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三十年河东西，后悔绝望的松下

  洽谈会定在上午九点。

  唐都高新区银河体育中心的多功能厅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封场，银河安保的人穿着黑色制服，牵着防爆犬逐层逐间地查了三遍。

  从正门到停车场，从地下通道到贵宾休息室，每一处转角都有安保人员值守，每个人的耳麦都连着同一个加密频道。

  天还没亮透，体育中心正门外就已经架起了密密麻麻的摄像机。

  总台财经的转播车停在最中间，斗音和头条的直播团队占了正对大门的最佳机位，彭博社和路透社的记者挂着媒体证在人群里穿梭，试图在开场前抓到几个提前抵达的企业高管。

  航拍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盘旋，把整个体育中心的轮廓收进镜头里。

  玄武电池从面世那天起，就以碾压级的性能著称。

  能量密度、低温衰减、循环寿命、快充倍率，每一项参数都像用刀子在行业标准表上重新刻了一条线。

  而且从一代开始，搭载玄武电池的产品就天然带着一层筛选：手机换上玄武电池，成本直接涨两千块，只有旗舰机型才扛得住这个涨幅。

  新能源汽车更不用说，SU7为了塞进那块八百公里续航的电池包，起步价拉到三十五万八，直接把中低端市场拦在了门外。

  于是网上有了一个很微妙的说法：“玄武电池，就是电池圈的爱马仕”。

  用得起的是少数人，但所有人都想要。

  人人否认阶级，却都在追逐阶级带来的优越感。

  这种消费心理被厂家品牌拿捏得死死的：它从不降价，也从不铺量，就那么高高在上地吊着所有人的胃口。

  而现在，玄武电池也要出二代了。

  媒体们等的就是这个。

  八点刚过，陆续有车驶入VIP通道。

  最先到的是BYD的船夫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茄克，步伐极快，车门还没关严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有记者追上去喊了一句：“船夫哥对二代电池有什么期待？”他头也没回，只撂下一句“能买多少买多少”就消失在安检门后面。

  紧接着是余大嘴。

  他从一辆黑色商务车里出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被几个记者堵在通道口。

  有人问菊花和赛力斯刚签完问界，这次来是不是要锁电池产能，他脚步没停，声音倒是稳稳地飘了回来：“电池是所有智能汽车的基础，没有好的电池，再好的智驾也跑不远。”

  雷布斯来得更早一些。

  记者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走到门口了，银色SU7的钥匙扣在指间转了一圈，被眼尖的记者认出。

  有记者追问他对二代产品有什么期待，他回过头来笑了一下，说了句“先定一个小目标，拿下一代首发”，然后大步流星进了会场。

  苹果的库克没有亲自到场，但派来了全球采购副总裁和电池技术总监。

  两人的行程极度低调，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进了VIP休息室。

  三星的采购团队紧随其后，领队的正是三星SDI社长，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竞拍会时要沉稳得多。

  国网储能、南方电网储能事业部的负责人也相继抵达。

  储能领域的人平时不太在消费媒体上露面，但当他们穿着深蓝色工装制服、胸前别着国家电网的标志走过安检门时，现场的财经记者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咖啡杯，端起相机跟了上去。

  电老虎来了，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正在各路媒体此起彼伏地放飞无人机、调试镜头、抢夺采访位的时候，正门外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樱花国男人被银河安保拦在了安检通道外面。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个正用日语低声争论着什么。

  安保小组长面色平静，一只手按着耳麦，另一只手做出停止的手势，语气礼貌但毫无商量余地：“先生，非常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深蓝西装的男人脸涨得通红。

  松下能源的全球销售副总裁，田中浩二，在行业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次在东京电池展上旁边还围着十几个记者。

  而现在，他站在唐都的晨风里，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拦在门外，连大门都进不去。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他。

  但架不住现场记者太多，很快就有自媒体认出了那张脸。

  一个斗音数码区的博主举着云台相机凑了过去，看了几秒就惊呼出声：“卧槽，这是松下的田中浩二！”

  呼啦啦一声，原本蹲守在签名板和VIP通道口的长枪短炮，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齐刷刷转过头来。

  “田中先生！松下没有收到邀请函吗？请问是什么原因？”

  “田中先生，松下在一代电池竞拍会上是否真的跟银河能源发生了冲突？”

  “请问松下现在是否还有机会进入玄武电池供应链？”

  田中浩二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不能解释，一解释就要把上次在竞拍现场联合多家企业向银河能源施压、结果被当场逐出的丑事再翻出来晒一遍。

  但他也不能不说话，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自己被行业最高规格的电池洽谈会拒之门外。

  他忽然在记者人群里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丰田电池事业部的部长正从VIP通道往里走，目光和他对上不到半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现代起亚的电池采购总监紧随其后，脚步轻快，连眼角余光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去年还在同一个沙龙上喝酒、交换过行业趋势预判的人，此刻统统装作不认识他。

  田中浩二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脸色由涨红转灰白，后槽牙咬得死紧，脖颈上隐隐跳着两根青筋。

  记者们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直播弹幕已经开始飞速滚动：“松下凉了”、“得罪银河还想进门”、“这波叫公开处刑”。

