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节日
2023-08-28 作者: 十一蓝
第118章 节日
罗西亚一早就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她从一开始就是用很悲观的视角来看待德国,看待这些士兵的,所以她对于这个结果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唯一的就是印证了她脑内的历史而已。
海因里希打了那么多场仗,又当过指挥官,以他的战略眼光也早看出了这场战事的结局,只不过他是当局人,败亡的是他的祖国,覆灭的是他的战友,难受是在所难免的。
随着天气的升温,他的枪伤渐渐好转,经常会跑出去。想要离开罗斯托夫也是需要体力和食物的,这段时间他们只得尽可能的储存补给。
日子一天复一天,到2月23日的时候,难民营里突然热闹了起来,从早到晚,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周围驻扎的苏联军队似乎也放了假,将营地中间的一大块空地腾了出来,摆上了桌子,甚至还有一些乐器。
罗西亚跑出去问了安格利亚婶婶,才知道今天是苏联红军节,这个传统从14年就有了,是为纪念战争的胜利以及苏联军队的英勇。
快到傍晚的时候,整个难民营灯火大盛,外面都已经响起了喧闹的歌舞声。
突然,门被敲响了,罗西亚拉开门,发现外面站着苏联小伙卡夫,他伸出手跟她打招呼,笑容灿烂:“弗朗蒂,今天晚上有很多节目,你要出来看看吗?”
罗西亚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身份,通常都是不出去的,她塌塌肩,一副为难的样子:“是吗?这真是个好日子,只是我的头似乎有点痛,不太方便去了。”
卡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惋惜,还有点失落和无奈,他正要说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吧,就听旁边又传来了一个大嗓门,安格利亚婶婶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飘进了屋子:“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躲在屋子里,也不出来走动走动,怎么可能不头疼呢,快点出来吧弗朗蒂,我保证你今晚跳完两支舞之后立刻就好了。”
罗西亚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安格利亚婶婶就走了上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去,顺便向屋子里看了看:“你的丈夫也不出去玩玩吗?他的伤不是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走出来个人,海因里希又是那副冷冰冰不好相处的模样,他的嘴角带着惯有的嘲讽,只瞟了卡夫一眼,就让卡夫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走吧。”说着,他双手背后,率先迈开步子向营地中间大步走去。
安格利亚婶婶和卡夫在后头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悄悄的拽拽罗西亚的袖子:“哎,你丈夫怎么这么吓人呢?”
“……呃,这个,也许他是饿了吧。”罗西亚含含糊糊道。
其实自从来了难民营之后,她和很多人都相处的挺不错,已经不止一个人对她说了这种话了。这些人在难民营里一般提起海因里希,除了说他样貌长得好外,其他的都是害怕啊,瘆人啊,令人发慌想逃跑啊之类的评价。
罗西亚想想自己以前特别怵他的那段日子,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太丢人了,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害怕。
营地中腾出来的空间十分大,似乎是要供这些人狂欢跳舞,两边摆了长长一溜鼓架子和其他乐器,中间的几张桌子上还放着奶油干蛋糕和牛奶,最外围是一大圈篝火将整个场地围住,十分隆重的样子。
在罗西亚隐约的印象中,似乎苏联民族的舞蹈也是十分厉害的,在整个欧亚洲都十分有名,不过这也仅限于印象,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上学的时候也都是沉浸在实验室和标本室里,根本就没有时间学习这些艺术性的东西,所以她从来到就一直干坐着,看其他人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舞。
几个个头高挑长相还算不错的苏联女子穿着长长的棉裙,披着大大的针织披肩,在场中大跳舞蹈,样子妩媚动作妖娆,十分惹人注目,引得周围人都目不转睛,大声叫好。
今天确实是十分隆重的节日,不少不用执勤的士兵也都跑过来狂欢。桌上摆着几十瓶烈酒,一些人倒出来喝了几杯之后,就变得热情起来,纷纷起身走进了场中,和其他人手拉手大声唱歌跳起舞来。
海因里希和罗西亚一样,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沉默的喝着酒,不少姑娘眼角都瞟着他,想要提出邀请,但见他一脸冷艳高贵,只得又耸耸肩走了。
大概大半个小时之后,场中每个人都活跃起来了,跑到场中大跳一番,然后大汗淋漓的再回来。罗西亚虽然不进去跳,但是不妨碍她欣赏,看着看着她就被一些士兵讲的执勤趣事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跳跃着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不断闪烁的光芒使得她的脸庞变得朦胧而明丽,笑容仿佛也要随着舞蹈飞起来。卡夫原本在场中跳着舞,不经意的瞥到这个笑容,忍不住都有点呆了。几个舞步不小心扭曲了之后,他无奈的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松开同伴的手,向罗西亚这边走过来。
海因里希就坐在她不远处,一整个晚上都在抱着个酒瓶子看着卡夫,眼看着这小子走过来了,他丢手将手中快空了的酒瓶扔进了火堆里,站起身来。
酒瓶发出一阵闷响,酒精在火里一下子爆破燃烧,整个火堆瞬间大亮,照的他的身影分外的长。
“美丽的弗朗蒂,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卡夫在罗西亚面前弯下腰,绅士的伸出手来。
罗西亚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下,她的眼睛中满是火光,在黑瞳的衬托下亮的让人有点睁不开眼,她动动唇正要说话,却不想另一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二话不说将她拽起来,那力道很大,她身子没稳住向前一个踉跄,就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海因里希另一只手直接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在罗西亚和卡夫都傻傻的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胁迫着人走进了场地中的舞池中。
“你很喜欢跳舞吗?”海因里希低下头没什么表情的问。
罗西亚此刻脑子都还是蒙的,压根就想不明白她刚刚还坐在地上听那些士兵讲故事,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边跳舞来了。
“……我不会跳。”
“看出来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军官,海因里希在柏林也修习过艺术,虽然他这鬼畜样根本就艺术不起来,但对于跳华尔兹还是得心应手,他拖着罗西亚在场地上连转了几个圈,直转的罗西亚更加晕头转向,才抬起头朝场外面呆愣愣的卡夫挑了挑眉。
周围的人都在跳苏联的民族舞,就他一个人在难民营里大跳宴会舞,实在太高调了,又晃了几下,他就不是很高兴的停下来,嘴角上勾着冷笑,冷冰冰的扫过去。
其他人被他看的一寒,立刻又各跳各的。
罗西亚此刻算是终于反应过来,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缓解身体上的不适,才凑到海因里希颈边,小声道:“你在这里怎么还这样,会引人怀疑的。”
海因里希一脸无所谓:“马上就要离开了。”
罗西亚惊讶:“你联系上了?”
