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卫雄传消息
2023-11-03 作者: 霁雪斋
“你忘了?县太爷已指派你带夫子去万年,迟到、未到可是要行军法的,这个时候不敢出事呵!想想你姨娘,若你有个长短,她可如何是好?”
李丹瞪了眼转过头看他,慢慢点头道:“哦——,闹了半天你不是来特特报信,是奉县尊的令来堵我的,对吧?”看着卫雄尴尬地咧咧嘴,他厉声喝道:“你放手、放手!”
卫雄很清楚自己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加上带来那俩也够呛。正着急间,恰好顾大、杨乙等人听到动静从上边下来查看,卫雄便大叫:“小乙救命,三郎要出去闯祸呢!”
顾大等听了也没问什么缘由,一拥上前扯胳膊、抱腿地将李丹围了,个个口里叫着:“三郎,不可呵!”反倒是门外两个役丁听见伸头向里望望,大眼瞪小眼不知出了何事。
李丹被弄得无可奈何,叫道:“尔等都放手。”转头问顾大:“你可知我要去做甚?”
“不知,三郎要去哪里?”
“不知你还抱着我腿?”
杨乙听了倒认起真来:“那,三郎究竟是要去哪里?”
李丹转向卫雄:“你说哩?”
“三郎可是要去昭毅将军府砸门?”
“错!”李丹冷笑:“我要家去。”
大伙儿一听面面相觑,渐渐便放了手。刘二埋怨道:“你看你们,也不听清楚便冲上来,我还以为出了多大事情。三郎要家去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李丹不知怎么身子一抖摆脱了众人,“托”地跳出圈外,又一拧身人便到了街心,高声道:“我呵,家去取了棍棒,劫囚车去也!尔等都立住,谁也不许跟来!”说罢拉开两条腿便跑。
卫雄在后头叫:“三郎,缇骑已然启程,你怕是追不上啦!”李丹也不理睬,只管一路狂奔而去。
老管家李朴正背着手在门口盯人洒扫,忽觉得背后一阵风,回头往里瞧,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那是谁呀?”他问正站在门边发愣的修二。
“呃,好像是三郎。”修二呲牙谄媚地躬身回答:“咱这府里,能跑这么快的也只有三郎了呀。”
李丹这时候正站在自家院门外发愣,踌躇着自己该先做哪件事。从卫雄的话里看,大伯、母亲和三叔不声不响已经定下了析产的事情,且连二房分家的事今天下午都弄妥了。
县里办事从来慢悠悠地,这次倒快!不过李丹没功夫琢磨为什么这么快,他在想这事要不要告诉姨娘知道。
正想着,忽然门开了。贝喜端着盆水出来泼在巷道的石子面上。转眼看到他,笑道:“咦,哥儿怎么不进去?刚姨娘还在问……。”
“嘘!”李丹伸出根手指做噤声状,然后招她过来,轻声吩咐:“你去将我的铁棒取来,我要出城一趟。”
“这么晚出城?”贝喜抬头看看天色。
这时李丹才注意到夕阳正把半边天光染得通红,自己再不走赶上关城门就走不脱了。至于析产的事,明日再说吧。
“姨娘交代我的事要出城才行,今晚有人来找,就说我吃酒着了些寒气,已经烫过脚先睡下了。”
贝喜应了,悄悄进去,费力地将门后那条两头包裹铁皮的齐眉棍扛了出来递给李丹,轻声嘱咐说:“哥儿你小心,出门莫惹祸呵!”
