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5

  ……呼，幸不辱命啊！

  2032年8月8日，下午五点，澳洲布斯班。

  当直播画面上上坂丽最终极为无奈地停钟认负，华夏围棋队休息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而倪珏则站在人群后方，轻轻吐出一口气。

  尽管早在半小时前他就已从棋局走势中判断出雷歧胜券在握，可直到此刻，华夏围棋国家队新任教练那颗悬了整场决赛的心，才真正落回心窝。

  作为围棋入奥后的首届奥运会，华夏队本届的比赛的目标清晰而决绝——那就是包揽混双、团体、个人全部三枚金牌！
  如今，天遂人愿。

  先是混双比赛，虽然熊思一、朱晗这对“老带新”组合在半决赛上被上坂丽、濑尾浩二组合击败，但最终褚骏、杨漫璟这对极为默契的夫妻搭当还是在决赛里力克对手，为华夏队守住了首金！
  接下来的团体比赛，眼下华夏队的厚度优势自是巨大。结果熊思一、雷歧、褚骏、杨漫璟，朱晗，聂云羿组成的六人队伍一路过关斩将，并在团体决赛上以4-1的总比分轻松战胜南韩的老年皮划艇，再取一金！
  而就在刚刚，雷歧也幸不辱命，历经三个半小时鏖战击败上坂丽，拿到蓝星历史首枚奥运围棋个人金牌的同时，也帮助华夏围棋队圆满完成了赛前的既定目标！
  三金入手，使命达成。

  可此时倪珏眉间却不见太多喜色，反而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屏幕上正与对手复盘的雷歧身上，若有所思。

  “……怎么？三金全拿，还不高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倪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

  “高兴啊，就等着回国接受表彰了。”

  戴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屏幕，语气平淡：
  “别装了，咱俩认识多少年了。说吧！”

  “唔……就觉得以后我们要面临的挑战，只怕不小啊！”

  倪珏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跟老友实话实说：

  “我们这回之所以能够比较顺利地包揽三金，很大程度还是抓住了瀛韩两国青黄不接、而其他国家职业围棋体系尚未建立的时机。

  “可看得出来，眼下其他国家地区的水平提升得很快。欧美不少棋手已经有我们低段强手的实力，而瀛韩围棋的复兴速度也非常迅速。

  “这回上坂丽就又在个人项目半决赛上干掉了小聂。世冠数暂时3-2领先不说，奥运会又踩了小聂一脚，甚至决赛跟雷歧也下得非常激烈。

  “也就是决赛里雷歧还保持着状态、经验也更老道，有惊无险拿下，否则上坂丽又要大出风头。而下届奥运会的话……

  “……只怕我们面临的麻烦会更大。”

  他话未说尽，但担忧之意已不言而喻。戴燃则怔了怔，旋即劝慰道：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紧张了？国内围棋现在的发展势头不也挺好？”

  “老戴，别太乐观。”

  倪珏转过头，神情认真：

  “乒乓球这种优势得不能再优势的项目都能被人追上，围棋这种也还没过过几年好日子的运动，我们就更要小心。

  “而且根据其他项目的经验来看：越是热门、商业化高的项目，我们华夏就越难维持有顶级竞争力。

  “原先我们围棋就是个流行于东亚三国的小众运动，甚至一度在瀛韩都有濒临衰败的趋势，那时靠着官方政策的倾斜，我们确实可以有着远超瀛韩的厚度优势。

  “但现在，在芮昭的巨大影响下，围棋已经成了女性平权运动的代表项目，在国外爱好者众多，热度空前，商业价值也在飞速提升。

  “这种情况下我真的觉得：我们还是不能太有自居霸主的心态。”

  “……唔……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戴燃又是阵沉默，似乎在回想什么，最终颔首说道：
  “商业化程度高的运动，足球、篮球、赛车、商业拳击……我们确实都不太行。

  “虽然说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些运动在国内不流行，可即便是国内外热度都高的项目，华夏基本也都不太能迈入世界顶尖行列。