  与此同时，体育中心侧门的VIP通道口，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无声滑停。

  廖庆丰从车上下来，深色西装剪裁合体，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夹，步伐沉稳利落。

  他今年才多大？      比在场大多数车企采购总监都要年轻一截，但没有人敢把他当后辈看。

  执掌银河能源，这个从零开始只用极短时间就颠覆了全球电池行业格局的企业，放眼国内商圈，他的分量丝毫不比任何巨头差。

  他刚走出几步，余光里就瞥见一个深蓝色的身影从正门方向快步冲了过来。

  田中浩二几乎是跑着绕过了媒体区，带着两个随行人员截在了廖庆丰通往VIP通道的必经之路上。

  “廖总！廖总您好！我是松下能源的田中浩二，上次在东京我们见过面的！”

  田中浩二的腰弯得不算深，但语气已经和刚才面对记者时判若两人，那种高傲和僵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硬挤出来的热络和谦卑。

  廖庆丰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银河科技历练了这么久，早已练就了沉稳的心态。

  “田中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淡，音量刚好卡在媒体收音范围之外：“我记得你，但我更记得，松下没有收到邀请函。”

  田中浩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更快：“廖总，松下愿意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采购二代电池，首批订单额度不少于十亿美元！我们的合作可以覆盖整个东南亚储能市场，松下在东南亚的渠道和售后网络是现成的，银河能源的产品加上松下的渠道，可以做到全球第一！请廖总给松下这个机会！”

  廖庆丰沉默了一下，嘴角勾起，然后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甚至比刚才说“我记得你”时还要轻，轻得像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田中先生，去年十月十二号下午，你在拍卖会中间休息时，找了六家电池采购方代表，提议联合向银河能源施压，理由是‘玄武电池的定价不合理’，不合理，这是你的原话。”

  他在提到“原话”两个字时语气略微加重了一分，然后接着说道：“你大概是忘了，我们内部对洽谈现场有完整录音。”

  田中浩二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微微发抖，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廖总……我们可以公开道歉。价格可以谈，条件也可以谈，只要您开条件，我们都可以谈，松下有全球最成熟的电池产线，有新技术储备，可以帮银河能源扩张海外产能，这比贵公司从零开始建新厂更快！”

  廖庆丰低下头整了整袖口，然后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田中浩二浑身冰冷的话。

  “田中先生，你还没明白。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对规则的蔑视。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还能进场，那后面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门槛是可以踩的。认错要有认错的样子，不是加钱就能买到原谅，如果每次都这样处理，我廖庆丰以后拿什么服众？”

  田中浩二愣在原地，那条弯了一路的腰彻底僵直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角的恭维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就被僵在了半路。

  他的手指在西装袖口边无意识地攥紧，这个动作和他的年纪、资历、身份完全不匹配，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当众喝破的小职员。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廖庆丰已经转身走上VIP通道，步伐和来时一样沉稳。

  一个助理从侧面小跑过来，低声说：“马斯拉先生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您。”

  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

  田中浩二被晾在原地。

  他站了片刻，直到身后两个随行人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他才回过神。

  虽然早有这个猜测，知道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当它真的发生时，他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绝望。

  没有邀请函，就进不了门。

  这是一道比任何贸易壁垒都更高的墙，因为墙的这边是全球最先进的电池技术，墙的那边是松下的未来。

  而松下上一次的动作，亲手砸碎了自己的入场券。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疯。

  周围的记者们都看在眼里，不少人后脊发凉的同时对银河科技的敬畏又多了一层。

  松下在上一轮竞拍中搞小动作被查出来，银河能源没有公开声讨，没有发律师函，只是静静地撤回了邀请。

  今天这个场合，全球新能源汽车、消费电子、储能行业大半壁江山都在门里面，松下被单独丢在了寒风中。

  这种不说狠话，只做狠事的态度才是最狠的。

  廖庆丰穿过VIP通道，在休息室门口和几位提前抵达的企业采购方简短打了个招呼，推门进了多功能厅。

  从侧面的黑色台阶踏上主舞台之前，他翻开文件夹确认了一组数据，预估到会人数一千两百人，签约意向规模初步摸底已破两百亿美元，但压着一份未公开透露的精准报价表没提前发给任何人。

  多功能厅里座无虚席。

  前排是车企，丰田、大众、现代、宝马、X米、BYD、菊花、特斯拉，每个桌牌后面都坐着行业里叫得出名号的决策者。

  中间是电子和储能，苹果、三星、国网、南方电网。

  后排是特种行业、医疗器械和通讯，西门子、飞利浦、诺基亚，还有一些来自欧洲和东南亚的中小型储能集成商。

  摄像机摇臂在头顶无声滑过，舞台两侧各悬着一块巨型LED屏，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玄武电池一代产品的性能数据。

  廖庆丰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整齐。

  这不是因为尊重，是因为期待。

  这份期待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些还没公布的数据和价格。

  他站定，目光从台下扫过，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各位好，我是廖庆丰，银河能源总裁，今天的会由我主持。”

  台下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像一阵风贴着地面刮过去，压低了的手机屏幕被互相推了推，有人在微信上飞速打字。

  他们原本以为会是王东来亲自到场，这些年来，但凡银河科技的重大动作，王东来几乎没有缺席过。

  但廖庆丰站上去的那一刻，没有人敢把失望挂在脸上。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位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手握的是全球电池行业最有分量的权杖。

  作为王东来的铁杆心腹，能执掌银河能源就足以看得出来王东来的信任。

  他不一定能做到说给谁供货就给谁供货，说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

  但要是卡一下，拖延一下，还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