“知道了。”李丹拎着棍子正要走,想想还是留下句话比较好,便告诉贝喜今天卫雄所说的析产和二房分家之事,然后叮咛:
“你把这话告诉姨娘,再转告她我正在城外踅摸一处庄子,等找好地方咱们就搬出去住,不在这里受这劳什子气了!告诉她以静制动,现在莫去招惹前院就是。”
“天呀,前院真要赶咱们出去?那、那三郎你不在,姨娘可怎么办?”贝喜着急地跺脚。
李丹想了下,笑笑:“我很快回来,再说姨娘的本事应付这事并不难。你只管告诉她,请她安心!”说完跑了几步,又回身挥挥手,然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但是李丹不可能扛着棍子从正门大模大样出去,他先到后面找些布条缠裹了棍子两头,让它看上去就像条扁担,才由墙头翻出,朝着水门急行。
为什么是水门呢?余干的南门叫德胜门,自白马渡口过余水南下安仁、贵溪的行旅才会经过南门。
东门也叫余丰门,是往万年的,缇骑更不可能走。北面的彭泽门往饶州府城鄱阳。要去南昌府,唯有走临着东山码头的水门——也叫东山门。
从这里上船走水路经龙津入锦江(信江)、在武阳水的塘南渡上岸,再由陆路前往。这是最快捷、省力并且安全的。其它都不该是缇骑的选择。
他步子很快,赶到水门码头时拦住个熟识的什长,问:“可曾见到两个穿红衣的骑士?”
“三郎呵,今天有空来南城作甚?”那什长才说了一句,注意到他面上甚急的样子,赶紧换了正经口吻道:
“刚刚他们一直在这里找去南昌的船,我记得……好像是去城外戊字码头了。有辆牛车,还有四名公差跟着……。”
李丹没心思听他说完,叫声“多谢”便急急忙忙往城外跑。
原来这东山门兼有水、陆两门。水门也叫水关,有三个拱圈门,夜间放下木栅挡住。进来是水闸和收税的闸关,过了闸关里面一个小泊头,周围是一圈城墙。
从左往右排着从甲到戊字五座内码头。缴过税的船在内码头可以过夜,卸货、载货或者下船采购补给。
不交税的船只好在城外湖边的临时性码头停靠,也是从甲到戊五座。
因为不方便补给和装载货物,在这里停靠的大多是载客船只,且靠近城墙五十步便不许过夜,晚上必须移船到更远处停泊。
真正的东山门实际是水关旁边的陆门,在外面下船的客人可以步行或乘马车、轿子从此门通过,进入城内。门洞并不宽大,刚够两辆马车并行。
从城门洞起相距五丈是本朝立国后加修的一圈瓮城墙,瓮城门朝东临着湖水却更窄,马车只好出去一辆才能再进来一辆。
外戊字码头离着城门最远,李丹向南跑出去五十丈远,才看到它。码头上停靠着条官船和一条沙船,有差役模样的人正牵着匹马从踏板上走下沙船船舱。
另一边可以看到似乎是女眷正在上传,岸上还有差役挑着行李担儿。有两个挎刀之人在岸边说话,见他疾步过来其中一人立即喝道:“什么人?钦犯家眷在此,闲人回避!”
李丹大怒,骂声:“闲人个鸟!”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对方刷地抽刀向前,不料却“唉哟”地一声,刀飞了,人也捂着手腕跌坐在草地上。
“三郎,不得无礼!”随着一声大喝,周都头迅速从船舱冲出来。
李丹未料到周都头在此,顿时一愣停下脚步。“你怎在这里?”他问。
“我不在,你劫人就成功了!”周都头冷笑。
“周都头,你等什么?这样的贼子,还不立即索拿了!”坐在地上那个捂着腕子呲牙咧嘴地叫嚷着。
“小赵,你没事吧?”另一名看上去年长、沉稳的校尉嘴角带着笑上前问他。
“手差点断了,能没事么?”那赵校尉带了哭腔回答。
“呃……,两位,不是下吏不奉命,实在这李三郎天生神力在下打不过他。”周都头摊开两手说。
“你、你们有四个人呢!”