  “非要说的话，热门项目里也就女网成绩还算看得过去，呃……

  “……这是又得靠姑娘们帮忙挽尊了呀！”

  “所以，你就能理解我的担心了吧？！”

  倪珏耸了耸肩道，随即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也没办法：我们国家的人，的确还是太喜欢念书这条路了。      “尽管普及且强度极高的中小学教育，是我国经济快速发展的关键原因之一。

  “但放在极为赢家通吃的热门竞技体育方面，大家都推崇用成绩考大学、而不愿尝试其他道路的确是一大劣势——这会丢掉很多有天赋的苗子。”

  “……有道理，可我觉得也不用太过担心。”

  戴燃虽然表示认同，却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年，新一代父母们也越来越开明，而且就业市场上学历贬值得很快，远不是当年读个好大学就能如何如何的时候，相信肯定有越来越多的家庭会同意让有天赋的孩子选择竞技体育的道路。

  “就拿围棋来说，芮昭就给到了很大的影响。

  “我们队里今年新招进来的那个小冉，就是因为看了2025年芮昭创造‘粉红奇迹’的比赛报道，才立志学棋的。

  “他父母原本也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盼着孩子走学术路线，但看到孩子真心热爱且确有天赋，最终也选择了支持。”

  “嗯，小冉那孩子的棋我看过两次，确实天赋很高很高。指不定以后能威胁到‘小天后’以及南韩那个洪真辉……”

  倪珏先随口点评了一下渝州队新招入队的替补小将：
  “但……需要担心的也不仅仅是苗子的问题。

  “虽然我自己可能也没太有资格说这话吧，可事实就是：当初‘辉煌九年’的时候，我们的苗子也比南韩多得多，结果之后却被柳少爷一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次‘东江奇迹’，更是堪称丢人丢到家了！要不是有芮昭横空出世，我们搞不好真的要被逼到‘得靠别人不玩了才能赢对方’的窘境！

  “而现在，芮昭已经隐退四年多了。

  “面对全世界这来势汹汹的围棋热潮，我觉得的确有必要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吗？”

  戴工智能扬了下眉毛，同样若有所思。

  尽管在全取三金的当下，倪珏的担心似乎有点危言耸听。可要溯及本国围棋近几十年的过往以及华夏其他项目的发展规律，飞刀专家说的确实又有其道理。

  一个热门项目搞不好，可能是那个项目管理和发展策略的原因。

  但一堆热门项目里就几乎没有搞得好的，甚至像男足都已经成了华夏上下妇孺皆知的全国梗，这未免也太……

  不过，戴燃终究没有继续这个略有点沉重的话题。转而难得地打了个趣儿，把话题拉了出来：
  “……就是要是小天后听了你这话，估计就要提起来大声抗议了！

  “八成要说什么：‘芮老师虽然已经隐退，但我还在’！”

  “曲慧是个好孩子不假，她的确很大程度上继承了芮昭的精神与品质。”

  倪珏先夸赞了句，脸上表情依旧未松：

  “但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她比起芮昭来，总归要差上些。

  “而除曲慧之外，国内同世代的孩子里虽然天分好的虽多，但像芮昭那般纯粹的，却又是难找……

  “作为刚上任两年的新任国家队教练，那我总得多未雨绸缪一点，否则不是纯纯给师妹丢人？”

  “唔……理解了。”

  曾经的舸州队主将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提道：
  “既然你那么担心，那要么我把我们队那小冉也送到芮昭那，调教调教？

  “本来秋绻的意思是让我来带他的，可如果非要说言传身教这块，我估计差芮昭差得远……”

  “拉倒吧！我现在可没脸再去打扰我这师妹了！”

  倪珏闻言，立刻苦笑着摆手：

  “而且众所周知，独生子女可都是不希望家里有第二个孩子的！

  “要是小天后听说：自己最最爱戴的老师又多收了另外个同龄弟子……

  “那只怕她肺都要气炸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