“嗯。”海因里希带着她向外面走了几步:“到时你就跟着医疗队先回斯摩陵斯克,然后再转回明斯克,如果有机会就赶紧回巴黎。”
“那你呢?”
海因里希不说话,一脸的平静淡漠,罗西亚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首先停下动作,咬了下唇,一双眼却也很平静无波:“你说过会活下来的。”
她的脸正对着火堆,身后高高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她所有的情绪,那漆黑的瞳仁里有他的身影也有燃烧的大火,就像是他站在那火堆中一样。海因里希微微低下头,看到她咬着的唇,突然就想起上个月被打断的某个场景。他冰蓝色的眼睛往周围看了一眼,便伸手微微抬起罗西亚的脸。
“你……”
他头一低,便凑了上去。
罗西亚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却被他放在腰后的手一箍,又往前了一点。
他嘴里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路通过口腔传到这边来,让从不沾酒的罗西亚一下子头晕目眩,再看上方的黑夜明月,眼角边不停跳跃的火光,仿佛整个人都喝醉了。耳边隐约的传来响亮的口哨声,但是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西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醉过去,或者窒息而亡了。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拂到她没有围围巾的脖子上,让她浑身一个颤栗,忍不住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阿嚏!”
“……”
海因里希被迫放开了手。
红军节过后,罗西亚感冒了。
不止感冒,还咳嗽,还发烧,一晚上过去第二天就烧的下不来床。
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海因里希只得赶鸭子上架当了保姆,但是他没有丝毫照料人的经验,罗西亚的医药箱里也没有药品,单凭着身体硬抗,以她的身体素质根本就不可能熬的过去。
所谓病来如山倒,她在斯大林格勒提心吊胆的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又背负着受伤的海因里希在茫茫雪原与天搏命,为生存而煎熬,早就累的不行,到了临界点。身体坚持了那么久,不过也是因为惯性,以及她一向身体健康撑着。这次因为夜里的冷风一冻,因着这个契机,仿若抽丝剥茧,她一直苦撑着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就这么倒下了。
海因里希去驻军医疗点要了感冒药和退烧药,但是罗西亚吃下之后依然没用,高烧依旧不退,那些医生眼高于顶,不愿意屈尊降贵的到难民营来给一个难民看病,他也不能用武力强行制服,一时都有些束手无措。
至于红军节那一晚,他就只还记得临出门前那个安格利亚硬是拉着罗西亚去参加这个无聊的节日,然后才导致的罗西亚病的如此重,因此海因里希出门遇见她都没什么好脸。
三四天过去了,病情依然没什么起色,不过在罗西亚的医疗指导下,海因里希照做倒是也没有再加重,就是每天躺在床上咳嗽,要不就昏睡。当然这也比海因里希当初受伤时的情况要好得多,起码她的意识还在,偶尔清醒的时候还能跟他聊聊天。
但是高烧却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又过了两天,罗西亚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再持续下去,人都要烧坏了,海因里希看她的目光已经非常担心。
不得已,他只得出去找安格利亚婶婶来帮忙,老一辈的人在艰苦的生活中摸索的多了,总有点偏门却有用的办法。
“这个不行,烧这么久了,温水也不够了,用点伏特加擦吧!”安格利亚婶婶拿着湿毛巾倒了酒把脖子胳膊都擦了一遍,然后把毛巾放进一旁的温水盆里,对海因里希道:“那些医疗点的医生一向是不管我们死活的,吃他们的药也没什么用。在最东边那家里有一个老中医,是个中国人,以前我们生病都是找他看的,我现在去问问他在家没!”
海因里希不出声,就看着门口,似乎在想什么,不过他一贯是这幅模样,安格利亚婶婶也没在意,往床上看了一眼,叹息一声,走出去了。
晚上天气冷了点,罗西亚做了一场梦,浑浑噩噩的也记不清什么内容,惊醒之时已经出了一身汗,外边天黑了,屋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转过头往一边看去,海因里希正在煮着什么东西,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小巧的瓦尔特ppk手枪,“咔哒,咔哒”的声音不时想起。
罗西亚没有力气动弹,嗓子干哑也发不出声,就只好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想起红军节的那天晚上,那些突如其来的细节,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化了,但是也好像一切都没变。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理智上是不愿意与这家伙有任何纠缠的,甚至在半年前她看见他还怕的要命,想离他远远的,但是现在,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生死依存,相互依靠,有些羁绊便越长越深,愈是复杂,无法分清。
也许无关感情,但也不好轻易分离了。
(本章完)