“漫说四个人,就是再把您二位加上,咱们也奈何不得他。”周都头咂嘴说。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听凭他把犯人劫走?”赵校尉恼火地叫道。
周都头没立即回答,调过脸抱拳对那年长校尉介绍:“卢大人,这李三郎不是外人,乃先前陈家那个退婚女婿李五郎的兄长。五郎是李文成公的嫡子,这三郎乃庶长子是也。”
“哦?”卢校尉很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一番李丹:“同门血脉,未料竟如此不同!
你弟弟退婚前后连上门探望都不曾,而你竟追到这码头来。小兄弟,你有胆子做事,可敢告诉我为何要来此呀?”
“陈家伯父甫一上任便遭此横祸,受这样的处分过而不公,我一来是为他鸣不平的……!”
“大胆!”赵校尉歪着脑袋高叫:“这处分是皇上钦定,你个小民懂什么?”这时候有个差役已经过去将他扶起来了,正为他掸去屁股上的泥土。
“虽是皇帝定的,也不一定就对!这话我就是见到陛下也敢这么说!”李丹右手紧紧攥着棍子,胸口剧烈起伏。
“哟,脾气还不小。”卢校尉“哧”地一笑:“你刚才说了一,难道还有二?”
“这二……。”李丹往船那边瞅了眼突然有些心虚。
“嗯?二……怎么?”卢校尉催问。
“孩子,回去吧,你改变不了什么。趁着城门没关,快些回家,你姨娘肯定在担心了。”周都头尽量温和地劝道。
“老周,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李丹梗着脖子:“好,皇帝的决定我改不了,就算那是陈伯父的命,但是请你们高抬贵手,好歹将梦儿留下!”
“哪个?”卢校尉错愕地回头朝船头瞧了眼。
赵校尉忽然哈哈大笑:“哎呀,真没想到,你胡子还没长出来,就想着英雄救美了?”
周都头叹口气,回头说:“可别看这小子没胡须就轻视他。这次吾县出夫子去万年,他可是队率之一,要管六十个人哩!”说完看看李丹:“你该知道这消息了吧?”
“知道,卫雄同我说了。”
“那你还在这里胡闹,不去县衙谢过大老爷,聆听他的指教?”周都头板起脸来:“要是因你在这里胡闹误事,你可知军法无情的!”
“那劳什子队长还是赵三他爹给我鼓捣出来的,才不稀罕!”李丹撇嘴。
“瞎说!既分派到你头上,便是正经事,你敢不应派征衙门就有理由拿你,懂不懂?”周都头喝道。
“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反正我只认一条:留下梦儿,便叫我平叛去也使得,带几个夫子搬运粮草有什么难?那队长算个吊!”
李丹强横地说着,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这一迈,周都头身后那赵校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还平叛?你本事挺大是吧?”周都头怒了,吼完瞥了眼卢校尉。
“我听明白了。”卢校尉略沉吟后往前半步拍拍周都头肩膀让他退后些,手扶着刀柄努努嘴说:
“李三郎,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对不?你可有想过陈家夫人是否同意,或者二小姐能不能同意随你去呢?”
“这还用问?难道二妹妹会乐意跳火坑?”李丹昂头大声反问。
“未必如你所想。”卢校尉摇摇头:“这样吧,咱们问问夫人和二小姐的意思,如果夫人同意,二小姐自己也点头,这里我做主就纵了她随你去。”
“这……。”赵校尉吃一惊,周都头也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大人……。”
“两位不必多言。”卢校尉摆摆手:“若纵放了二小姐,回去我对皇帝自有交代!”
说罢便招手,叫后面公差将陈家母女三人都带过来,对她们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然后问:“夫人,你女儿的机会就在眼前,你意下如何?”
尉氏瞧瞧对面目光期待莹莹的李丹,忽然摇头道:“李家退了我长女的婚事,让我如何信三郎能对梦儿有始有终?
西去路途艰难,我还是想全家一起共度时艰,哪怕就是死,也要在一起!”说着垂下泪来。陈慧忙拥住母亲轻声安抚。
“如何?”卢校尉摊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