心中忍不住暗暗感慨一声，但作为前职业棋手暨曲慧启蒙老师的他，在夸奖之余却不忘也给电话那头的“小龙宝”提了个醒：
  “不过小慧你也别太得意……棋风该稳的时候还是要稳！
  “就像决赛三番棋第一局，明明简简单单稳住收空就大优的棋你非得强行屠龙，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

  “当时真的看得我血压都高了！”

  “啊这……”

  电话那头曲慧兴奋的语调顿了顿，传来一声略显尴尬的沉吟：

  “那个啊……我、我就是看不惯冉臻他的棋风嘛。

  “我就搞明白了：一个男孩子，怎么能下得那么怂的啊？！

  “每次跟我下，就想着等着捡勺翻盘，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那是想帮他激发一下血性！”

  ……血性？
  这词儿一出，白吟桦听得直想翻白眼。

  要知道，人家冉臻在渝州队主要跟着戴燃、姬秋绻两人学习训练。

  可这俩老师一个是公认的“戴工好龙”，多少优势局因为杀心骤起莫名其妙地送了出去；

  另一个是著名的“棋坛水果刀”、“男版小绵羊”，很多次布局明显优势结果因为中盘攻杀不行被人搅局翻盘……

  结果你让人家跟你个龙姐座下独苗弟子拼攻杀……这特么不是逗吗？！
  当然，白吟桦也知道这话一出自己这学生只怕八成又要跟自己理论——杀性重就杀性重吧，还非得自称是均衡派。

  这什么龙伯思维啊？！！
  不过就在他正暗自嘀咕之际，曲慧却突然拉开了话题：
  “……啊对了白老师！跟你说个正事。”

  虽然现在曲慧说这话很有几分逃避训话的味道，但语气却的的确确严肃了起来，似乎的确有重要事情要说。

  “什么事呀？”白吟桦一抬眉，顺着学生的意思问了下去。

  “那个……

  “你愿不愿意来鄱湖，当道场老师呀？！”

  “嗯？”白吟桦一时莫名。

  鄱、鄱湖？！      道场老师？？！

  “是这样的。”

  眼见白吟桦明显有点不明所以，曲慧语速加快赶忙解释道：

  “我们队的赞助商金莱环保，这几年不是靠赞助围棋打出知名度了嘛。

  “龚老板现在野心大着呢，不光职业队梯队建好了，还想在洪都办个冲段道场，继续扩大规模，正缺有经验的老师。

  “队里其他人都说我前期基础特别扎实，这都多亏您当年教得好！
  “如果我再去求求上坂姐姐，我们俩一起向龚老板推荐你，他肯定会重点考虑的！收入方面肯定比现在……”

  “不用了小慧，不大合适。”

  不等曲慧说完，白吟桦便已然表明了态度，同时开始动起脑筋，想着等下要是学生追问起来自己怎么找个理由比较好。

  可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曲慧安静了一下，接着却试探着问出了让他呼吸都不由得一滞的问题：

  “白老师……

  “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退段之后去参加业余比赛那件事，觉得心里过不去？”

  “……”

  听完这话，白吟桦的眸子下意识地一眯。

  虽然他知道，学生眼下已经十五岁、都下两年围甲了！肯定也已经大概知道了当年的情况。

  但这件事如此直接地从自己学生嘴里问出来，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可正当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好的时候，电话那头曲慧的声音却继续传了过来：

  “可白老师，我觉得您真的没必要那么在意。

  “虽然我听说，那件事当时是有些争议。但您后来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而且我听曾叔叔说，后来弑伪之战的时候，您也主动要求前来帮忙……所以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特别特别好的老师！

  “芮昭姐姐和曾叔叔私下聊起您，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连那个林睿昕都改过自新成了围棋文化推广大使，我觉得您当时的错可比他小多了！

  “所以……真不用有什么顾虑的。”

  听到这，白吟桦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少女努力组织语言想要安慰他的样子。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鼻子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酸。

  不过，说到底老桦也是小四十岁的老登了。

  只两秒钟他便迅速调整好了状态，言辞轻松地回答道：
  “哈哈，小慧你在说什么呢！

  “都过去多少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你白老师我至于那么抹不开面儿吗？
  “我是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好不容易这些年回了家，能多陪陪爸妈。早餐店生意也走上正轨了，甚至我现在都雇了人，不用起早贪黑了！

  “我一直都是那句话：聪明的人只要勤奋，那在哪不能发财呀？！
  “干嘛非得卷围棋不可？！”

  “这、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白吟桦佯装轻松地肯定道，可随即他话头一转，声音里多了点点别样的意味：

  “不过小慧……倒是有件事，老师想问问你。”

  “什么事？白老师您说！”

  “我儿子今年也三岁了。最近我试着教他认认棋子，摆摆简单的死活，感觉……这小子可能多少是遗传了点啥，有点灵性。

  “如果他以后真的也走上了职业围棋这条路的话……

  “小慧你愿不愿意，也教教他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